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起農民就別吃飯,可是你平時胃口不小飯沒少吃啊,還吃得怪香嘞。」
姜妤氣暈過去了。
一時間兵荒馬亂。
我閒庭信步,走進房間。
實則一進房間馬上就窩在被子裡蜷成一團,不斷的深呼吸調整自我,剛剛說了那麼多話,往後要再接再厲。
如果你惹到我,就會發現我真的很好惹。
但是沒關係。
我不再是一個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
14
姜妤和我很多天誰都不理誰。
關係降到了冰點。
一個原因是我們彼此本就不對付。
另一個原因是,她發現我比以前不太好惹了。
以前我總是淡淡的,對她的小手段視而不見。
現在不一樣了。
我的十箱青椒端端正正的。
我有底氣。
只要姜妤找我麻煩,我馬上不甘示弱給她碗底下青椒。
姜妤控訴過,說我今天給她下青椒明天就會給她下毒。
我不語,只是三餐一起下青椒。
姜妤被逼得不得不天天看住廚房。
她想找出我不愛吃的東西逼我吃,然後發現我一點忌口都沒有,她又快被氣死了。
我能有什麼忌口。
我就這麼長大的,我奶做什麼我吃什麼,偶爾還要去隔壁江浸那兒加頓飯。
姜妤想從這個方向突破完全是異想天開。
於是我們徹底不再說話。
直到某一天。
姜妤臉上掛著笑。
看著我的神情還帶著些許得意。
她輕哼著歌,破天荒地的和我說話,心情很好的樣子。
不出意外要出意外。
姜妤可能幹了件大事。
至於是什麼大事。
我很快就知道了。
飯桌上,爸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告訴我,姜家和江家的聯姻落在了我身上。
「……」
我沉默了半晌。
「為什麼?」
「你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這種事情當然是由你來,和江家聯姻是好事啊,爸爸媽媽當然是為了你好。」
他們苦口婆心。
一旁的姜妤輕輕地彎著唇,自以為天衣無縫。
好假。
我小口小口喝湯。
其實預料到了,親情淡薄,六親緣淺是宿命。
再怎麼樣,他們都捨不得養了多年的女兒。
犧牲哪一個都是犧牲。
不如犧牲掉不安因素最多的。
只是我很不喜歡江桁。
爸媽對視一眼。
「不是江桁啊,是……那個江家找回了的親生兒子。」
「雖然沒見過,但是我們相信,江家的孩子人品不貴重呢。」
我眨眨眼,懨懨的情緒轉瞬即逝。
腦袋飛速運轉。
啊。
江浸啊——
他們臉上露出些愧疚。
「這,咱們這聯姻,當然真的和真的聯,你妹妹和那江家孩子面都沒見過,咱們也不知道那孩子什麼模樣,怎麼能……」
我慢條斯理擦擦手,起身:「那我不是也沒見過麼?我還剛回來呢,你們把你們當初商量好的聯姻換我身上?」
這話說得沒什麼特殊情緒,畢竟得知了真相只剩諷刺的意味了。
但是說話還得演點哽咽。
他們看著更愧疚了。
「爸爸媽媽會好好補償你的。」
我看向姜妤,眼尾殷紅。
順手小小豎中指。
「你還是這個。」
姜妤先一僵,又想到聯姻,很快恢復,掩唇遮住自己的得意和笑容。
15
心情大好。
我獎勵自己連續一個月吃青椒。
姜妤的臉一天比一天綠。
但是為了日後嘲笑我。
硬生生忍下來。
她說,要看我得意多久。
畢竟現在我才是那條砧板上待宰的魚。
「和沒能力的土包子聯姻,以後說不定確實要頓頓吃青椒呢。」
她倒是覺得安心,自己不會被爸媽以血脈為由清理門戶,從聯姻這件事上可以看出她還是爸媽最愛的女兒。
我不為所動,只是一味撒青椒,抄起兩個青椒就往她身上扔。
姜妤一邊尖叫一邊奔跑毫無辦法。
過兩天我說我想去看奶奶。
姜妤見機想嘲諷,還沒張嘴,我打斷施法。
「你這麼積極,你也想去?可以啊。」
姜妤嘀嘀咕咕,表情很是嫌惡。
「你要回哪那個地方你自己回唄,鄉子裡長大的就是事多,天天惦記你那個老太婆你怎麼不回去一直待著?」
平時我喜歡無視姜妤的各種嘲諷。
今天我一把揪住她的頭髮。
在姜妤殺豬般的嚎叫里,我一字一頓。
「再說奶奶一個字壞話,我就弄你。」
這話我第一次講。
跟著腦海里的記憶,學江浸的。
不想給她面子了。
怎麼有人的嘴巴可以賤到這種程度。
她根本不像奶奶的孫女。
她才是自然人。
「我很慶幸奶奶養大的不是你,」我淡淡看著她,「要是你這種人站在她面前,奶奶氣都氣死了。」
姜妤愣了愣,張張嘴好像還想說什麼。
我拎了東西就走,不再理她。
江浸早早地等著了。
我倆一起回了老家給奶奶掰棒子。
奶奶頭髮白了。
笑眯眯地看著我和江浸。
晚上,她偷偷拉住我。
「是不是在家受委屈了?」
我一愣,垂眸:「沒有的。」
奶奶摸摸我的頭,拉著我往裡走,拿出放在衣櫃里一個乾淨布兜,把裡面放好的很多張嶄新的紅鈔票往我手裡塞。
「他們不給你錢花你就和奶奶拿錢,奶奶也養得起你,都是奶奶在鎮上換的新的票子,好著呢。」
我莫名地有點酸澀。
「沒事,我好著呢。」
奶奶年紀大了,耳朵背了,聽不太清話,她只是絮絮叨叨:「要是在那邊住得不舒服,記得要回家呀,這裡也是咱們小初的家。」
我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用力點頭。
16
江浸有勁,幹活和從前一樣,利索得很。
一點也不像回家的大少爺。
我們給彼此的爺奶翻新了一遍老屋。
買的新家具全是一卡車一卡車運回來的。
也承諾會經常來看他們。
只有這個時候,和世界仿佛才有了聯繫。
江浸和我一起躺在門口的藤椅上,看天上的星。
好多年前也是這樣。
江浸忽然轉頭:「姜初。」
「嗯?」
江浸的眼睛很好看。

我們就這樣對視了許久。
年紀小的時候,我性格內向,平時不愛說話,村裡有人來賣糖葫蘆,大傢伙還排著隊,後面的男孩看我好欺負,猛地一把把我推地上衝上前去。
然後江浸眼疾手快拽住他的後頸把他硬生生拖了出來,執著地讓他和我道歉,還要承諾一輩子都不會插我的隊。
我和江浸的故事太過離奇。
誰能想到所有的巧合都放在彼此身上。
緣分,妙不可言。
氣氛烘托下,連風都變得溫和甜。
江浸和我的手逐漸握緊。
彼此好像心靠得很近。
頭慢慢湊近。
唇快碰到了。
下一秒。
「嘰嘰嘰。」
「……」
我奶新養的小雞跑出來了。
16
回家後我在花園裡養了小雞。
天天痴迷於喂咯咯噠。
姜妤崩潰尖叫大哭也無法阻止我留下雞。
我一律以「你真是沒有同情心」和「你連幾隻雞都容不下嗎」把她趕走。
晚上,她還想偷偷找傭人弄死我的雞。
我穿著白睡衣靜靜地跟在她後面。
然後,一聲驚天尖叫衝破天際。
我抱著枕頭,幽幽道。
「你可以試試。」
姜妤發了兩天燒,見我就躲。
看見我的雞更是飛速逃跑。
我想,這是姜妤時速最快的時候。
她終於發現我可能比她想像還有病。
從當初的欺凌我變成如今的害怕我。
我不語,只是繼續下青椒。
姜妤別無他法,只有指著我。
「哈,你不會忘了自己要和什麼人聯姻吧?要不要我重新提醒你一次?」
手機里。
確定關係後,聯姻對象在給我發消息。
江浸:【不開心……我們又分開一百一十四小時五十二分三十六秒了 qaq。】
我甚至覺得姜妤期待模樣有點可憐。
算了。
遇到我她算是遇到鬼了。
17
半個月後。
江家開宴會,要把江浸介紹給所有人認識。
江桁努力了又努力,也阻止不了這個事實。
看得出來。
江家對血脈正統的觀念的確看得重。
或者說,是江家老爺子這麼要求的。
江家有出息的不是兒子,而是老子。
江家夫婦在公司並沒有多少話語權。
真正有話語權的人還沒死。
姜妤盛裝出席。
這是她最得意的時候。
她已經迫不及待想看看我這位未婚夫的模樣。
一定又村又土又黑。
她一向在這樣的人面前格外有優越感。
身邊的人阿諛奉承。
和當初風向不同,現在無不是說,江家雖然找回來真少爺又能怎樣,有能力還是江桁,一個農村出來的人能做什麼大事?
農村到底怎麼他們了。
天天把農村當假想敵。
下輩子全部投胎成豬吧,我看是糠吃少了。
18
我是個異類。
待在角落。
姜妤身旁帶著幾個人,搖晃酒杯調笑又輕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真可憐啊,看著就知道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會,沒見過世面的土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