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網都在根據這些帖子發出討論。
【原來她真是那個江家的,我從沒見過她發和家人有關的事情。】
【+1,我一直以為這姐是孤兒來著。】
我又摸不到滑鼠了,不然高低給這位網友點個贊。
畢竟也確實和孤兒沒什麼兩樣。
【可我怎麼記得江家只有一位千金?】
【前面的沒記錯,當初江氏發表的聲明還上過熱搜。】
【所以她跟家裡的關係是怎麼回事啊?蹲個課代表~】
【我也不理解。按道理來講,好不容易找回了親生孩子,父母不該加倍疼愛嗎?為什麼江家跟她關係這麼差啊。】
【前排,肯定是她自己的問題唄!】
......
我單手支住下巴,好想順著網線爬過去對她說聲才不是。
7.
剛回江家時,除了比我小一歲的江星辰不待見我,每次見我就繞道外,家裡只剩吳媽對我意見最大。
按她自己的說法,江明月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完全把人當成眼珠子來疼。
她平日最愛拿我和江明月做對比,說我膽小怯懦,不如江明月氣質上佳,落落大方。
倘若我背書時弓著腰,她又暗諷我坐沒坐相,改不掉鄉下人的陋習。
我沒有進屋脫鞋、飯前洗手的習慣,她每次逮到我並不會提醒,而是默默翻動白眼,嘀咕一聲沒教養。
我倍感苦惱,忍不住對裴玉晟提起這件事。
他合上詞典,含笑對我眨動左眼:「我來教你。」
幾天後,我提早守在飯桌前等待開飯時,吳媽放下餐盤,果然極小聲說了句真沒出息。
這回我鼓起勇氣,直視她的雙眼怒道:「你再說一次?」
沙發上的父母被驚動,雙雙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吳媽臉色微變,隨即漲紅了脖子,只是底氣略有不足:「本來就是,明月跟星辰還沒下來呢,你就等著要吃東西,這不就是自私嗎?」
父母對視一眼各自擰眉,眼底情緒不明。
我雙手握拳按在桌面,故作平靜地開口:「你說得對,我就是沒出息。
「我從小隻知道如果上桌晚了,就沒有東西吃。那種頓頓吃不飽飯,餓著肚子在床上來回翻滾的滋味實在是太難受,我不想再經歷了。」
母親立刻就紅了眼,起身快步走過來抱住我嗚咽:「老天啊,我可憐的亦珠!」
父親也摘下眼鏡,悄悄按了按眼角。
我伏在母親肩頭,對滿臉慌亂的吳媽笑了笑。
裴玉晟說得對,真誠才是永遠的必殺技。
在江家待了半輩子的吳媽被辭退了。
母親說她年紀大了,今後也要多關心自己的身體。言下之意就是她手伸得太長,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吳媽拎著行李箱走時哭得鼻涕眼淚齊下,江星辰依依不捨為她求情,父母連眼都不眨。
江明月站在樓梯旁定定瞧了我數秒,突然啪嗒啪嗒開始掉眼淚。
「對不起,小亦,對不起。」
她哭起來可比吳媽好看,粉雕玉琢的小臉淚光閃動,分外惹人憐愛。
母親和江星辰先是一愣,而後趕緊去攙扶她:「好好的這是怎麼了?哭什麼?」
江明月望著我,斷斷續續地哽咽:「我不知道你過的會是那樣的日子,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在想,妹妹她好可愛,就是太小了,像只貓兒一樣。
「我以後一定要對妹妹好,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
「可是,可是我從沒想過......」她哭到不能自已,「我要怎麼做才能補償你呢,對不起,對不起!」
江星辰手忙腳亂給她擦淚,還不忘扭頭瞪我一眼。
母親瞭然,面帶欣慰,邊低哄邊將她抱得更緊。
父親也讚許地上前,輕撫她的發旋,誇讚她是善良的好孩子,對她說她也是無辜的。
我愣愣看著遠處的一家四口,雙腳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8.
我和江家之間的羈絆變得微妙起來。
父親和母親一股腦兒給我安排最好的一切,從衣食住行到各種私教、興趣班......總之通通按照我喜歡的選。
江星辰雖然對我還是沒有好臉色,但至少見面也會對我打聲招呼。
江明月則真正化身成了我的親姐姐般,帶我逛街認識新朋友,看到什麼東西都給我買,體貼溫柔到令我受寵若驚。
我每日在溫暖柔軟的大床上醒來,陽光穿透落地窗灑在天鵝絨的地毯上,世界美好到如同一場醒不來的夢。
我不再抗拒在課堂上被點名,只是口語方面還是一塌糊塗。
裴玉晟不辭辛苦,總要趁課後教我讀幾遍音標,認識幾個新單詞。
他低頭認真念單詞的模樣乾淨溫和,音色也繾綣動人。
教室里明明嘈雜無比,我卻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瘋狂的心跳,噗通,噗通。
一聲又一聲。
我和江明月、裴玉晟成為了形影不離的朋友。
裴玉晟對所有人都很客氣,唯獨待江明月依舊疏離冷淡。
我曾經忍不住問他,大家都喜歡明月,你幹嘛總對她冷冰冰的?
他發出意味不明的嗤笑,眼底有暗色氤氳開來:「就是因為人人都喜歡她啊。」
我當時沒聽懂,等後來十六歲生日結束,撞見他單膝跪在江明月面前,雙目赤紅卑微如被遺棄的惡犬,才驚覺一切為時已晚。
9.
我從前的底子太差,縱使現在有家教補課,也還是落下了不少知識點。
我有心擠進班級前十名,和裴玉晟相處的時間便無可避免地越來越久。
久到他的追隨者們紛紛坐不住,開始明里暗裡找我的茬兒。
課間「無意」撞掉我的課本,「不小心」將墨水甩到我的校服上,又或者茶杯蓋沒擰緊,整杯熱水連瓶一起砸落。
要不是我恰巧停下腳步去扶桌子,保不齊就被燙到皮開肉綻。
後來有個叫杜葉的女生,趁放學在我的課桌上塗滿侮辱性詞彙,被返回教室的我當場抓包。
我拉住她要見老師和家長,她唇齒止不住地發抖,人還梗著脖子叫囂:
「我說得有錯嗎?你天天藉口學習纏著班長,不就是想勾引他嗎?」
我駭然鬆開手掌,耳尖發燙,不明白她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
縱使我對裴玉晟很有好感,可大家都是 15 歲的年紀,這個時候只能好好讀書,怎麼能去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呢?
我又羞又氣,要她立刻道歉,不然就跟我去見老師。
杜葉死不開口,反而用力推了我一把,企圖溜走。
毫無防備的我後腦重重磕到牆上,眼前一度出現短暫的暈眩。
等了我半天的江明月和裴玉晟折回來,剛好目睹這一幕。
裴玉晟冷著臉將我扶起,目光順勢落在課桌上,整張臉頓時陰沉得不像話。
他掀起眼皮看向小臉蒼白的杜葉:「道歉。」
杜葉瑟縮著含淚咬唇:「班長,你不要被她給騙了......」
「給她道歉,別讓我再說一次。」裴玉晟大步走到她跟前,堵住對方去路。
少年身體正抽條,比同齡人要高出一頭,再加上面色不善,整個人看起來極具壓迫感。
杜葉直接被嚇哭了。
我本身只想要一個道歉,現在瞧她哭成淚人,不知道的還以她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我心底不是滋味,只能揉揉腦袋自認倒霉。
守在門口的江明月忽然出聲:「好啦,小亦。」
她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話裡帶著些許哄小孩似的輕快:
「杜同學哭成這樣,說明她也知道自己做錯了。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就原諒她一次,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閉上嘴巴,總覺得她這話有些怪異。
本來我是不打算再計較的,但她這麼一搶白,我又突然不想輕鬆揭過了。
我不搭理她,乾脆轉向杜葉:
「你把我的桌子擦乾淨,這事就翻篇了。」
杜葉向江明月投去求助的視線,對方無奈地聳肩。
她只好哭哭啼啼去打了桶水,攥起袖子一點點把筆印擦掉。
我等她擦得差不多了才開口:「你走吧。」
她鬆口氣,背起書包落荒而逃。
在經過江明月時,她腳步稍頓,聲音中透著絲絲感激:
「謝謝你,明月。」
江明月回以溫柔的笑容:「快回家吧,別讓叔叔阿姨擔心。」
我手一僵,難以置信地注視杜葉離開的方向。
受到傷害的是我,原諒你的人也是我。
你為什麼要去謝江明月?
10.
自那天之後,班裡傳出了一些風言風語,我的人緣開始變得差勁。
我大概明白了點什麼,下意識地牴觸和江明月相處。
而她似乎毫無覺察,每天仍是笑眯眯溫柔的模樣,喊我和江星辰去校外私廚吃飯,給我帶各種小禮物。
父母將我的焦慮看在眼底,欣慰的同時也會叫我多跟朋友出去放鬆放鬆。
我點頭稱好,心說哪兒有什麼朋友。
江星辰月考拿了全 A,母親架不住他撒嬌,趁父親出國偷偷給他提了輛跑車。
我不太懂這些,但也能通過漂亮犀利的車身,以及那流暢的外形,判斷出這份禮物價值不菲。
江星辰對此愛不釋手,痴迷到每晚飯都不吃就急吼吼開車出門,繞著別墅區後面的盤山公路跑。
母親派人給他保駕護航,終是不放心任他自己在外面野。
後來她乾脆提議,讓江星辰帶上我和江明月,三人一起兜兜風。
少年邁向車門的腿一滯,凌厲飛揚的五官擰到一塊兒,看我的眼神說不出地糾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