旁邊有路過的人,接道:「還能是誰,就你剛剛抱著的那個男人唄,說是不讓秦醫生救有錢人的孩子,故意把她給絆倒了!」
「現在傻眼了吧,秦醫生救的居然是自己的孩子!」
眾人七嘴八舌,女人一個眼神刀向劉向強。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秦主任,你說!」
劉向強此時已經有點呆了,他支支吾吾:「老婆,你別急,你聽我說!」
我此時已經看不下去了,跟李雙說:「走,看看孩子去!」
可到底還是晚了。
由於路途耽誤太久,做手術已經來不及了。
我和李雙走出手術室。
女人趕忙迎了上來:「怎麼樣?醫生?孩子能活嗎?」
我迎著她期待的眼神,搖了搖頭。
劉向強遠遠地站著,等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突然撲通一聲,徑直跪了下來。
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他一個接著一個的磕頭聲,咚咚咚地砸得地板震天響:「秦主任,我錯了,求求你,原諒我,請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我就這麼一個兒子,備孕了五年才生下來的獨苗苗,求你了,不要放棄我兒子!」
我冷冷地看著劉向強:「劉向強,放棄你兒子的,不是我,而是你!」
「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如果這個孩子死了,最大的兇手就是你!」
「你就是害死這個孩子的人,最罪有應得的就是你!」
「劉向強!」
我的聲音振聾發聵。
女人流著眼淚,扶著劉向強:「老公,秦醫生說孩子死了,最大的兇手就是你,是什麼意思啊!」
劉向強低著頭,不說話。
這個時候警察來了:「劉向強是吧?我們接到報警,你涉嫌敲詐勒索、高速路惡意別車,將被我們帶走拘留!」
女人一聽劉向強要被帶走,下意識護住劉向強:「領導,我孩子出事了,他是開車來看孩子的,怎麼會涉嫌敲詐勒索和惡意別車呢?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不會有錯,我們有他這兩項罪名的視頻和錄音,要是不信,你可以自己看看!」
12
「原來是你弄得兒子做不了手術!」
意外的是,女人看完視頻和錄音後,並沒有想像中的歇斯底里和憤怒。
相反,她的聲音很冷靜。
她走到跪在地上的劉向強面前,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對警察說:「警察同志,帶他走之前,可以讓他去看一眼孩子嗎?」
警察看了一眼女人,點了點頭:「可以,但要快一點!」
女人扶起了劉向強,我看到他眼裡全是淚。
經過我面前的時候,他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跪了下來:「秦醫生,是我的錯,我是殺我兒子的兇手!」
「我不該半路要價,我不該半路把你丟到高速路上,我更不該去別你的車,故意拖延你的時間,讓你到不了醫院!」
他咚咚咚地磕著頭,哭著說:「我的兒子真的救不回來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除了搶救室心電圖刺耳的聲音。
那是一個生命終結的最後警報。
女人把劉向強再次扶起來:「走吧,老公,去看看兒子吧!」
劉向強搖搖晃晃站起來,他感激地握住女人的手:「老婆,我以為你會怪我,對不起,是我害了兒子!」
女人搖搖頭:「我不怪你!」
劉向強哭得更凶了,他用極盡討好的聲音跟女人說:「孩子沒了,我們還可以再要,老婆,你千萬不要想不開!還有,我以後一定會對你好,再也不會打你了!」
女人依然用很輕的聲音回應道:「我不會想不開的,去看孩子吧!他剛走,應該還能聽到你說話!」
劉向強終於不說話了,他跟著女人進了病房。
警察等在外面,以防劉向強逃走。
過了一會兒,病房裡爆發出女人震耳的哭聲:「孩子,爸媽來陪你了!」
眾人感覺不妙,警察衝進去的時候,劉向強已經被抹了脖子。
女人手裡的水果刀,血在一滴滴流下。
但她卻絲毫不怕,又一刀捅進了劉向強的心窩上。
「孩子,你聽見了嗎?你本來能活的,是你爸讓你來不及做手術!」
「孩子,你聽見了嗎?以前你爸打我的時候,你總讓我逃跑,我捨不得你!但現在你走了,我也不活了!」
女人想用刀了結自己,但最終被警察制服。
劉向強大口大口地吐著血,但他依然有很強的求生意識。
一直喊著:「救救我!醫生!求求你們了,我想活啊!」
可是,劉向強射出的子彈最終正中了自己的眉心。
因為此時此刻,能給他做這個手術的人,也只有我。
而我因為被他雨夜扔下高速,此時突然發起了高燒。
一雙膝蓋也因為他使絆子, 終究是難以站立。
「喊別人來做吧!這個手術我做不了了!」
說完,我就讓李雙幫我把輪椅推了出去。
13
躺在病床上吊水的時候,李雙抽空來看我。
她問了我一個問題:「秦主任, 您是真做不了手術, 還是不想做那個手術。」
我勉強擠出了一個笑。
「李主任, 說實話, 我累了。」
「當我知道孩子死去的那一刻,我感覺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這個晚上,我拼盡全力,想要靠自己的一雙手去救一個人。」
「但這個晚上,卻也有一個人拼盡全力阻止我救一個人。」
「有時候, 我也想,做醫生其實並不累, 但跟人打交道,真的好累。」
說完,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過。
「那你下輩子還想做醫生嗎?」李雙又問我。
我搖搖頭:「下輩子, 我想做一個尊敬醫生的普通人。」
李雙笑了,我也笑了。
誰都知道,我和她的夢想,就是做醫生。
這輩子是, 下輩子也是。
只是,偶爾也想脫去這件白色衣服,做一個只愛自己的普通人。
我的病沒有預想中好得快。
李可星和宋遠跑來看我。
宋遠看起來還是有點吊兒郎當, 他確實是個很帥的小伙子。
一看到我, 他就問:「秦醫生, 你做手術厲害, 開車也厲害,要不要試試來我們的樂隊,我敢肯定, 你搞樂隊也厲害!」
李可星抱著一大束雛菊,花束太大, 我只能看到她澄明的眼睛。
她今天沒畫眼線,笑起來,乾乾淨淨的。
兩個孩子在我床邊嘰嘰喳喳地說著笑話, 我聽著聽著睡著了。
半醒的時候,宋遠和李可星已經站在門外了。
「星星,我喜歡你!」是宋遠的聲音。
「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是李可星的聲音。
「是誰?」
門是半開的, 我順著聲音朝門外看去,正好看到李可星望向我的眼睛。
我看見她朝我眨了眨眼, 然後對宋遠說:「這是個秘密。」
我撕開手裡的橘子味道的棒棒糖, 把它放進嘴裡。
橘子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像是又回到了曾經美好的夏天。
尾聲
劉向強最終沒有死,他成了植物人。
因為是夫妻,劉向強父母又已去世。
所以劉向強那邊沒人提起訴訟。
最終是按照婚姻內部矛盾來處理, 女人很快就獲得了自由。
聽說,她後來去了一家孤兒院工作。
至於劉向強,躺了一年後身上長了恐怖的褥瘡,又沒人管他, 最終還是爛死了。
當然,對於一個爛透了的男人來說,爛死還真的很適合他呢。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