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以後有什麼事,來東北找我喝酒。」
我接過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
齊援朝。
他轉身,準備下車。
「齊叔!」我叫住了他。
他回過頭。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十五年前,周鐵軍的案子,最後是怎麼定性的?」
齊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入室搶劫,激情殺人。孫衛國是唯一嫌疑人。」他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說辭。
「是嗎?」我笑了,「可我寫了這麼多年小說,也看過不少卷宗。一般的搶劫殺人案,兇手都是速戰速決,拿了東西就跑。可周鐵軍身中十七斧,斧斧致命。這不像是激情,更像是……泄憤。」
「而且,孫衛國一個爛賭鬼,他哪來的錢去整容?還能改頭換面,在外面騙了郭東那麼一大筆錢?他背後是不是還有別人?」
齊叔沉默了。
我繼續說:「當年,和孫衛國一起在外面混的,是不是還有一個人?一個比他更聰明,更狠,也更會隱藏自己的人?孫衛國,很可能只是一個被推到前台的替罪羊。真正的主謀,另有其人。而那個人,這麼多年,一直逍遙法外。」
「你查到了那個人,但你沒有證據。或者說,當年的證據鏈,已經斷了。」
「所以,你設了這個局。你故意放出孫衛國的消息,引來郭東。你又把消息透露給劉斌。你甚至算準了周靜每年都會在這個時候,坐這趟車回家掃墓。」
「你把所有和孫衛國有仇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趟封閉的列車上。你就是要借他們的手,除掉孫衛國。然後,再利用孫衛國的死,把那個隱藏了十五年的真兇,給逼出來!」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齊叔的心上。
齊叔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得灰敗。
他看著我,良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小子,不去當警察,真是屈才了。」
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這就夠了。
那枚亮晶晶的假指甲,根本不是劉斌的。
劉斌在小拇指上留指甲,只是為了紀念他姐姐。一個男人,根本不可能用那種帶著水鑽的、騷氣的甲片。
那只是齊叔為了把劉斌推出來,為了讓這個案子有一個「合理」的結局,而製造的偽證。
他把所有人都算計了進去。
他算準了周靜的仇恨,算準了劉斌的瘋狂,算準了郭東的貪婪,甚至算準了我的「聰明」。
他把我們都變成了他復仇計劃里的一顆棋子。
「那個真兇,是誰?」我問。
齊叔搖了搖頭:「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子,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時候,要看到真相,得先把眼睛閉上。」
說完, 他轉身混入下車的人流中, 消失不見。
我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名片,感覺它有千斤重。
窗外,天已經大亮。
陽光照進車廂, 驅散了所有的陰暗和寒冷。
可我知道, 在這趟列車上, 有些真相, 將隨著鐵軌的延伸, 永遠地被埋藏在黑暗裡。
幾天後, 我收到了一個匿名的快遞。
裡面,是一份陳舊的案卷複印件。
正是十五年前,周鐵軍的案子。
在案卷的最後, 附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和一個地址。
地址, 就在我這次要去參加筆會的那個南方海港城市。
我看著那個名字,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一個我無比熟悉的名字。
是我們這個小小的懸疑作家圈子裡,一位德高望重、所有人都尊稱一聲「老師」的前輩。
我深吸一口氣, 撥通了齊叔的電話。
電話那頭,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東北口音。
「喂, 哪位啊?」
「齊叔,是我, 張帆。」
「哦, 小子啊, 咋的,到地方了?」
「齊叔,」我沒有跟他兜圈子, 「你把這個給我,是什麼意思?」
電話那頭, 沉默了。
過了許久,才傳來齊叔疲憊的聲音。
「小子,這趟車, 已經到站了。」
「可我的路,還沒走完。」
「我老了, 跑不動了。有些事,總得有人接著做下去。」
我明白了。
這不是結束。
這, 僅僅是一個開始。
齊叔選擇了我, 作為他的「接棒人」。
他用一場驚心動魄的列車謀殺案, 對我進行了一場殘酷的「面試」。
而我,通過了。
掛掉電話, 我看著窗外那座陌生的城市。
我知道,在那座城市的某個角落, 有一個隱藏了十五年的魔鬼,正在對我微笑。
而我的下一部小說,或許,該換一個主角了。
我拿起筆, 在空白的文檔上,敲下了第一行字。
「我的名字,不叫張帆。」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