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斯底里地哭喊著,用最惡毒的言語咒罵我。
用最卑劣的方式威脅我。
那一刻,我心中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眷戀,也徹底斷了。
我平靜地開口,一字一句:
「好啊,你來。正好我也讓所有人看看,你是怎麼為了兒子吸血女兒的。」
「還有,那一個億,你和弟弟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從今天起,我沒有家了,你也沒有我這個女兒。」
說完,我沒等她再發出任何聲音,便果斷地掛了電話。
然後將她的號碼,以及所有可能聯繫到我的國內親戚的號碼。
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這一個億買來的,不止是我的學業和未來。
更是我後半生徹底的自由。
11
時間快進到諾貝爾頒獎典禮的這一天。
黃油香氣還殘留在鼻息,麵包掉在地板上還沒來得及清理。
我攥著護照的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電視里諾貝爾獎頒獎的場景、記者們譁然的議論。
還有程硯知那張從深情到錯愕再到扭曲的臉。
像走馬燈似的在我腦子裡亂轉。
「跑!現在就跑!」
青青在電話里歇斯底里的聲音還卡在喉嚨口,怕程硯知會把我抓回實驗室做切片研究。
我用最快的速度訂了飛往其他國家的機票。
在去機場的計程車上,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全是來自國內的陌生號碼。
我一個都不敢接。
青青的消息還在一條條地發過來。
【姐妹,我靠,程硯知那個眼神絕了,他像是要吃了你!】
【當場就扔了獎盃就直接下台了!】
【聽說他動用了所有的關係,現在正在找你!】
看著螢幕上的文字,我手心冒汗。
我低估了程硯知對我的執念,也低估了這場詐死對他造成的傷害。
我以為時間可以沖淡一切。
以為他會開始新的生活,遇到更好的人。
我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用這種偏執到極致的方式,來紀念我。
紀念一個……
他以為已經死了的我。
現在好了。
亡妻復活,還在夜店蹦迪。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
這是直接把他的臉按在地上反覆碾壓。
到了機場,我戴上墨鏡和帽子,壓低帽檐。
混在人流里,一路小跑著去過安檢。
心臟砰砰直跳,總覺得背後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
就在我即將通過安檢口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正逆著人流,朝我的方向快速走來。
為首的那個我認識,是程家的管家李叔。
我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完蛋,來得這麼快。
12
我拔腿就跑。
「安小姐!」
李叔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沉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程先生有請。」
我哪裡敢停,跑得更快了。
然而,我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跑得過那些訓練有素的保鏢?
沒跑出幾步,我的胳膊就被一左一右兩個人給架住了。
雙腳離地,被他們以一種極其強勢的姿態,半拖半抱著帶離了人群。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
「綁架啊!」
我掙扎著,試圖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可那些保鏢面無表情,動作利落。
直接把我塞進了一輛停在 VIP 通道的黑色賓利里。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世界,瞬間安靜了。
車裡沒有開燈,光線昏暗。
我驚魂未定地喘著氣。
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幽深得能將人吸進去的眼睛。
程硯知。
他就坐在我的對面。
身上還穿著那件在頒獎典禮上的高定西裝。
只是領帶被扯開了,領口的扣子也解了兩顆。
少了幾分台上的清冷矜貴,多了幾分危險的壓迫感。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失而復得的珍寶。
又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他親手撕碎的獵物。
車廂里的空氣,凝固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心虛地移開視線。
「嗨。」
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乾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啊,程院士。」
他沒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因為常年不見陽光,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白。
就是這雙手,曾經笨拙地為我揉過肚子,為我遞過熱牛奶。
而現在這隻手,正朝著我的臉,慢慢伸過來。
我嚇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
「你……你想幹什麼?」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然後笑了。
「我能幹什麼呢?」
他的聲音又低又啞。
「我的初戀,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在了幾年前的一場車禍里。」
他一字一句,說得極慢。
「那請問……」
他傾身向前,那張俊美到極致的臉,在我眼前放大。
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鼻尖。
「你又是誰?」
「是她死而復生的鬼魂?」
「還是我瘋了幾年的,臆想出來的產物?」
13
我被他身上強大的氣場壓得喘不過氣來,大腦一片空白。
我該怎麼解釋?
說你媽給了我一個億讓我滾蛋?
說這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我怕我剛說出口,他就會當場掐死我。
「我……」
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著我這副心虛的模樣,他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
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尊冷冰冰的玉雕。
「李叔。」
他淡淡地開口。
「開車去另一個機場。」
「幹嘛去啊?」
我鼓起勇氣問了一句。
他側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沒有看我。
只是從唇邊,吐出幾個字。
「帶你回國。」
說著,他遞給我一本筆記本,我翻開那些筆記。
每一頁、每一行,都記錄著他試圖將我「復原」的瘋狂與執著。
每一頁的頁眉,我的名字「安星晚」都被他用鋼筆一遍遍地描摹。
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伸出手,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熟悉的字跡,聲音發顫。
「程硯知,你……」
你這個瘋子。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冰涼。
「我沒瘋。」
他抬起頭,那雙曾被我用盡全力點亮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裡面有驚濤駭浪,有失而復得的狂喜,還有我看不懂的偏執。

「我只是想把你找回來。」
「我找了你這麼多年。」
他重複著,聲音很輕。
「我以為你死了。」
「我以為我把你弄丟了。」
我張了張嘴,那些準備好的劃清界限的話,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
我為了錢,給他演了一場盛大的死亡。
而他,卻為了這場虛假的死亡付出了將近十年的真實人生。
誰比誰更荒唐?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程硯知,我們都冷靜一下。」
14
「你聽我說,當年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拿了你母親的錢,扮演了一個角色,僅此而已。」
我試圖用最殘忍的真相,將他從這種執念里喚醒。
「蹦極、滑雪、衝浪……那些都不是我。那只是一個價值一個億的劇本。」
「你現在看到的……」
我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句,無比嚴肅地告訴他。
「在夜店裡喝酒蹦迪,愛錢,愛帥哥,愛熱鬧,這才是真實的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終於被我的真實擊退了。
然後,他抬頭看我,眼神無比認真。
「我知道。」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我花了這麼多年,克隆不出你的靈魂。」
「因為你的靈魂就是蹦極時的尖叫,是滑雪時的歡笑,是你在派對上亂舞的樣子。」
他向前一步,重新握住我的手。
這次握得更緊,不給我任何掙脫的機會。
「不管是哪個你,我都愛。」
那一刻,我不得不承認。
我心防破了。
徹底破了。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
「程硯知,你圖什麼呢?」
「圖你。」
他回答得乾脆利落。
「以前圖你帶我走出黑暗,現在圖你陪我走到白頭。」
我心頭巨震。
還沒等我消化這堪比偶像劇的台詞,他已經拉著我上了飛機。
程硯知的行動力顯然比我的腦子轉得快。
下了飛機,他直接把我塞進了車裡。
一路風馳電掣,開回了那棟我曾經無比熟悉的程家大宅。
客廳里,程夫人正端著一杯茶,姿態優雅。
看到程硯知拉著我進來,她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
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安星晚?」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詐屍的人。
15
我頭皮發麻,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
然而程硯知握得更緊了,他把我拉到身前,擋住他母親銳利的目光。
當著她的面,將我的手舉了起來,十指緊扣。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整個客廳。
「媽,謝謝你當年讓她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程夫人臉色一變。
程硯知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