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我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眼淚說來就來。
「你不能因為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就覺得禁忌之戀會有結果啊!」
「也不能因為我們曾經互相喜歡,就阻止我現在和別人在一起!」
餐廳一下陷入寂靜。
死亡般的寂靜。
所有客人、服務生。
都用一種看史詩級倫理大戲的目光,在我和李仲之間來回掃射。
李仲的臉從鐵青漲成豬肝色。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經歷過這種事情,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我趁熱打鐵,轉向同樣目瞪口呆的任禮然,投入他的懷抱。
「禮然,我們走吧……」
「我不能再錯下去了,我們走吧!」
任禮然瞬間心領神會,緊緊抱住我。
對李仲投去一個複雜眼神:
「大哥……你,唉……」
「請你不要再來破壞我們。」
「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吧。」
說完,他摟著我,快速離開了餐廳。
身後,是快碎了的李仲的僵硬身影。
一出餐廳,我的眼淚瞬間收住。
任禮然低頭看著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周時雲,你真是個天才。」
「禁忌戀都出來了……」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前所未有的舒暢,挑眉一笑:
「這下,他應該不會再有臉來找我了。」
15
事實證明,我還是低估了李仲的厚臉皮程度。
第二天到公司,我剛進茶水間,他後腳就跟了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空間瞬間變得逼仄。
他靠在門上,眼下帶著烏青,聲音沙啞:
「周時雲,你玩我。」
我按下咖啡機的按鈕,連眼皮都懶得抬:
「你倒是說說,我哪裡玩你了?」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一口氣說了老多話。
「你一直糾纏我,把我調回來!」
「我回來後,她覺得我是選擇回來找你,就跟我斷了!」
「我現在什麼都沒了,你呢?轉頭就去相親,去約會,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咖啡機嗡嗡作響。
我轉過身,終於正眼看他。
覺得荒謬至極,甚至有點想笑。
「李仲,人類進化了這麼久怎麼就進化出你這麼個東西?」
「不用腦子的話可以自己掏了涮火鍋吃。」
「第一,我什麼時候說過一句要和你復合的話?」
「第二,什麼叫做我拋棄了你?」
「一個劈腿的死渣男,也配說被別人拋棄?」
「第三,考慮你的感受?」
「你和那個女生約會、搞在一起、在我們紀念日提分手的時候,有哪怕一秒鐘,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他被我連珠炮似的反問逼得後退了半步。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
「調崗的事,你怪我?」
「公司發的通知,不是綁票信!你可以選擇不回來,甚至可以乾脆點離職。」
「但你不敢,對不對?」
「因為這工作是你導師介紹來的,你怕得罪他,捨不得這份工作,怕斷了前程。」
「所以你選擇了回來,選擇了你的前程,卻把所有的責任和怨恨都推到我身上。」
「李仲,你不是自私,你是自私又懦弱,還非要立一個受害者的牌坊。」
「真是……噁心透了。」
沉默和咖啡店香氣一同在茶水間裡瀰漫。
李仲的臉色在我的話語裡一寸寸灰敗下去。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就在我以為他終於認清現實時,他卻像是完全沒聽見我剛才那番話。
只是固執地,問出了那個愚蠢至極的問題:
「那我們……還能不能和好?」
我沒有回答。
我只是端起桌上那杯剛接的水,毫不猶豫地潑在了他臉上。
「啊!」
他低呼一聲。
水珠順著他的發梢、臉頰往下淌,狼狽不堪。
「現在清醒了嗎?」
我把空紙杯扔進垃圾桶,語氣淡漠。
拉開茶水間的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外,有幾個被動靜吸引來的同事,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
我沒有解釋, 只是徑直走向我的工位。
我和李仲之間,至此徹底劇終。
蠢成這樣。
連我的折磨都不配得到。
16
隔天, 我去找了叔叔。
平靜地把李仲劈腿的前因後果,都說了清楚。
「我知道了。」
叔叔聽完沒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沒過幾天,李仲就提交了離職申請。
他給我發了很長一篇小作文。
說他終於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說他的後悔和痛苦。
我看了一眼,沒回。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來的道歉也一樣。
李仲在公司的最後一個月,我對他徹底地視而不見。
無論他在工位旁如何欲言又止, 無論在走廊擦肩而過時他眼神多麼複雜,目光都再未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我的生活被新的色彩填滿。
比如,和任禮然抽象且無意義的聊天。
我:【圖片:一隻貓癱成貓餅】
「這像我日漸稀薄和破碎的生命力。」
任禮然:「建議用 502 粘一下。」
我:「粘不住,已風乾。」
他:「那等我過來給你哈口氣,回回潮。」
……
我:「自從加了你的微信,我飯也不吃了, 孩子也不帶了, 老公也不要了, 就等你的消息。」
「你為什麼不主動給我發消息?」
他:「說吧, 今天又是什麼狗劇情?」
我:「《男人不能慣,越慣越混蛋!》」
他:「你等著。」
「等哥修理完工作就來修理你。」
……
他:「寶, 你之前談過幾個?」
我:「沒有談過啊,你就是我的初戀。」
他:「坦誠一點,說一個我給你 500。」
我:「那你先轉我 10000,我一個個和你娓娓道來。」
17
李仲正式離開的那天, 恰好是情人節。
公司給大家發了巧克力,節日氣氛濃厚。
任禮然一早就讓人送來了大束玫瑰花,被我張揚地放在了工位上。
我拍了張照片發給他。
「心跳加速了。」
任禮然:「別擔心, 晚上我檢查一下。/色/壞笑/」
這時候, 李仲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他磨蹭了一會兒,從紙箱裡拿出一個精心包裝的長條形盒子。
我早就看到了。
那裡面也是一束紅玫瑰。
當李仲手提起, 要將花送給我時。
我腳下用力一蹬, 人和轉椅一起向後飛向了右邊的同事。
「茜茜,你看這件衣服好看嗎——」
李仲的手僵在半空, 最終緩緩收了回去。
那盒子在他手裡顯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周時雲, 」他聲音乾澀, 「我走了。」
「哦。」
我眼睛盯著螢幕,敷衍答了一聲。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無數想說的話,但最終只是化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轉身, 將那個長條盒子直接扔進了垃圾桶里。
……
李仲離開後, 我起身走到垃圾桶旁。
低頭看著那束玫瑰。
它躺在各種廢紙和雜物中間, 紅得刺眼。
我盯著它看了一會兒。
然後抬起腳, 用鞋跟狠狠地碾了上去。
直到包裝破碎, 花瓣零落,與桶里的其他垃圾再無分別。
網友告訴我,這樣能去霉運。
那我肯定要聽話。
踩完後我拿起手機給任禮然發消息。
「剛剛進行了一個封建迷信活動。」
任禮然:「?」
我:「踩了踩小人,轉了轉運。」
任禮然:【轉帳 8888】
「贊助大師的法事,不夠再取。」
我看著螢幕, 忍不住笑了。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桌上盛放的玫瑰上。
新的故事,早就開始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