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冰箱,裡面有他包的餛飩,整整齊齊碼在保鮮盒裡。
盒子上貼著:【水沸後煮三分鐘,加紫菜和蝦皮。】
我拿出盒子,手指微微發抖。
煮了一碗,熱氣氤氳中,我恍惚看見他站在廚房裡,背對著我,肩膀單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餛飩很好吃,皮薄餡大,湯里飄著蝦皮和紫菜。
我低頭吃著,眼淚突然砸進碗里。
我們是不是真的結束了?
好像是。
他不愛我了。
雖然知道沒人會陪我一輩子,但他的溫柔讓我逐漸沉淪。
07
難過歸難過,但公司里的一切照舊。
報表、文件、會議、應酬、談合作,我依然雷厲風行。
可安靜下來,腦子裡全是周子安,還有那天晚上紅著眼說不稀罕的樣子。
這時我的助理走了進來,「沈總,我剛剛看到周先生在樓下。」
我身子一僵,下意識想到了周子安,但有些不敢相信,「哪個周先生?」
「就沈總身邊的那個。」他頓了幾秒,「我看到他在樓底下抬頭往沈總辦公室看了好幾眼。」
我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助理出去後,我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卻不見周子安的身影。
可助理沒必要說謊。
他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上來?
是路過?
還是專門來看我的?
越想越煩躁。
下班回家,拉開冰箱門,想煮份餛飩,可餛飩早就被我吃完了。
周子安怕餛飩放時間久了不好,每次包的都不多,說等我吃完了再包。
我拿出手機想給周子安發消息,說餛飩吃完了,可忽然想起他早就把我拉黑了。
更煩了。
我打開咖啡機,給自己弄了杯咖啡。
一口下去,苦得要命,簡直要了我的命。
可我是按照周子安便利貼上的步驟做的,為什麼他做的就那麼好喝?
算了,還是去洗澡吧。
浴室里也冷冷清清,沒有周子安剛洗完澡留下的味道。
洗完澡,周子安不在,都沒人給我吹頭髮。
不習慣,各種不習慣。
忽然想起,回來的路上遇到隔壁鄰居家的奶奶。
老奶奶一臉慈祥,「小姑娘,今天你男朋友沒去接你啊?」
我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奶奶,他今天有事。」
老奶奶笑著說,「我就說,他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家,之前周末你加班,你男朋友每次都會出門接你,我調侃他,是不是怕你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被拐跑?他笑著說是,他就跟我家那口子年輕時一模一樣,我家那口子愛了我一輩子,我相信他也會愛你一輩子。」
剛好這時,老奶奶的老伴從家裡走了出來,「寶寶,我做好飯了,回家吃飯。」
老奶奶笑著跟我說,「我先回家吃飯了,再見!」
我點點頭,「奶奶再見。」
看著相互攙扶回家的兩個老人,我心生羨慕。
打開手機相冊,和周子安最新一張的合照是半個月前拍的。
他光著身子圍著圍裙,在廚房給我做蛋撻。
我偷偷拍了一張,還被他發現了。
他讓我刪了,我沒同意。
還假裝威脅他,「親我一下,不然我就把照片發給你的同學們。」
他也假裝被我嚇到的模樣,在我嘴角啄了一口,「姐姐求你了,刪了吧。」
之後的事,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周子安到底是年輕,體力好到嚇人,從廚房到客廳,從客廳到書房,從書房到客廳,從客廳到臥室,從臥室到浴室,我累到神智不清,他還精神滿滿。
我關上手機,丟在一邊,躺床上發現頭髮還沒吹,又爬起來吹頭髮。
08
周子安生日那天,我聽助理說,她看到周子安的朋友圈,好像晚上在酒吧慶祝。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去了。
即便分手了,我們屬於和平分手,朋友應該還是可以做的吧。
酒吧里燈光昏暗,音樂聲震耳欲聾,我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的周子安。
他坐在卡座里,面前擺著蛋糕,朋友們圍著他,吵吵鬧鬧地讓他許願。
他笑了笑,閉上眼睛,嘴唇輕輕動了動,然後吹滅了蠟燭。
「許的什麼願啊?」有人起鬨,「是發財,還是畢業後找到一份年薪百萬的工作?」
「肯定是希望老女人回心轉意唄!」另一個黃毛男生大笑,拍了拍周子安的肩膀,「怎麼,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肯定是還沒放下,可那個老女人有什麼好的?」
周子安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你再說一遍!」
「喲,還護上了?你裝什麼呢?」那人嗤笑一聲,「你和她在一起不就是為了錢,裝什麼深情?她就是個老女人,老女人。」
繼而他又說,「你們是不知道,我上次看到那個女人來接他,周子安就跟條狗一樣,聞著味就撲了過去,那女人那麼有錢,年紀不小了吧,估計都四十了,你都能下得去嘴,惡不噁心。」
又有一個人說,「你懂個屁,富婆好啊,人家隨便指縫漏一點出來,少奮鬥不知道多少年。」
黃毛冷哼一聲,「那他媽的不就是賣,不過也是,吃虧的不是周子安,要不你把富婆介紹給我,也讓我吃點好的?反正她都不知道被多少人玩過了。」
周子安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拳砸在黃毛的臉上,「閉上你的臭嘴。」
說實話,我從未見過周子安生氣,第一次見,才發現他不是沒有脾氣。
而此時的他額角青筋暴起,就好像一頭暴怒的小獸,「我早就看不慣你了,天天開女生的黃色玩笑,你不會以為自己很幽默吧?」
跟黃毛一唱一和的黑短袖男生一把抓住周子安,「你他媽瘋了,你為了一個女人打兄弟。」
「誰跟你們是兄弟?」周子安怒吼著,「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滾開。」
周子安跟我說過,他們班有兩個男生,總喜歡開女生的黃色玩笑,說女孩胸大像奶牛,還說是被人摸大的,還說女生屁股大,是發騷被男人打腫的,真的特別噁心。
可兩人家裡有點背景,沒人敢動。
黃毛笑了,「你還挺憐香惜玉的嘛,怎麼,我們說的不對?女生胸大屁股大,就是被玩多了。」
周子安捏緊拳頭,猛地拿起桌上的酒瓶,「你個雜碎。」
這一瓶子下去,黃毛腦袋開瓢是小事,但周子安毀了是大事。
我衝過去,想要拉開他,卻被他下意識地甩開,踉蹌著跌倒在地。
手肘磕在桌角,血瞬間滲了出來。
「嘶!」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周子安猛地回頭,看清是我後,臉色慘白,眼中的暴怒也一瞬間消失不見。
09
「姐姐。」他撲過來,跪在地上,眼眶通紅,「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哽咽,像是快要哭出來,想要觸碰我,卻又不敢。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沒事。」我輕聲說。
「得去醫院。」他聲音沙啞。
「不用。」我搖頭,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膝蓋卻一陣刺痛,可能剛才摔倒時磕到了。
周子安一把扶住我,手臂環過我的腰,幾乎是半抱著把我從地上帶起來。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酒氣,還有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讓我一瞬間恍惚。
「我送你去醫院。」他低聲說。
「不用那麼麻煩,附近有藥店,買點消毒的就行。」
他抿著唇沒說話,但手臂收緊,直接帶著我往外走。
他的朋友們愣在原地,那個被他揍了一拳的黃毛看到我時,眼神都直了。
估計是沒想到他口中的老女人長得還挺有姿色的,完全看不出我已經三十五歲了。
酒吧外,夜風一吹,我打了個哆嗦。
周子安立刻脫下外套裹在我身上,然後攔了輛計程車。
「去最近的醫院。」他對司機說。
車內沉默得窒息。
我側頭看他,發現他死死盯著我的手,眼眶還是紅的,下唇被他自己咬得發白。
「子安。」我叫他。
他睫毛顫了顫,沒抬頭。
「為什麼生氣?」我輕聲問。
「他們不該那麼說你。」
「可他們說的沒錯,我確實很老,至少比起你們二十幾歲的孩子來說。」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不老,我不允許他們那麼說你。」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胸口發悶。他明明還在乎我,還喜歡我,為什麼同意分手?
醫院裡,醫生給我清理了傷口,說只是皮外傷,包紮好就行。
周子安站在一旁,全程緊繃著臉,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衣角,臉色慘白。
從醫院出來,已經快凌晨一點。
夜風吹得我打了個寒顫,周子安立刻把外套又往我肩上攏了攏。
「我送你回家。」他說。
我看著他,突然說:「去酒店吧。」
他猛地抬頭,瞳孔微縮:「我回學校。」
「我手不方便,家裡沒人。」我平靜地說,「你陪我住一晚,明天我讓助理送你回學校。」
他喉結滾動了下,最終點了點頭。
酒店房間裡,燈光昏黃。
我坐在床邊,看著周子安小心翼翼地幫我倒水。
「子安。」我叫他。
他抬頭,眼神有些茫然。
「過來。」
他猶豫了下,走到我面前。
「坐下。」我拍了拍床。
他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坐到了床沿,離我半臂遠,背挺得筆直。
我嘆了口氣,伸手拽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他猝不及防,跌進我懷裡,我順勢摟住他的腰。
他渾身僵了一下,隨後像只終於找到窩的小動物,慢慢蜷縮起來,額頭抵在我肩上,呼吸輕輕拂過我的鎖骨。
我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生日快樂,禮物我放你包里了,明天回學校再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