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揪住祁驍,右手的拳頭已經快要落到對方臉上。
是聽到臥室傳來的動靜。
才鬆開了手。
他不想讓姜苓儀看見自己失控的樣子。
在姜苓儀心中,他一直是冷靜自持、穩重溫和的未婚夫。
祁延恨透了祁驍的母親。
他也根本不想承認有這樣一個弟弟。
但自己的教養又告訴他。
這不是對方母親一人乾的事。
他爸也難辭其咎。
他爸才是罪魁禍首。
所以當祁驍回家後,他並沒有為難對方。
兩人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生疏且陌生地維持著兄弟關係。
直到姜苓儀的出現。
祁驍怒斥他橫刀奪愛。
他被祁驍冠上了小三的名頭。
祁延鬼使神差地又放大了照片。
昏暗的畫面上,女孩雙頰緋紅。
眼睛濕漉漉的像只小鹿。
正看著前方笑,露出若隱若現的小梨渦。
很明顯,姜苓儀喝醉了。
她喝醉後常容易做出笨拙且無意識的舉動來。
祁延有幸體會過。
放在桌上的左手無意識地攥成了拳。
這不免讓他想起高中的時候。
他的教室在四樓,從他的座位往窗外看去,剛好能看見三樓的教室。
而坐在窗邊的,是一個女生。
有些時候她在和朋友打鬧。
有些時候她撐著頭在打瞌睡。
陽光映照在她的面容旁,更襯得她乖乖巧巧的像只小兔。
心動往往就是那麼一瞬。
後來他代表優秀畢業生回校演講。
沒想到和祁驍撞見。
大人們很多事不會專門避開他。
他早就聽說了關於祁驍的流言碎語。
對於祁驍,他毫不在意。
卻沒料到會不小心撞見姜苓儀和另一個女生偷偷給祁驍送奶茶。
或許是第一次幹這種事,她還有些不好意思。
一張臉漲得通紅。
但和少女雀躍的心事相比。
在那一天,祁延確實是從心底生出幾分對祁驍的憎恨來。
後來他打聽到,對方是姜家獨女。
很巧,姜家和祁家是生意夥伴。
更巧的是,兩家有意聯姻。
所以當姜家說姜苓儀想要和他接觸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只是沒想到,是姜苓儀認錯了人。
但這又有什麼關係。
祁驍搶走了他的父親。
也搶走了他的家庭。
他答應姜苓儀的邀約,也許卑劣,那也僅僅是針對苓儀而言。
對祁驍,他根本毫無虧欠。
見祁延緊抿薄唇,一言不發。
各部門負責人對視一眼,有些為難地開始翻看剛剛自己的數據。
難道又有什麼地方說錯了?
「辛苦各位,」祁延點頭致意:「今天就開到這裡吧。」
眾人長舒一口氣。
等到會議室里逐漸變得空曠。
秘書上前提醒:「祁總,晚上的酒局——」
「幫我推了。」祁延起身:「就說我有事。」
秘書連忙道:「那我去跟司機說……」
然而留給他的,已經是祁延的背影。
「不必。」
「我自己開車去。」
7.
包間裡燈光昏暗,在賀驍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的心卻像是被重重敲了一擊。
「你、你說什麼?」
此時房間裡只有我們二人。
賀驍漫不經心地喝了一口酒,調笑道。
「我說——你之前不是說了要對我負責嗎?」
話雖如此,眼中卻察覺不到一絲落寞。
他像是怕我沒想起,拿上一旁的棒球帽戴在頭上,遮住了半張臉。
「怎麼樣,現在想起來了?」
記憶中的兩張面孔開始重疊。
關於那晚的記憶又湧入大腦。
我微微怔住:「是你?但是祁延……」
祁驍怒極反笑:「他就是個騙子!為了能和你訂婚,什麼鬼話都說得出口!」
我眉頭輕皺:「你怎麼能這樣說祁延。」
祁驍一時語塞。
半晌,才低聲道:「我的意思是,他騙了你。」
「為了加深你的愧疚,為了讓你和他訂婚。」
我睫毛輕顫,垂眸沒說話。
見狀,祁驍又繼續道。
「他聽說我沒有答應訂婚,所以一直在暗中窺視你。」
「聽說你要了解祁家,他立馬就讓助理去聯繫你爸了。」
「但是祁家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
祁驍忍不住輕輕拉過我的手,語氣急迫。
「你高中的時候,不是還給我寫過情書嗎?」

「還給我買奶茶買各種小蛋糕。」
「明明是我們先認識,明明你先喜歡的是我。」
他摩挲著我手指上的戒指,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
自嘲地笑笑。
「你都沒有送給我你親手做的手串。」
「但你送給他了。」
包廂里冷氣很足。
祁驍觸碰我手腕的時候。
那一絲冷意讓我回過神。
我連忙抽回了手,辯解道:「情書?那不是——」
話還沒說完,手機突然傳來振動。
來電顯示是祁延的手機號。
祁驍見狀,嗤笑:「他還是一刻都放不下你。」
「這就是撬牆角的心虛。」
「生怕被你發現了真相,生怕你又愛上了其他人。」
我接通電話,一時不知該怎麼面對祁延。
只輕聲開口:「祁延。」
然而那頭傳來的卻是他秘書焦急的聲音。
「姜小姐,你現在方便來一趟醫院嗎?」
我一時愣住:「怎麼了?」
秘書的聲音忽近忽遠,聽不清楚。
只依稀能聽見幾個字。
「祁總……車禍……」
8.
等我急匆匆地趕到醫院病房,已經是半夜。
祁延半靠在床頭,正在閉目養神。
身上的白襯衫皺皺巴巴,隱約可見斑駁血跡。
左臂纏了繃帶,一條腿還打了石膏。
我走近打量著他的身體,確認沒有性命危險後鬆了口氣。
睡著後的祁延面容柔和。
纖長的睫羽低垂。
一向不苟言笑的薄唇也微微抿著。
其實祁延和祁驍長得完全不一樣。
祁驍眉眼更加張揚恣意。
祁延則稍顯內斂穩重。
就連兩人說話語氣也是天差地別。
當時我是怎麼認錯的?
我有些懊惱地輕輕錘了錘頭。
但看祁延睡得熟,我也放心了。
正準備去護士站問問情況,他突然睜開了眼。
「苓儀……」
祁延聲音干啞。
「你怎麼來了……」
我連忙上前俯身安撫他:「是小趙給我打的電話,你怎麼樣了?」
「好些了嗎?怎麼會出車禍?」
祁延笑起來寬慰我:「沒事。」
「晚上下雨路滑,走神了。」
明明一場車禍卻被他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要是旁人出了這事,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差點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
他從小便習慣了獨自生活。
就算自己受傷,第一反應也是安慰別人不要替他擔心。
我對祁延又生出了幾分心疼。
「這怎麼能叫沒事呢?」
我拉過他的手,輕輕撫摸上他的傷口。
不由皺起眉頭。
「你今天還叮囑我晚上下雨,要注意安全。」
「怎麼到你自己身上就不做數了。」
祁延抬眸道:「我想來接你。」
他慢吞吞地攀上我的手。
指尖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手指。
「特別是你喝了酒。」
祁延聲調低沉:「被一些不懷好意的人遇見,總歸不安全。」
他說完這話,我突然想起幾個小時前祁驍說的那句。
「……你明明說了要對我負責……」
「……他就是個騙子……」
我目光躲閃,抽出了手。
小聲道:「別擔心我,今晚一晚上祁驍都在我旁邊呢。」
手中驀然一空。
祁延的動作頓住。
沉默稍許,他又問:「祁驍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我張了張嘴,想要跟他說我認錯了人。
但是看見祁延那雙擔憂的雙眸後。
又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沒……」
祁延微微垂眸,右手不自覺地攥緊成拳,又緩緩鬆開。
只自嘲一笑。
「我知道他在你面前說了我的壞話。」
「我們兄弟倆感情並不好,讓你見笑了。」
祁延斷斷續續說了很多。
他聊起了他的父母,聊起了他們曾經感情和睦。
但後來父親生意越做越大,夫妻倆漸行漸遠,直到他母親去世。
他說起他的幼年時只有司機同他往返於不同的城市。
在節假日也只有家裡的電視陪著他。
說這些話的時候,祁延沒有看我。
他移開了視線看向窗外。
好像回憶成了一件遙遠的事。
月光下,祁延眼角氤氳出淡淡的紅色。
他成年後的某一天,有人帶著祁驍回祁家認祖歸宗。
一個陌生的女人帶著孩子,分走了祁家對他僅剩不多的愛意。
「當初的訂婚,本來就是我爸先考慮的祁驍。」
他看向我,平靜道。
「如果你要取消訂婚……」
祁延的眼角還帶著未擦拭的濕潤。
我連忙上前輕輕抱著他,拍了拍他的後背。
安撫道:「說什麼胡話呢。」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休息!」
他身體一僵,任由我把他抱在懷中。
許久,才把頭埋進我的脖頸。
低聲地「嗯」了一聲。
9.
當晚我沒回家,在醫院陪了祁延一晚。
第二天祁驍才到醫院樓下等我。
祁家對他沒什麼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