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之後。
鈴聲再次響起。
我這回是真被弄煩了。
「顧尋,你到底有完沒完?」
電話里頓了片刻。
「太太,尋少爺感冒了,怎麼都不肯吃藥,麻煩您還是過來一趟吧。」
是劉管家。
我考慮一番,最後決定還是去看看。
下樓的時候,發現容澈居然已經起床了,而且他正在做早餐。
真是稀罕畫面。
見到我,他臉上飛快掠過一抹紅暈,接著又故作鎮定道:
「你起來了?早上想吃什麼,我煮了小米粥、雞蛋,還煎了吐司。」
「可能吃不了,我得去一趟顧家。」
容澈怔了怔:
「去那裡做什麼?」
「劉叔說顧尋感冒了,不肯吃藥,讓我過去看看。」
聞言,他回過神,轉身將灶上的火熄滅。
「我送你吧。」
到了顧家別墅外。
「晚點要不要我來接你?」
「不用,你那麼忙,先去上班吧。今天你姐回來了,我得跟她聚聚,晚上我再給你打電話好嗎?」
容澈乖巧地點頭。
「好,我等你電話。」
剛走到客廳,我就看見一幫人正站在沙發旁,顧尋的哭鬧聲又尖又銳。
「我不要吃藥,我不要吃藥,都給我走開,走開。」
竟然要這麼大一群人哄他吃藥。
我搖搖頭,走過去。
劉管家看見我,臉上一喜。
「太太,您回來了。」
眾人見我回來,一個個都鬆了口氣。
顧尋看到我,急忙用袖子擦去臉上的眼淚。
淚水漣漣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怯怯喚道:
「媽媽。」
我淡聲詢問:
「怎麼回事?他爸呢?」
劉管家遲疑了一下,才回答我:
「顧總昨天晚上去了宜市,電話現在打不通。」
我恍然。
「是不是秦沅沅又去宜市開演奏會了?」
「顧尋,你也真是的,怎麼不讓你爸帶著你呢?你們父子倆以前不是最愛給秦沅沅去捧場的嗎?」
「李嫂,去花房摘點花過來給顧尋,他最喜歡給他的沅沅阿姨送花了。」
眾人聽出我話里的嘲諷,一個個都不敢吭聲。
顧尋臉上的金豆子掉得更凶。
劉管家嘆口氣,讓大家都下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我跟顧尋。
我在他對面坐下,滿心滿眼的不耐煩。
「說吧,你叫我來幹嘛?」
顧尋抹了一把眼淚,抽抽噎噎地說:
「媽媽,對不起,我錯了!你能不能搬回來,不要和爸爸離婚。」
我冷嗤:
「我跟你爸爸已經簽完字了,不是你一句對不起就能恢復到從前。」
顧尋邊哭邊搖頭,看起來傷心欲絕。
「媽媽,我求求你,不要跟爸爸離婚好嗎?你快去把他搶回來,他就要被沅沅……」
說到這裡,他倏地住口,眼中閃過一抹厭惡。
「爸爸就快被秦沅沅給搶走了。」
我覺得好笑。
以前一口一個「沅沅阿姨」,這麼快就變成「秦沅沅」了。
「你爸爸現在在我眼裡就是一坨屎,你居然還讓我把他給搶回來?」
「我巴不得他離我越遠越好,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顧尋怔怔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一樣。
半晌後。
「媽媽,那我呢?」
「你不一樣。」
他破涕為笑。
我繼續道:
「你在我眼裡就是那個被判給前夫的白眼狼兒子,有點關係,但也不多。」
顧尋的笑容凝在嘴角。
他惶惶不安地看著我,眼裡有著清晰的害怕。
「能被搶走的東西都不屬於我,顧尋,在你和你爸爸被秦沅沅搶走的那天開始,你們父子倆就已經跟我沒關係了。」
幾個月前,秦沅沅剛從國外回來。
因為之前在國外相處過短短一個月,顧尋便纏著他爸帶他去看沅沅阿姨的演奏會。
後來一發不可收拾,父子倆幾乎每場都要去。
被我發現後,明確警告他們倆,我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和秦沅沅走得太近。
為此,我還將小時候秦沅沅她媽將我們調包的事情告訴了顧尋。
誰知顧尋聽到後,竟然為對方開脫:
「媽媽,這種事情怎麼能怪沅沅阿姨呢?她那個時候也只是小孩子而已啊。」
「雖然是這樣,但我小時候的悲慘生活卻是她媽和她造成的。你是我的兒子,我不希望我老公和兒子跟我討厭的人走得太近。」
「那只能說媽媽命薄、沒有那個福氣,而沅沅阿姨有這樣的福氣,所以從小被養在外婆家。」
顧尋的話猶如當頭一棒,把我敲懵在原地。
這算什麼福氣?
明明是秦母陰險毒辣、為非作歹,就算她被判了十年牢獄,仍然不足以解我心頭之恨。
我知道,顧尋是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的。
我壓下心底的憤怒,顫抖著身體問他:
「這話是誰說的?」
「爸爸說的。」
離婚的種子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埋下。
我實在無法容忍自己的丈夫居然會這樣形容我。
去他媽的福氣。
去他媽的命薄。
我命好得很。
他覺得秦沅沅有福氣。
那他就跟有福氣的過去吧。
28
晚上。
虞微約我在瀾玥會所見面。
我見到了她的小男友,一個剛畢業的黑皮體育生。
孔武有力。
勁勁兒的。
很符合虞微對他的形容。
非常能幹。
據說活兒也好。
兩個人非常黏乎,我都看不下去了。
「對了,你跟顧硯舟離婚的事怎麼樣了?」虞微問我。
「等冷靜期一到去簽字就行了。」
「哇,恭喜恭喜。」
「謝謝,我也要恭喜你。」
她跟她的小男友決定要結婚了。
聽起來挺諷刺的。
她恭喜我離婚。
我恭喜她結婚。
我們聊了半小時,這對情侶就對著我撒了半個小時的狗糧。
看得出來,他們倆還真是生理意義上的互相喜歡。
隨時隨地都能抱著親兩口。
想不到一代海後就這樣被收了。
沒過多久,虞微男朋友的手機響了。
她抱歉地對我說道……
「寧寧,今天先不聊了,我一會兒陪我們家寶寶去機場送他同學,我給我弟打過電話了,他很快就來接你。」
我不由挑眉:「你弟?」
「對啊,怎麼了?」
「沒怎麼。」
「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在這等他。」
「好。」
沒過兩分鐘,容澈便到了。
他應該是下班直接過來的。
簡約的白襯衫加黑色西褲,配上他 187 的個子,肩寬腰窄。
簡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
「今天晚上回哪?」
容少爺走過來,自然而然地牽住我的手。
「隨便。」
「我家?」
「都可以。」我笑道。
電梯內沒人。
我看著容澈跟我十指緊扣的手,故意撩他。
「今天有想我嗎?小澈澈。」
容澈的耳朵又開始泛紅。
「你覺得呢?」
「我覺得沒有,你那麼忙。」
他用拇指在我手心滑了一下,有些責怪的語氣:
「沒良心的傢伙,害我走神了一整天。」
我輕笑。
看著那張漂亮的臉蛋。
真的很心動。
心頭一漾,側身,直接在電梯里吻住了他。
容澈一開始有些抗拒,怕會被人發現。
但當我輕輕咬住他的唇,他便立刻就範,乖乖捧起我的臉,深深吻我。
就在我們倆沉浸其中的時候……
叮。
電梯開了。
「哇哦。」
我聽到有人誇張地吹了聲口哨。
頭皮一陣發麻,趕緊將自己的臉埋進容澈的胸膛里。
還好那些人沒繼續關注這邊,而是自顧自地聊起天:
「硯哥今天怎麼沒來?」
「聽說顧尋好像感冒了。」
「是嗎?難怪。」
……
我服了。
怎麼是梁斯越和趙一鳴這兩個狗東西。
真是冤家路窄。
沒事,一會兒等他們先出去好了。
我心裡這樣想著,哪知手機竟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突兀的鈴聲在密閉的空間裡,顯得如此扎眼。
餘光里,已經瞄到那兩人的視線朝這邊掃過來。
我繼續裝聾。
梁斯越調侃:
「美女,好歹接一下電話吧,剛剛不是親得挺帶勁的。」
暈。
干你屁事。
電話持續響著,絲毫沒有消停的意思。
我不忍了。
拿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
喔。
是顧硯舟那個狗東西。
麻溜按了掛斷。
施施然抬頭。
梁斯越和趙一鳴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們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容澈。
三秒過後,不約而同發出一句:
「我靠!」
我懶得理他們,而是牽著容澈走出電梯。
29
顧硯舟正哄著生病不肯吃藥、胡亂發脾氣的兒子,電話突然響了。
梁斯越打過來的。
「硯哥。」
「什麼事?」
「沒啥事,我就問問,那個……你跟宋柚寧是不是真離婚了?」
顧硯舟心裡正煩著,見對方莫名其妙問出這句,更加窩火。
「你問這幹嘛?」
「沒幹嘛,就問問。」
「離了。」
「喔,那沒事了。」
「到底什麼事?」
「也沒什麼,我跟趙一鳴剛剛在瀾玥看到她了。」
顧硯舟冷笑。
顧尋發了一晚上脾氣,他剛剛給她打電話,想讓對方過來哄哄兒子。
結果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他還以為她在忙,原來是忙著在外面瀟洒。
梁斯越頓了一下:
「她跟容澈。」
見那邊沒下文,顧硯舟準備掛斷。
「在接吻。」
30
直到電話飛了出去,顧硯舟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宋柚寧跟容澈?
什麼意思?
他倒是不擔心自己被戴了綠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