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故作風情的樣子格格不入的,是女人那半隆起的肚子。
沈澤握著拳頭,立刻上前去。
「賤人,你害死了我媽,還敢來這裡?這裡不歡迎你,出去!」
女人冷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沈澤,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不認識我行,連自己兒子也不認了?」
此話一說,廳中瞬間炸開了鍋。
「小澤,這個女人是誰?她肚子裡……是你的孩子?」
沈澤的幾個姨母眼中閃動著八卦的火焰。
女人不等沈澤開口,便從隨身包里拿出一張 b 超單。
「是啊,我肚子裡的是沈澤的孩子,我偷偷查了,還是個兒子呢。沈澤,你該不會連兒子都不要了吧?」
沈澤的眼睛緊緊盯著她手中的 b 超單,神情不像剛才那樣兇狠。
「真是兒子?」
女人點頭:「我偷偷找人查了,貨真價實的兒子,你不是說你做夢都想要個兒子嗎?」
「小澤,你有孩子了?」沈澤的舅舅高興地雙手合十,「太好了,這下你媽也能安心閉眼了。」
沈澤偷偷看了我一眼,我裝作沒看見。
「是啊,小澤。」沈澤的幾個姑姑也眉開眼笑,「你有後了,你爸就再也沒有遺憾了。」
她們一改剛才的態度,親熱地拉著場中的女人坐下。
「懷孕可不能化這麼濃的妝,對孩子不好,姑娘,你叫什麼呀?」
女人得意地看著我:「我叫楊曉華。」
「曉華啊,懷孕怎麼能穿這麼高的鞋呢?那個方雯,你跟曉華換一下鞋吧。」
我站著沒動,幾個姑姑還想來勸我,被楊曉華打斷。
「行了,我還沒說我一定要生下來呢,你們急什麼啊?」
「你說什麼?你敢動我兒子我跟你沒完!」
沈澤急切地開口,說完又趕緊回頭看我。
楊曉華站起身,伸出一隻手:「想讓我生下來也行,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熱鬧的氣氛一下子冷到了冰點。
09
沈澤漲紅了臉:「你已經拿走了 30 萬了,還要獅子大張口,你太過分了。」
楊曉華挺著肚子有恃無恐。
「孩子在我肚子裡,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你們自己考慮吧。」

說完轉身就走,路過我身邊時,不屑地瞪了我一眼。
「我要找你私下談,你非要等到什麼狗屁葬禮結束,全城就一個殯儀館,我一查就查到了,真是蠢貨!這下丟人丟大了,滿意了?」
我沒說話,朝她笑了笑。
楊曉華皺了皺眉,一臉莫名其妙,罵罵咧咧地走了。
晚上,回到家,沈澤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我安靜地吃了飯,在房間畫了會兒畫。
出來就看見他給我洗了一大盆水果,還細心地切成了小塊。
「沈澤,有話就說吧。」
沈澤搓著手拘謹地在我腳邊蹲下。
「老婆,你知道的,我爸走的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不容易,一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上大孫子,我愛你尊重你不想生孩子的意願,但既然現在錯誤已經造成了,孩子是無辜的……」
「不如就讓這個美麗的錯誤將錯就錯好嗎?你放心,等孩子生下來,楊曉華拿了錢我就讓她滾的遠遠的,好嗎?」
我看著沈澤,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臉色開始微變。
「老婆,當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話……」
「我同意啊。」我打斷他,「不過楊曉華言而無信,三十萬的事情就是前車之鑑,為了防止她出爾反爾,等她生下孩子後再給錢,我剛才已經把房子掛到中介了,整個流程下來也差不多四個多月,正好到她生孩子。」
沈澤瞬間跳了起來,興奮地臉色通紅。
「老婆,我沒想到你能同意,你……我發誓,這輩子我絕不辜負你!」
「哦對了,之前那兩份保險,你光顧著給我交,你自己的都過期了,我已經給你續上了。」
沈澤一愣,隨後慌亂地點了點頭。
「我都忘了,謝謝老婆。」
我笑了笑,轉身回房。
四個多月,足夠了。
10
為了方便照顧楊曉華肚子裡的孩子,沈澤給她租到了我家樓下。
白天睡覺,晚上依舊穿著寬大的衣服擦邊直播。
沈澤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工資雖然只有原來的一半,但好在能夠隨時回家。
楊曉華儼然將我當成了情敵。
只要沈澤下班回家,她就會找各種理由將他叫走,一整夜不回來。
我們三個組成的奇葩家庭在整個小區出了名,是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楊曉華偶爾還會在業主群里跟人吵架。
我則樂得清閒,時不時出去採風,或者泡在家裡畫畫。
四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
楊曉華在立冬那天生下了一個男孩,沈澤在醫院整整陪了四天。
楊曉華出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打電話要錢。
「急什麼?有些東西該是你的,跑不了的。」
掛了電話,我就給沈澤發了條微信。
「快到媽的生日了,我們去看看媽,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吧。」
沈澤很快就從樓下上來了,臉上喜悅之情難掩,想要伸手抱我。
「老婆,我們真是心有靈犀,我早都想到了,小寶剛出生我就剪了頭髮去做親子鑑定,媽不是最怕這個嗎?等結果出來了,我要正大光明地燒給她,讓她徹底安心。」
我忍著笑,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想的真周到啊!」
11
我終究沒等來沈澤叫我一起去看婆婆。
因為親子鑑定顯示,孩子不是沈澤的!
沈澤不死心,又跑去醫院做了個詳細檢查,結果發現自己患有死精症,根本沒有生育能力!
那天晚上,沈澤抱著婆婆的遺像號啕大哭。
「我不是人,我竟然鬼迷心竅把媽的救命錢給了那個賤人,媽,我對不起你!」
我在一旁勸他:「媽不會怪你的,爸走的早,媽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一輩子的心都在你身上,她怎麼會忍心怪你呢?你不知道,媽臨走前還拉著我的手讓我救救她,讓我去找你回來呢,她這麼愛你,一定不會怪你的。」
我每說一句,沈澤就哀嚎一聲。
在我的不斷安慰下,沈澤從痛哭流涕到暴跳如雷。
盛怒之下,我一個沒看住,他竟然衝去廚房拿了把刀,下樓去找楊曉華算帳。
我擔心出事,趕緊給物業打了電話,又趕緊報了警。
等到我跟著物業公司拿著備用鑰匙打開門,客廳里只剩下楊曉華抱著孩子。
她驚恐地坐在地上,指著大開的落地窗戶,上下牙直打顫。
樓下很快響起了警笛聲,我衝到窗戶邊上,向下看去。
警戒線範圍內,一個人正仰面躺倒,身下血流如海。
12
沈澤死了,我和楊曉華都被帶去了公安局。
楊曉華的房子裡,有沈澤安裝的針孔攝像頭。
本意是為了監視楊曉華,卻意外成了楊曉華無罪的直接證據。
監控記錄里,沈澤怒氣沖沖地踹開了大門,二人在客廳里從大吵起來。
沒一會兒,沈澤衝進了臥室,將孩子抱了出來,直奔落地窗旁。
楊曉華想要爭搶孩子,被沈澤一腳踹倒。
隨後沈澤毫不猶豫地打開了窗戶,將孩子舉過頭頂,作勢要扔下樓。
動作太大,撞到了角落裡的奶粉罐。
奶粉罐翻滾著到了沈澤腳下,他一腳踩上沒站穩,從大開的窗戶摔了出去。
驚險的是,沈澤慌亂中為了抓住窗戶,鬆開了孩子。
雖然孩子摔在了地上,但好在冬天衣服厚,除了受了點驚嚇外,沒有大礙。
沈澤的死因被定為意外墜樓死亡。
楊曉華無罪,簽了筆錄後就抱著孩子離開了。
我也站了起來,一個男警察卻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疑惑地抬頭,撞進一雙銳利得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方小姐,你還不能走,我們還有幾個問題想向你了解一下。」
「什麼問題?」
一盞燈突然亮起,刺得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對面的男警官只剩下光暈里的輪廓,以及頗具壓迫的聲音。
「四個月前,你為你丈夫購買了一份大額人身意外險……」
13
眼睛逐漸適應了亮光,我緩緩抬起了頭。
「警察同志,這是審訊嗎?」
男警官聳了聳肩:「別緊張,只是這個案子有點巧合,隨便問問。」
「您懷疑我殺夫騙保嗎?」
我笑了,拿出手機中之前拍的兩份保險。
「我和我丈夫的保險是一起買的,為了防止另一個人胡思亂想,受益人分別寫的對方,只是這兩年買了新房手頭不寬裕,他只給我續了保費,婆婆去世之後醫院退了點錢,就給他也交上了。」
「難不成您還懷疑我丈夫也存了同樣心思不成?」
男警官盯著兩份保險看了很久,最後將手機還給了我。
「一個女人怎麼會忍受自己丈夫和別人生孩子呢?你……你們……都太不正常了。你和你丈夫之間……」
我打斷他:「警官,如果你們有確切的證據,就正式傳訊我,如果沒有證據,現在我想回家了,行嗎?」
男警官不說話,看著我,我也回望著他。
半晌後,他揮了揮手,刺眼的亮光瞬間關閉。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道謝離開。
「師父,」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女警官湊了過來,「您覺得方雯有問題?」
男警官撓了撓頭:「說不上來,總覺得太巧了,可確實沒什麼證據,但……你不覺得這個方雯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其實心思很深嗎?派人盯一段時間吧,還有……那兩份保險也查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