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翻滾的兩個人聽見這話終於停下了動作。
「不行!」周淮捂著鼻子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向公公。
「房子我要一半!這是你欠我和我媽的!要不是她,你能有今天?」
周明軒的手垂了下去,頹然道:「是,我欠你媽的。」
周恆眼見他爸有所鬆動,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吼道:「爸,你對他們有虧欠,難道對我們就沒有虧欠嗎?」
周明軒愣了一下,「我虧欠你們什麼?」
「你對我妹……做的事,忘了嗎?」
15.
我詫異地看向周恆,原來他早就知道這件事!
想起周玥,我心裡悶得幾乎喘不上氣。
她的父親傷害她,母親背刺她,而被她視為唯一親人的哥哥,現在也拿她的痛苦去攫取利益。
「你!」周明軒話沒說完,就捂著胸口,滿臉痛苦地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瘋了嗎?你胡說什麼?究竟誰告訴你的?」婆婆尖叫著,撲到周恆的身上,不停地捶打著。
周恆滿臉是淚,「媽,對不起,我沒辦法,我真的需要錢。」
婆婆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天啊!我到底做了什麼孽你要這麼懲罰我!」
周明軒心臟病發,被救護車拉到了醫院。
急救室外,鼻青臉腫的兄弟倆面對面坐著,一言不發。
侯怡然到別墅沒找到人,給我發消息問周明軒人在哪兒。
「趙曦,求你幫幫我!」
「我知道我對不住你們家,但我必須找到他,否則我們娘倆活不下去的!」
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吐象,手裡握著上千萬的房產說自己活不下去,還想著再分一杯羹。
「我保證,找到他之後我就跟他分開,絕不再打擾你們家!」
我看了眼手術室的燈,回復她:「他不會再見你了。」
侯怡然發了一連串的問號,不停地打電話,見我始終沒反應,終於急了。
「我手裡有他貪污的證據,還有他當初強姦我的證據,別逼我曝光出來!到時候大家魚死網破!」
我冷笑一聲收起手機,好啊,魚死網破。
我假裝帶著青青去上廁所,拿出了包里的另一隻手機。
那是周明軒放在茶几上的,方才鬧得人仰馬翻,我趁人不備塞進了包里。
我試了幾個密碼,可惜都不對,眼看著手機要被鎖定,正糾結中,青青卻說了一串數字。
「我經常用爺爺的手機看小豬佩奇。」
我輸入那幾個數字,果然打開了手機。
來不及看別的,我翻出侯怡然的微信,模仿公公的口氣給她回了條消息,隨後將手機關機。
16.
半個小時後,江瀾給我打電話。
「讓你猜對了,侯怡然剛剛來找我,想讓我幫你說情。我都按你交代的說了。」
「謝謝。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就快結束了。」
江瀾笑道:「哎呦,肉麻死了,跟我說什麼謝啊?對了,到時候是不是還需要水軍啊?用不用我找人幫你加把火?」
「那就更好了。」
周明軒在 ICU 待了五天,轉到普通病房的那天,有相關部門的人來找他了解情況,之後便不再讓我們探視。
隨後,他和婆婆名下的帳戶被凍結,各處房產相繼被查封,周恆兄弟倆的公司,也被調查。
婆婆無處可去,搬進了我和周恆的住處。
與此同時,一則「XX 公司總經理玩弄女性」的新聞登上了熱搜。
視頻里,侯怡然抱著周洲,聲淚俱下地控訴公公當初是如何利用身份脅迫她,對她進行精神控制,逼著她生下孩子的。
那天,我用周明軒的手機回復她:「敢威脅我?你曝光一個試試?我讓你死了都沒人知道!」
侯怡然急了,試圖通過江瀾聯繫我。
而江瀾則拿出我倆事先商量好的聊天記錄,說我厭惡她當小三跟她絕交了。
侯怡然大學畢業沒多久就給周明軒當了情人,雖然有些小聰明,但在大事面前毫無對應之力。
律師怎麼說她就怎麼做,毫不猶豫地把事情鬧大,試圖以此逼周明軒來見她。
卻不知道這是把周明軒徹底送上絕路,更不知道那個所謂的律師不過是我找人假扮的。
周洲安靜地窩在她的懷裡,懵懂地看著哭泣的媽媽,我想起青青和他差不多大,心裡泛起一絲不忍。
周玥知道後,冷笑了一聲,說我同情心泛濫。
「的確會有女孩兒遭遇這些,但侯怡然絕對不是,他們倆是一丘之貉,不過各取所需罷了。」
「她自己執意要跟著周明軒,逼得她父母都跟她斷絕關係了。孩子無辜,可這是他父母造的孽,誰也沒辦法。」
花邊新聞總是容易引爆話題,更何況還涉及到公職人員。
一時間,周家「名聲大噪」。
17.
我以怕牽連到孩子為由,和周恆商量先離婚,並安慰他等家裡的事情過去再復婚。
見他有些猶豫,我拿出了離婚協議書。
除了孩子之外,我什麼都沒要。
因為我不知道他給我的那些錢是不是通過周明軒以權謀私得來的。
我只想到時候帶著女兒乾乾淨淨地離開。
周明軒出院當天就被帶走了,不久後,官方給出了他涉嫌貪污受賄的通報。
案件進入了司法程序,他卻在羈押期間突然中風,生活不能自理,辦理取保候審後,被接回家來。
周淮因為過失致人死亡,也進了看守所。
周明軒的贍養問題毫無疑問地落在婆婆和周恆身上。
周恆的公司原本就岌岌可危,被調查期間又停止運營,已經徹底破產,人也頹廢了下去。
每天窩在家裡酗酒,只要聽見周明軒哼唧一聲,立即破口大罵,更不會去照顧他。
而婆婆面對一個癱在床上,大小便失禁的人,也是有心無力,再加上心裡有怨氣,總是一邊給周明軒喂飯一邊嚷嚷著要掐死他。
周明軒的日子很不好過,由於不經常翻身,擦洗不及時,他的身上很快生了褥瘡,開始潰爛。
有一天我正在睡覺,忽然聽見隔壁房間裡有聲音,我跑過去,看見周明軒正趴在床邊,捂著胸口大喘氣。
他看見我,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指著床頭櫃,顫聲道:「心臟......藥......」
我拿起一個葫蘆狀的小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隨後把瓶子扔到了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臉漲得青紫。
「你......你干……什麼?」
我抱著胳膊,笑眯眯地把瓶子踢到床底下,「爸,來找寶藏啊。」
18.
周明軒突發急性心梗,三個小時後才被我發現。
救護車到達後,醫生判斷人已經死亡。
沒幾天就送去火化,之後匆匆下葬。
一切塵埃落定, 我要帶著青青回 A 城。
周恆小心翼翼地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我沒有說話。
他苦笑了一下,仿佛早有預感。
「你還是怪我不為青青出頭?」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一個葫蘆狀的小藥瓶, 打開蓋子口朝下, 卻什麼也沒有倒出來。
「即便他拿到這個瓶子, 也救不了他。這裡面的藥,早就被我扔了。」
他抓住我的手, 「小曦, 我愛你和青青,我愛這個家。你給我個機會,等我東山再起, 我們復婚!」
我推開他的手, 「還是不了, 碎過的鏡子再怎麼修補都有裂痕。周恆, 我們就這樣吧。」
說完,轉身離去。
在青青那件事情之前,他稱得上是個好爸爸、好丈夫。
在離婚這件事上, 我也掙扎過,糾結過。
可當我聽見他拿周玥的事情去威脅周明軒時, 我就對他徹底失望了。
看婆婆的反應,似乎並沒有向他透露這件事, 周明軒和周玥更不可能告訴他。
那麼,只剩下唯一的可能。
一想到事發的時候他並沒有睡著,卻對發生在同一屋檐下,悖逆人倫的事情袖手旁觀,我不由得汗毛直立, 脊背發寒。
我無法說服自己和這樣自私的人共度餘生。
19
半年後,我開始著手在 A 城開辦分校的事宜。
我把江瀾介紹給了周玥, 希望她能解開周玥的心結。誰知兩個人一拍即合, 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一去大半年。
分校的開業慶典上,周玥給我發視頻,激動地向我展示身後的風景。
「曦姐,開業大吉!恭喜!」
「謝謝。這是在哪兒?」
「非洲!」
江瀾湊過來, 一把摟住周玥的脖子,沖我眨了下眼睛,「曦姐, 謝謝你!現在這個人歸我啦!」
周玥抿著嘴瞪她, 臉上的笑意卻藏不住。
她張了張嘴, 還想說什麼,卻被江瀾奪走了手機。
「拍照!拍照!回去我們再找你玩啊!」
說完就掛斷了視頻。
我笑了笑, 這倒是意外之喜。
正準備收起手機, 卻收到周玥發來的消息。
「曦姐,謝謝你。青青很幸運,有你這樣厲害的媽媽。」
厲害嗎?我並不覺得。
有人說,如果能一命抵一命, 那麼醫院的天台上,一定站滿了排隊的媽媽。
而我,也只是想保護我的孩子,僅此而已。
我轉身出門, 看見青青拿著個氣球跑過來。
「媽媽!媽媽!我終於找到你啦!」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乾淨、燦爛。
我笑著朝她伸出雙手,「媽媽在這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