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算哪根蔥,我用得著跟蹤你?」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顧硯舟擰眉瞪著我,像是從來不認識我一般。
看得出來,他很錯愕、很意外。
也難怪。
和顧硯舟結婚七年,我裝得太好了。
溫柔大方,優雅端莊。
從沒跟他發過脾氣,也沒使過小性子。
我把自己偽裝得很完美。
甚至不曾在他面前卸過妝。
更別說在他面前放屁什麼的了。
事實上,這不是我第一次聽到他兄弟嚼我的舌頭根子。
也許是第九次?
還是第十次?
他們吐槽的內容無非是那些。
我配不上顧硯舟,我又俗又土,當年要不是我的出現,秦沅沅也不至於年紀小小就被送到國外。
他們為秦沅沅打抱不平,因為那是他們從小寵到大的小妹妹。
說真的,我第一次聽到他們吐槽我的時候差點嘔死。
特麼的我可是真千金,秦沅沅是假千金啊。
秦母那個惡毒、挨千萬的老東西,在我們出生僅僅半個小時便將我們調換,直接將我扔到孤兒院。
然後又去宋家應聘當保姆,一直陪著自己的親生女兒長大。
直到十三年後真相大白,我被接回宋家。
宋家以雷霆之速將秦母送進監獄,又把秦沅沅送去國外讀書。
從此我成為了宋家正兒八經的大小姐。
這明明是一件完璧歸趙的事兒,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他們卻為秦沅沅抱不平,怨我奪走了對方的一切。
特麼的。
我上哪兒說理去?
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儘管一開始我聽到他們這樣說自己,嘔得要死、委屈得要死。
但,誰讓我那個時候愛顧硯舟愛得要死呢。
我要大度嘛。
怎麼能因為這點小事跟顧硯舟置氣,和他翻臉。
我還想跟他白頭偕老呢。
所以不管他兄弟們怎麼編排我,我都一笑置之,不予理會。
我卯足了勁,努力裝乖巧,只是想讓顧硯舟喜歡我。
可是現在我發現,無論自己做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顧硯舟不會喜歡我。
最重要的是,我好像也不怎麼喜歡他了。
所以,乾脆不裝了。
攤牌了。
「你可以查查我到會所的時間,沒準還比你早,我約虞微也不過是想跟她聊聊要離婚的事情。」
「顧硯舟,現在是我甩你,趁著你給我戴綠帽子之前。」
「反正我對你也沒興趣了,男人過了 25 就是 60,你現在在我眼裡跟街上那些老登沒什麼兩樣。」
「秦沅沅想要接盤,我就當是大甩賣給她了。」
客廳里氣氛十分詭異。
梁斯越和趙一鳴仿若見鬼似地瞪著我。
他們倆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我會這樣囂張地對顧硯舟說話。
至於顧硯舟,他的臉簡直比鍋底還黑。
腮幫子微微鼓動,像是在咬牙。
結婚七年,我就沒見過他如此氣急敗壞的時候。
「宋柚寧,你瘋了,兒子還在這裡。」
我垂眸看向顧尋。
他站得離秦沅沅很近,正一臉警戒地看著我。
茶几上放著那束鮮艷欲滴的路易十四。
我想起今天早上,自己一下樓,便在餐廳的桌子上看到了這束玫瑰花。
鮮艷的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
我一時心癢,就抽出其中的一朵輕輕嗅了嗅。
就在我沉浸在一陣淡淡的花香中時,突然被人用力推搡了一把。
因為沒有設防,對方使的力氣也不小,導致我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一道帶著稚氣的厲吼聲:
「你在做什麼?」
沒錯。
是一聲厲吼。
來自我六歲的兒子。
他小臉上滿是惱怒,眉間緊蹙,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生氣。
「這是我晚上要送給沅沅阿姨的,你能不能別亂動我的東西。」
站定之後,我試圖解釋:
「我只是拿出其中的一朵聞了聞,並沒有做別的。」
「一朵又怎麼樣?它不是屬於你的,你就沒有資格動它。」
說完,顧尋將我手裡的那朵玫瑰花奪過去,一臉嫌棄地丟進了垃圾桶。
就是在那一刻。
我突然覺得。
自己好像不愛顧尋了。
也不愛他爹了。
我終於看清了一個事實。
血脈是遺傳的。
我永遠也干不過基因。
很顯然,顧尋繼承了他父親的涼薄、冷血。
還繼承了他父親的喜好。
既然他們如此喜歡別的女人給他們當老婆、當媽媽,那就讓別的女人來當吧。
好像誰稀罕待在這個家裡似的。
所以,我才在晚上跟顧硯舟提了離婚。
眼下。
我淡淡看著對面的父子倆。
「我沒瘋,只是清醒過來了,過兩天我會把離婚協議書拿給你。」
「微微,我們走吧。」
跟顧硯舟說完最後一句話,我和虞微走出了瀾玥會所。
5
從會所出來,將近晚上十點。
外面依舊車水馬龍,燈紅酒綠。
虞微將車開上馬路,問了我一個問題:
「顧尋怎麼會跟秦沅沅這麼熟絡?」
我沉默了一會,只能老實回答:
「去年放寒假的時候,歐洲分公司那邊出了點問題,顧硯舟要趕過去處理,顧尋吵著要去,那段時間我媽住院,所以走不開。」
「顧硯舟帶顧尋見過秦沅沅?」
我點點頭。
「他那段時間很忙,應該是托秦沅沅照顧顧尋,我也是在他們父子倆回國之後才知道的。」
車裡安靜片刻。
虞微又道:
「秦沅沅那丫頭的野心已經寫在臉上,她擺明就是衝著你老公跟你兒子來的,關於離婚你有什麼訴求?」
說到這個,我慢吞吞開口:
「我跟顧硯舟結婚之前是簽過婚前協議的。」
她看起來並不意外。
這也算是家族聯姻最基本的操作。
半晌過後。
虞微輕嘆口氣。
「你現在要回哪?顧家還是宋家?」
我哪都不想回。
不想看到顧家父子倆,也不想回宋家面對我爸媽的詢問。
「我想住酒店。」
虞微蹙眉。
「住酒店幹嗎?你要是不想回家就住我那兒,反正也快到了。」
「方便嗎?」
「咱倆誰跟誰,有什麼不方便的。」
剛把車開進地下車庫,虞微手機響了。
看到來電顯示後,她笑得眼睛彎彎。
短暫跟對方聊了兩句。
「宋柚寧同志,今晚你一個人在家行嗎?」
我一時好奇。
「男朋友?」
「目前只是曖昧階段。」
行吧。
我點點頭。
「沒事,你去約會吧。」
「確定嗎?我可不想有人說我見色忘友。」
「確定,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你去玩你的。」
反正她這裡我常來,連睡衣都有,基本跟自己家沒兩樣。
上二樓客房,洗完澡出來。
發現手機上有顧硯舟的來電。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回撥過去,而是利落地關了機。
睡覺。
6
醒來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樓下傳來隱約的門鈴聲。
我一邊揉著惺忪的睡眼,一邊迷迷瞪瞪地去開門。
居然是容澈。
我愣怔了一瞬,下意識低頭。
真絲弔帶睡衣。
「砰」地一聲反手關上。
這回徹底清醒了。
靠。
還以為是他姐回來了。
我趕緊上樓,從衣櫃里拿了件 T 恤和牛仔褲套上。
再倒回去開門。
容澈正安靜地靠在牆上,低頭查看手機上的信息。
我朝他扯出一個笑容:
「可以進來了。」
雖說有點尷尬,但也不是很多。
畢竟這小孩是我看著長大的。
「要喝什麼?」我客氣道。
對方想了想。
「咖啡。」
啊?
本來想隨便給他倒杯白開水的我,只能著手去煮咖啡。
虞微這台咖啡機是上個月買的新款,我還沒怎麼用過。
從櫥櫃里翻出咖啡豆,我想到什麼。
「你來找你姐?打過電話了嗎?」
「你看下信息吧,是她叫我來的。」
容澈摁滅手機,回道。
我這才記起來,自己的手機還沒開機。
虞微果然有發信息。
【寶,他昨天跟我求婚了!】
【嗚嗚,抱歉,我們今天要出去玩了。】
【那個,離婚的事你跟容澈說下,他會幫你搞定的。】
我……
昨天還說只是曖昧階段,今兒個就求婚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看不懂。
我將煮好的咖啡端過去。
「你要離婚?」
容澈問我,十分公式化的口吻。
我頓了頓,態度肯定:「嗯。」
「顧硯舟出軌了?」
「那倒沒有。」我考慮片刻,謹慎回道:「應該沒有。」
「你有什麼訴求?」
我把婚前協議的事情說了一下,又隨口問道:
「這種情況下我跟顧硯舟離婚,他的婚後財產我能分割點嗎?」
容澈微微擰眉。
「要看具體的協議內容。」
「我手機里有電子版,你等等。」
十分鐘後,容澈抬眸,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份協議很嚴謹,每一則條款都是在維護顧家的利益。如果你們離婚,顧硯舟名下的股份、基金、房產均為他的個人財產,包括你們婚後他的投資收益,以及公司盈利。」
其實我心裡有數,這份協議是顧氏集團的法律顧問起草的,自然是不可能出現什麼紕漏。
那會兒我年紀輕,對顧硯舟喜歡得要命。
覺得這輩子哪怕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我也不可能會跟顧硯舟離婚。
所以毫不猶豫地在婚前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想,現在被啪啪打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