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下來後,我端著咖啡腳步輕快,從茶水間溜達到他的工位旁:
「李組長,甲方對接人的微信你剛剛加了吧?我還沒有。」
「要不你推我一下?」
見他不動。
我故作恍然,輕輕「啊」了一聲:
「你還得先去黑名單里把我找出來是吧?」
「那就辛苦你咯,嘿嘿!」
李仲盯著螢幕,一個眼神都沒給我。
但後頸瞬間繃緊的線條透露了他的心情。
「嗯。」
……
新項目並不好做。
甲方的要求幾乎是每兩天一調整。
我感覺自己是被綁在石磨上的驢,一直在原地繞圈圈。
煩躁的時候只好去折磨李仲。
「好累啊,腦子轉不動了。」
「感覺身體被掏空。」
「需要一點糖分拯救我瀕死的腦細胞。」
「組長,救救我……」
「我想吃中山路那家甜品店的芒果千層,現在就要啊啊啊啊啊!」
「我就要,我就要。」
李仲似乎因為工作對我格外體諒。
沒罵我,直接轉帳 200 元。
「下班自己去,我在工作,別煩。」
我真的哭死。
他還不忘備註「自願贈與」。
我秒收款:「謝謝組長!/愛心/」
「其實剛剛我已經點好了,謝謝你給我報銷~」
他:「……」
和客戶打完長達四十分鐘的電話回到工位後,我戳戳他的肩膀。
「方案第三頁數據分析邏輯有問題。」
他皺眉:「哪裡有問題?」
我面無表情:「感覺。」
他叫全名就是生氣了:「周時雲。」
我:「你自己多看幾遍。」
他果然被點著了:「你別發瘋!」
直到這時,我才慢悠悠地抱起手臂,迎上他慍怒的視線:
「以上都是甲方剛在電話里說的,四十分鐘車軲轆話就這意思。」
「李組長,」我笑,「現在,你覺得是誰在發瘋?」
李仲沉默了幾秒。
最終乾巴巴道:「知道了。」
「他再打電話來,給我接。」
10
項目陷入僵局的第五天,我通宵改出了一版全新方案。
第二天晨會時,電腦那端的客戶終於回復了兩個字:
「很好。」
團隊爆發出小小的歡呼,幾個年輕同事看我的眼神帶著崇拜。
李仲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也沒見誇我一句。
這天晚上。
是策劃交付前最後一次加班,團隊氣氛既疲憊又亢奮。
我起身,拍了拍手。
「辛苦了,我請大家吃宵夜。」
同事們紛紛歡呼:「好!」
「我想吃炸雞!」
「我想吃漢堡!」
討論一番後,大家都同意吃漢堡,都給我報了想吃的。
只有李仲沒參與。
我低頭下單,也沒有詢問他的意見。
半小時後,外賣到了。
大家一擁而上分著漢堡。
外賣到時,大家一擁而上分著漢堡。
喧鬧中,我拿起那個單獨包裝的袋子,走到李仲身旁。
「你的。」
他抬頭,看到是三明治。
眼神頓了一下。
李仲不吃漢堡。
他高中時,父母去沿海工作。
獨自生活的他,曾經連續吃了一周漢堡,吃到後來聞到味道就想吐,再也不碰。
這件事,當時我聽了很心疼。
也記得很清楚。
李仲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接過三明治。
視線落在桌面,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謝謝。」
「不客氣,大家都有的吃,怎麼會落下你呢。」
我笑。
頓了頓,又像是不經意般地提起:「這周五我生日。」
「看在我為項目立下汗馬功勞的份上,陪我吃頓飯吧。」
李仲:「嗯?」
「真的就是吃一頓飯,」我看著他帶著些訝異和恍惚的臉,抬手做發誓的手勢,「我保證。」
「畢竟在一起那麼久,我們好好告個別吧。」
大家都在吃著東西,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李仲看著我,那雙曾經充滿不耐的眼睛裡。
掙扎、猶豫,還有一絲……或許是愧疚的情緒翻湧著。
我這麼說,他似乎拒絕不了。
無論是出於組長的身份,還是出於一個前任那點微妙的、剛剛被勾起的舊情。
「好。」
他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笑容明媚。
11
周五晚上,我比約定時間早了十分鐘到餐廳。
李仲也已經到了。
我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用猶猶豫豫的語氣開口:
「和你說件事……」
「我忘了之前約了人今天一起吃飯。」
他倒茶的手一頓。
「然後呢?」
「要不……我叫他一起?」我眨眨眼,「多出來的飯錢我付。」
李仲放下茶壺,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
最終只道:「不用,你叫你朋友來就是。」
我雙手合十:「謝謝!」
……
我們點完菜,任禮然才「恰好」趕到。
他自然地在我身邊坐下。
「我來晚了。」
「李組長你好,我是時雲的男朋友。」
我看向臉色瞬間凝固的李仲,親昵地挽住任禮然的手臂:
「他叫任禮然。」
「哐當——」
李仲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我當然追了出去。
「李仲!」
我在餐廳門口拉住他的手臂。
「吃你的飯,來幹嘛!」
他回頭瞪我,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我一臉「困惑」:
「你幹嘛走了呀?」
「是不願意和我握手言和嗎?不願意和我繼續做朋友嗎?」
「朋友?」李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氣得聲音都在抖,「周時雲,你踏馬帶個新男朋友來跟老子吃飯,叫握手言和?我真是會被你折磨死!」
「我怎麼折磨你了?」我繼續裝傻,「李仲。」
「項目我幫你做成了,罵我我也受了,現在只是想跟你吃頓和解飯,你發什麼脾氣?」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冷靜,但失敗告終:
「你明知道我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麼?」我說,「我看你就是不想和我和解,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
「是!我後悔了行不行!」
「去尼瑪的朋友,你有多遠滾多遠!」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轉身欲走。
我卻再次叫住他:「李仲!」
「還有什麼事?!」他徹底不耐煩了。
我鬆開手,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

「結帳啊。」
「說好了是你請我吃飯,獎勵我的。」
「你該不會是想……逃單吧?」
李仲死死地盯著我,眼神像是想把我生吞活剝。
「你……」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我、就、不!」
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站在原地,想著他剛才氣到扭曲的臉。
眼淚都笑了出來。
把人逼瘋的感覺……
真好啊。
12
我回到餐廳時,任禮然正優哉游哉地喝著茶。
見我回來,挑眉一笑:「他走了?」
「嗯,」我拿起筷子,「餓死了,吃飯吃飯。」
任禮然把他面前那盤已經剔好刺的蒸魚換到我面前:
「知道你餓得能吞下一頭牛,先吃這個,快。」
我和任禮然認識八年,默契得能穿一條褲子。
但這陣子才知道,這小子揣著想和我睡一張床的心思,暗戀了我整整五年。
用任禮然的話說,李仲當初能和我在一起,純屬是老天打盹讓他撞了天大的運。
「還不是因為我在國外!」
「不然哪裡輪得到他!」
任某人自信一拍胸口。
我當時敷衍點頭:「啊對對對。」
總而言之。
任禮然表白後,我心一軟,給了他一個追求的機會。
而他摩拳擦掌。
很樂意來幫我折磨李仲。
「說真的,」任禮然一邊給我夾菜,一邊搖頭晃腦地點評,「你這前任,心理素質不太行啊,這就破防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得瑟什麼?」
「我怎麼不能得瑟,」任禮然理直氣壯,「我們可是共同作戰的戰友!」
我被他逗笑了,踢了他一下:「好好說話!」
「遵命。」他立刻坐直。
隨即又湊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問:
「我剛才表現怎麼樣?夠不夠沉穩?夠不夠氣派?有沒有一種正宮駕到、閒雜人等退散的霸氣?」
一副小狗搖尾巴「快誇我快誇我」的樣子。
我受不了一點,敷衍道:
「可以可以,還行還行。」
任禮然一聽,立刻戲精上身。
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只是還行?我的心……好痛……需要親親才能起來……」
我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邊,忍不住笑:
「吃飯。」
「再演這頓你請。」
「我請就我請!」他瞬間恢復正常,打了個響指,「服務員,再加一份你們這最貴的甜品,給我寶貝……壓壓驚。」
看著任禮然故意耍寶的樣子。
心裡那點因為和李仲對峙帶來的殘餘情緒,徹底煙消雲散了。
我忽然覺得。
給任禮然一個機會,或許是個不錯的決定。
13
從那天在餐廳大吵一架後,李仲就徹底把我當成了空氣。
上班時垮著個批臉。
仿佛我才是那個劈腿的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