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看見人就大哭,看上去很慘。
她好像在告訴全世界,她現在這樣,都是我害的。
而李偉也徹底倒向了她那一邊,不僅每天給她送吃的,還試圖發動其他老師和學生給我施壓。
她想讓我良心發現,去救救這個看著「楚楚可憐」的女孩。
而我對發生的一切無動於衷。
所有人都認定我是個冷血無情的人,但我不在乎。
一天下午,林月終於忍不住,主動找上了我。
她堵在我的宿舍門口,眼淚汪汪地看著我,姿態放得比上一次更低。
「方老師,我求求你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奢求你帶我出去,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五千塊錢,讓我把那個老光棍應付過去?我給你打欠條,我以後做牛做馬都會還給你的!」
做牛做馬?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的,結果卻讓我給她和她哥做了踏腳石,死無全屍。
我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借錢?我為什麼要借給你?」
林月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哽咽著說:「因為……因為只有你能救我了!老師,你不是最有善心嗎?你來這裡不就是為了幫助我們這些可憐的孩子嗎?」
她開始給我戴高帽,試圖用道德來綁架我。
「善心?」我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的善心很貴,你付不起。」
「而且我並不覺得你是個可憐的孩子!」
林月的表情僵在臉上,她沒想到我會說得這麼直白。
她愣了半晌,咬著牙,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
「只要你肯救我,我……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什麼都願意?」我頓了頓。
「那我把你賣給城裡的男人你願意嗎?城裡的男人可比你媽給你找的老頭有錢!」

「你嫁到城裡後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我也可以得到一筆介紹費,兩全其美!」
林月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小臉漲得通紅,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你……你無恥!你不配當一個老師!」
「這就無恥了?」我嗤笑一聲,一步步向她逼近。
「比起你和你媽明碼標價地賣女兒,我這又算得了什麼?林月,收起你那套可憐兮兮的把戲吧,在我這裡,不管用。」
「想讓我救你?可以。」
「跪下,求我啊。」
5
屈辱、憎恨、不甘……無數種情緒在她那張蠟黃的小臉上交織。
在我的逼視下,她顫抖著,挺得筆直的脊樑一寸寸彎了下去。
噗通一聲,膝蓋重重地砸在了堅硬的泥土地上。
她跪下了。
上一世那個將我踩在腳下,享受著我痛苦死亡的林月,此刻正像一條狗一樣,跪在我的面前。
她低著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死死咬著的嘴唇。
「方老師……求你。」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心中湧起一股病態的快感。
但我沒有立刻答應她,只是安靜地欣賞著她的狼狽。
「聲音太小了,我聽不見。」我冷漠地開口。
林月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淬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如果眼睛能殺人,我恐怕早已千瘡百孔。
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了出來:「方老師!求求你救救我!」
「這就對了嘛。」我滿意地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
這時,一個憤怒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方婧!你太過分了!」
是李偉。
他大概是聽到了這裡的動靜,匆匆趕來,正好看到林月跪在我面前這一幕。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將林月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羞辱她?她只是個走投無路的孩子!」
他對著我怒吼,眼中滿是失望和鄙夷。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李老師,這是我們之間的事,好像和你沒關係吧?」
「怎麼沒關係?我是她的老師,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欺負她!」
李偉將林月護在身後。
林月抓著他的衣角,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泣著,那副柔弱無助的樣子,再次激起了李偉強烈的保護欲。
我看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幾乎要笑出聲來。
多像啊。
多像上一世那個愚蠢的我。
我懶得再和他們糾纏,轉身準備回宿舍。
「方老師……」林月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所以,你……你答應救我了嗎?」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看我心情吧。」
6
從那天起,李偉成了林月的護花使者。
他不僅自己省吃儉用地給林月買吃的,還發動他的善心,試圖說服學校里其他的老師和我,一起湊錢解救林月。
當然,沒人理他。
來這裡支教的,大多家境普通,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沒人願意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去填一個無底洞。
幾次碰壁後,李偉對我的怨念更深了。
一天,他在辦公室里攔住了我。
「方老師,林月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麼對她?你明明有能力幫她,為什麼就是見死不救?」
我抬眼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李老師,你這麼想當救世主?」
「我不是想當救世主,我只是做了一個人該做的事!」他漲紅了臉反駁。
「是嗎?」我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雙手環胸。
「那我問你,你救了她之後呢?五千塊錢給了她家,然後呢?她就能過上好日子了?她那個重男輕女的家庭,下次會不會為了給她哥湊一萬塊的彩禮,把她賣給另一個老光棍?」
李偉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看著他,眼神憐憫得像在看曾經的自己。
「李老師,我勸你一句。有些人是沼澤,你靠得越近,陷得就越深。你以為你在普度眾生,其實不過是把自己也拖進了地獄。」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李偉氣得嘴唇發抖。
「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林月那麼可憐……」
「可憐?」我打斷他,輕笑一聲,「你很快就會知道,到底誰更可憐。」
說完,我不再理他,徑直離開了辦公室。
我的話,非但沒有勸退李偉,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鬥志。
他開始更加頻繁地去找林月,安慰她,鼓勵她,給她畫著不切實際的大餅。
而林月,在確定我這條路走不通之後,也迅速將目標轉移到了李偉身上。
她每天都在李偉面前哭訴我的冷血和惡毒,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悲慘少女,而李偉,是她唯一的光。
我從宿舍的窗戶,冷眼看著不遠處的樹下,李偉正笨拙地給林月擦著眼淚。
林月低著頭,那柔順的姿態,和上一世在我面前的樣子,別無二致。
真好。
魚兒,已經開始咬新的鉤了。
只是不知道,李偉這個魚餌,夠不夠分量。
7
時間一天天過去,林母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了。
傍晚,我剛下課,就被她堵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撒潑打滾,反而擠出諂媚的笑臉。
「方老師,方老師,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她跟著我們有吃不完的苦,如果你能買下她,她能幫你做很多的事!」
「月月還說了,只要你肯救她,她以後就給你當牛做馬,報答你一輩子!」
她的話顯然是林月教的,先賣慘,再表忠心,可惜在我這裡毫無用處。
我看著她那張貪婪的臉,心中一陣反胃。
「當牛做馬就不必了。」我淡淡地說道。
「只是,我聽說村頭那個老光棍,家裡窮得叮噹響,就為了這五千塊錢,把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嫁過去,你們也真捨得?」
林母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嘆了口氣,開始賣慘。
「我們有什麼辦法啊!她哥要娶媳婦,對方開口就要五千塊,我們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啊!我這當媽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打光棍吧!」
「才五千?」我故作驚訝,拋出了我精心準備的誘餌。
「我有個朋友,在城裡開公司的,她結婚好幾年了一直沒有孩子,想收養一個
山裡的姑娘,老實本分。要是她看中了,別說五千,到時候她能給你十萬。」
「十……十萬?!」
林母的眼睛瞬間亮了。
「方老師,你……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我看著她一臉算計的樣子,心中冷笑。
「不過這事兒得看緣分,人家要求高著呢。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別啊方老師!」林母果然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您幫幫忙!這事兒要是成了,我們家絕不會忘了您的大恩大德!」
看著她猴急的樣子,我心裡冷笑,臉上卻裝作為難的樣子。
「行吧,看在月月也是我學生的份上,我幫你問問。你讓她打扮乾淨點,我拍幾張照片發過去試試。」
「好!好!我這就讓她去!」
說完趕緊往回家的方向跑了,仿佛那十萬塊錢已經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沒過多久,林月就找來了。
她換上了一件雖然舊但很乾凈的衣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一臉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