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的意思就是婉拒。
等他離開後,我看著這份設計稿陷入沉思。
終於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我打電話給江沅,讓她幫忙查查那個小替身。
當天晚上,小替身的資料就傳到了我的手機里。
她叫蘇漁,目前在朋友的花店打工。
總結一下就是,賭博的爸,生病的媽,破碎的她。
看蘇漁的照片,五官與我確實有幾分相似。
但她的眉眼比我柔和多了,整個人看上去溫溫柔柔的。
我帶著一個果籃來到了醫院。
蘇漁來的時候,我正和阿姨有說有笑。
她看見我,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裡全是戒備。
我示意她從病房出來說話。
她就那麼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跟著我來到了門診樓旁邊的咖啡館。
我對她露出自認為標準的職業微笑:
「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何昕,是 HX 珠寶設計的老闆。」
蘇漁瞬間紅了眼:
「我知道你,我會離開裴青濟。」
我微微點頭。
那種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東西。
是應該離開他。
蘇漁眼睛裡的光又暗了幾分,好似心如死灰:
「他本來就是你的,我已經想好了,我會離開這座城市。」
我搖頭失笑,沒接這個話題。
只是從包里拿出一份紙質版的聘用通知書。
「來給我打工,月薪稅前五萬,交六險一金。」
蘇漁怔了片刻,隨即低頭快速掃過通知書內容。
而後,她的目光在我和通知書之間來回掃視,難以置信道:
「何總,你是認真的嗎?不是在逗我吧?」
我微微挑眉: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的時間。」
蘇漁嘴唇抿緊,兩隻手用力捏著那一頁聘用通知書。
半晌,她才道:

「我想考慮一下。」
6
周一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我提前五分鐘到公司時,蘇漁已經來了。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頭髮全部綰起,整個人看上去乾淨利落。
與上周在醫院見到她時,簡直判若兩人。
唯一遺憾的是,她的眼睛裡仍露出了幾分怯色。
她小心翼翼道:
「何總,我來報到了。」
我朝她綻放一個笑容,眼神透著鼓勵:
「先去人事部辦理入職,然後來辦公室找我。」
「好的,何總。」
蘇漁來我辦公室的時候,設計部剛提交了一份新的設計。
我遞給她:「你看看這個,覺得如何?」
「創意很好,實物效果應該不錯。但這裡碎鑽過於繁密,顯得臃腫,建議減少用量,或者嘗試不規則或幾何排列。」
她認真地給出了建議。
我點點頭,又拿出一份設計稿給她看。
「這……這是我的設計!」
蘇漁一下子就想到了什麼,臉色倏地一白。
「何總,請問您是從哪裡得到的?」
她緊緊地盯著我看,倔強地等待一個心知肚明的答案。
我沒有任何隱瞞的必要。
不疾不徐道:
「是裴青濟送給我的。」
說完,我還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
「他說,是助理請槍手做的。」
蘇漁的眼睛立刻就紅了,淚意欲墜未墜,看上去好不委屈。
我下意識地蹙了一下眉。
她像是反應過來,睜大眼睛,強撐起一個笑容。
「抱歉,失禮了。」
「沒關係。」
我遞上了紙巾。
只要不影響工作,我不關心員工的感情生活。
但是,如果有員工主動找我談心,我也願意花點時間開導一番。
就像現在,她問我:
「何總,您跟裴青濟分手後,後悔過嗎?」
我語氣篤定:「沒有。」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仿佛想要看穿我的想法。
我兩手一攤,笑了:
「我很忙的,就算是閒暇時,也有大把新歡等著我翻牌子,誰還想得起前任?」
話是誇張了點,但意思沒錯。
蘇漁竟也認同了。
「何總不缺追求者,我信。」
我眼尾一挑,鋒芒盡顯:
「別看這裡地方小,我們 HX 的客戶都是高凈值人群。
「等你接觸的圈層更高了,你會發現比裴青濟優秀的男人比比皆是。」
7
中午,我和江沅約了午飯。
剛準備下樓時,收到她的消息。
【快來地下車庫看戲。】
她還發過來一張照片。
是裴青濟和蘇漁在我們公司樓下的車庫,兩人看上去好像在爭吵。
我不慌不忙地走進電梯。
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聲音便傳過來了。
「別忘了,你媽媽的住院費是我幫你付的。」
「呵,我現在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我自己交得起。之前欠你的錢,我都會還給你。」
「蘇漁,你想上班,我給你介紹更好的,你從何昕的公司離職。」
「之前怎麼不說給我介紹工作呢?這份工作是我和何總的雙向選擇,她聘請我,我來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何昕是誰?」
「我知道,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前女友嗎?但是,我們何總現在還看得上你嗎?」
聽到最後這句,我嘴角不由得牽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我邁步走向通道,高跟鞋的鞋跟精準地踩在地板上,發出不容忽視的聲響。
然後,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他們愕然回頭。
裴青濟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躲閃,寫滿了被當場抓包的無措和驚慌。
反觀蘇漁,下頜微揚,眼神在瞬間的波動後,沉澱為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像驟然亮起的星火,燃燒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堅定。
她從我身邊經過,客氣而禮貌地打了一聲招呼。
而後便走進電梯,上樓了。
裴青濟神色一斂,迅速將剛才的慌亂掩藏得滴水不漏。
他狀若無事地走到我面前,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絲無奈的親昵:
「何昕,你別誤會。」
我眼尾微挑,似笑非笑道:
「我是否誤會不重要,重要的是,請你不要誤會我。我們之間,最多可能成為朋友。所以,你和蘇漁是什麼關係,我並不介意。」
裴青濟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薄怒,好像怨恨我是一個不識好歹之人。
但幾乎就在下一秒,他像是猛地想起什麼似的,瞬間收起怒意。
那雙眼睛裡只是盛滿了無辜的委屈和沉痛的失望,變臉之快,令人嘆為觀止。
我懶得再理他。
只冷笑一聲,走向江沅的車。
上車後,江沅笑吟吟地問我:
「昕寶,那個小替身有點意思,你怎麼想到讓她來你這裡上班?」
我輕描淡寫:
「有個崗位正好適合她。」
不可否認,蘇漁確實有才華,值得我專門去聘請她。
江沅嘖嘖了兩聲,拉起手剎,把車開出了地庫。
車子從裴青濟的身邊開過,後視鏡里,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車子駛離的方向。
好像對我用情至深,但是他做的事情,我一點也看不出來。
江沅還問了一句:
「蘇漁和裴青濟是那種關係,你就不怕她給你搗亂?」
「怕就不會請她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個道理我懂。
8
江沅帶我來了一家新開的泰餐店。
我去洗手間時,經過一個半掩著門的包間時,裡面傳來熟悉的笑聲。
我下意識地停住腳步,透過門縫,看見我爸正微笑著給一個女人夾菜。
那個女人優雅地撩了一下頭髮,指尖精心打磨的美甲在燈光下閃爍著流動的微光。
我認得她,正是何氏的財務總監李心怡。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走向洗手間。
看見服務員時,問了一句:
「綠野仙蹤包間,有幾個客人?」
服務員腳下生風,語速飛快地應了一聲:「兩個。」
霎時,我只覺得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的聲音都褪去了。
即使我在兩年前,已經知道了爸爸和李心怡的事情。
可在親眼看見他們約會之時,我還是心臟抽痛得厲害,一股滾燙的憤怒卻直衝頭頂,化作一聲聲壓抑不住的、極盡嘲諷的冷笑。
說起來,媽媽已經走了那麼多年,其實我不介意爸爸再找個女人二婚。
可是,我查過那個私生子。
他只比我小五歲。
那時候,我媽媽還活得好好的。
媽媽去世後,有很多人給我爸介紹過對象,他一直拒絕,說忘不了亡妻,不想再婚。
他總是對我說,我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有多麼疼愛我。
如今想來,真是可笑至極。
9
回到卡座,江沅敏銳地發現了我的情緒變化。
「昕寶,你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在我最好的閨蜜面前提及此事。
「我爸和財務總監在包間,就只有他們兩個人。我看見他給那個女人夾菜,笑得一臉不值錢的樣子。」
江沅瞪大眼睛,愣了好一會兒,才道:「昕寶,你別衝動。」
我微微搖頭,略帶苦澀:
「兩年前我就已經知道他們的事情了,這兩年我首先學會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緒。」
「昕寶,說吧,我能幫你做什麼?」
江沅的眼底露出心疼,還藏著幾分小心,好像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我。
我輕輕笑了一聲,驅散了方才聚起的憂傷。
「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不會跟你客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