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色不太好,或者說很差。
雙手抱胸,眉頭緊蹙,臉上黑壓壓的,有種山雨欲來的感覺。
他正面無表情地盯著江允。
我趕緊走上前解釋:
「那個,容澈,這是我下一部新劇的男主演,他叫江允,因為身份證掉了住不了酒店,所以我才讓他來這住的。」
「江允,這是容澈,他比你大一點,你可以叫他哥。」
江允聽完我的介紹,扯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露出兩顆小虎牙。
「容澈哥,你好。」
容澈沒有回應他的話,而是看向我,平靜地說道:
「身份證掉了,護照、駕駛證、居住證同樣可以作為身份證使用。」
「如果沒有這些,也可以用手機中保存的電子版身份證或網證。」
「再不行就去附近公安局或派出所開具身份證明文件,一樣能入住酒店。」
「宋柚寧,你偏偏選擇了一個最不明智、最不安全的做法。」
我……
江允也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尷尬且惴惴不安地看著我們倆。
末了,才小聲道:
「對不起。」
容澈收回視線,淡淡吐出兩個字:
「走吧。」
他是對江允說的。
江允則望向了我。
我猜出容澈的想法,於是拿了件外套跟上。
容澈驅車帶江允去公安局開了身份證明的文件。
接著又將他送到附近的一家酒店。
「宋老師,謝謝你。」
臨走前,江允一臉感激,又不好意思地對容澈笑了笑,最後才朝我們揮了揮手。
回程路上。
看著駕駛座上一直沉默的某人,我有些心虛。
「好啦,我是真沒想那麼多。而且我跟你姐也報備過了,她同意我才將人帶回家的。」
正好這會兒紅燈。
容澈停了車,側眸看向我,表情嚴肅。
「這不是虞微同不同意的事情,而是有關於你的安全問題。」
「第一次見面的男人,你認識他嗎?了解他嗎?就這樣把他帶回家,萬一他有案底或者有前科,對你欲行不軌怎麼辦?」
雖然他說的不無道理,但這也太誇張了。
「你說得也太嚴重了,江允今年剛畢業,還是個小孩。而且我把他帶回去是因為他是我下部劇的男主,並且他身份證掉了,我這才出手幫忙的。」
「你沒聽過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反駁:
「你這是職業病犯了,見多了社會的黑暗面與陰暗面,所以覺得每個人都是壞人。」
綠燈亮了。
容少爺沒再說話。
直至車子停在虞微的別墅前,他把我放下來,都沒說過一句話。
不是吧。
這就生氣了?
我看著緩緩離去的車輛,搖了搖頭。
哪知才過了十幾分鐘,門鈴又響了。
是容澈。
他看起來很狼狽。
頭髮濕搭搭的,襯衫是濕的,褲子也是。
我一頭霧水。
外面也沒下雨啊。
「你怎麼了?」
「家裡水管爆了。」
「啊?那你叫師傅來修了嗎?」
「叫了,不過他說他休假,下個月才上班。」
我感覺哪裡不太對。
「就沒有其他的師傅嗎?」
「其他人我不熟,而且我不喜歡陌生人來我家。」
容澈回答得有理有據,接著又問:
「這段時間我可能要住在這裡,方便嗎?」
「呃,當然。」
畢竟這裡可是他姐的房子。
我知道容澈住得離這裡並不遠,跟虞微就在同一個小區。
好像是幾年前他爸媽同時給他們姐弟倆買的房子。
看他渾身濕漉漉的,我想起什麼:
「現在要洗澡嗎?要不要我幫你找衣服?」
「不用,過年的時候在這住過一晚上,客房應該還有我的衣服。」
趁著容澈洗澡的功夫,我決定煮個麵條。
晚飯光顧著說劇本的事,我吃得很少,這會兒有點餓。
麵條還沒煮好,蹭飯的便來了。
「有我的嗎?」
容澈一襲黑色 T 恤加灰色休閒褲,肩膀上還搭著條毛巾,倚在門邊問道。
「正好,過來煎兩個雞蛋。」我沒跟他客氣。
容少爺走過來。
他剛洗完澡,身上隱約散發出沐浴露的香氣。
額頭還掛著幾滴水珠。
一張臉在白熾燈下顯得格外清新自然。
看上去就跟江允差不多大,完完全全像個大學生。
我莫名其妙覺得,容澈還挺適合演陸梨庭的。
他的個子比江允高出兩三公分,氣場也是偏清冷禁慾的學霸那一掛。
兩人其實挺有 CP 感的。
可惜。
我是絕對不會讓容澈知道我的筆名的。
「你哪部新劇開拍?《刺梨》?」
我一臉驚悚地看著他。
靠。
他是怎麼知道我的這部小說的?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下一個噩耗又砸過來。
「剛剛那個江允演誰?喬笙還是陸梨庭?」
我徹底亞麻呆住了。
像個傻子似的瞪著他。
半晌過後。
「你是……怎麼知道的?」
容澈輕笑,挑眉看著我。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對你連這點了解都沒有呢?」
啊!
我感覺自己的臉正以無法形容的速度竄紅、升溫。
我是個正兒八經靠寫 BL 出名的網絡作家。
出道六年,寫了八本耽美小說,有六本賣了版權。
眾所周知,既然是 BL 寫手,在某些方面是格外擅長的。
正因如此,我把自己的筆名保護得非常好。
除了虞微,幾乎沒有任何人知道。
即便是顧硯舟也不清楚,更別說我爸媽。
我可不想泄露自己的筆名,也不想自己一世英名不保,被人冠上「大黃丫頭」的稱號。
可是,容澈怎麼會知道?
肯定不是虞微,那丫頭跟我發過重誓的。
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嗚嗚。
「你不會還看過我的小說吧?」
容澈想也沒想地點頭。
「當然,全部。」
此時此刻,我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是不是有病?
「你一個大男人還看 BL?」
「原本是不看的,但因為是你寫的,所以就去了解了一下。」
瘋了瘋了。
我不要活了。
我看著容澈,在殺了他和毒啞他之間徘徊。
「為什麼這副表情?」容澈似乎有些好笑。
「我在想要不要在這裡把你滅口。」
「滅吧,死在你手上也值了。」他從善如流。
我後退兩步,一臉生無可戀,面也不想吃了。
容澈煎完雞蛋,關火,轉身看了我一會兒。
他的表情異常認真:
「你為什麼不換個角度想,覺得這是對你的一種肯定呢?」
「我一個大男人,還是個律師,從不看言情,更別說……純愛小說,可是我卻把你的全部小說都看完了,說明你的故事架構能力不錯,文字功底也非常好,你是個很出色的小說工作者。」
「謝謝,不用你說,我自己也知道。」
「所以,別鬱悶了,快來吃面吧。」
「不想吃。」
見我回答得如此乾脆,容澈莞爾,就好像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學生。
一個沒留神,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
「還是,你要我喂你?」
我一時間怔住,愣愣看著他,忘了反應。
我們倆離得很近。
非常近。
幾乎是在咫尺間。
不知怎麼,我感覺容澈這一刻的眼神,是如此濃烈而濕潤。
沒錯。
他正熱烈地望著我。
一寸一寸,從我的眼睛,到我的鼻樑,再到我的嘴唇。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目光最終停在我的唇上。
空氣靜謐。
胸腔里好似傳來一下一下的撞擊聲。
我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猛地將他推開後,努力平順自己的呼吸。
「吃面就吃面,你別離我那麼近。」
容澈抬眸,重新對上我的視線。
唇角隱隱勾起。
「好,吃面。」
20
上樓之後。
我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剛剛那個瞬間。
腦子裡還是亂的。
他該不會是要吻我吧。
不可能。
我一定是瘋了。
我拍拍額頭,企圖把一些奇怪的想法驅逐出我的腦子。
說起來,自己跟容澈認識快十四年了。
那時候,我被接回宋家不久。
剛剛轉入陌生的學校,因為性格沉悶內向,遭到同學的排擠,導致我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虞微是第一個跟我示好的。
她比我小一屆。
我們是在學校後山喂一隻野貓的時候認識的,後來又通過她認識了她弟弟容澈。
記得剛認識那會兒,容澈還沒我高。
因為女生髮育早,而且他又整整比我小了將近一歲半,差不多比我矮了半個頭。
從認識他那天起,我一直都是把他當成弟弟來著。
從來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
上初三後,容澈個子竄得很快,直逼 180 往上。
加上他本身五官就長得好看,妥妥地劍眉星眸、玉質金相。
一進高中便成了校草。
學校里喜歡他的女生一茬一茬,就跟韭菜似的。
後來上了大學,情況就更甚了。
每次他們學校跟別的學校有球賽,操場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女生,有八成都是衝著容澈來的。
虞微還跟我打趣:
「也不知道這些女生看上容澈啥了?寧寧,要不你把我弟收了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只可惜,我那個時候被顧硯舟迷得不要不要的。
「千萬別,我喜歡成熟冷漠型,就像顧硯舟那樣的。除了他,別的男生在我眼裡就跟大白菜似的。」
記得我說這話的時候,還被容澈聽了個正著。
他當時臉色不太好,晦暗又深沉。
應該是生氣了。
搞得我好一陣窘迫。
也難怪。
畢竟沒有哪個男生喜歡聽別人把自己比喻成大白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