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劃的。」他避開我的眼睛,「切水果的時候走神了。」
我放下碗,抓住他的手腕,把袖子推上去。
他的手臂上赫然幾道平行的傷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鮮的。
「這是什麼?」我的聲音顫抖著,「你自殘?」
他猛地抽回手,臉色煞白,「不是的,真的是不小心。」
「周子安,看著我!」我難得地提高了聲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顫抖著,卻始終不說話。
「是真的學業壓力?」我深吸一口氣,「還是和我有關?」
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他抬手粗暴地擦掉,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真的沒事,你好好休息,我去超市買點東西。」
「子安!」
但他已經快步走出臥室。
我呆坐在床上,拿起手機,猶豫著是否給他最好的朋友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如果他想告訴我,自然會說的。
周子安回來了,手裡提著幾個購物袋,輕手輕腳地把東西放進廚房,然後回到臥室。
「好點了嗎?」他問,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嗯。」我簡短地回答。
「我買了些食材,現在去給你燉雞湯。」
說完起身走了。
我強忍著肚子疼起床,走到廚房門口,周子安正站在灶台前,專注地攪動著鍋里的湯。
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他依然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卻拒絕任何親密接觸,拒絕分享他的痛苦,這種矛盾的行為讓我既困惑又心疼。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他回過頭。
05
看到我時,他明顯怔了一下,「姐姐怎麼起來了?回去躺著吧,湯好了我給你端進來。」
我輕聲說,「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真的沒什麼。」
可是他明明就有事。
為什麼不願意告訴我呢?
是覺得我不值得信任,還是覺得沒必要告訴我?
如果是這樣,那我還真是失敗。
這個認知讓我心情瞬間不好了。
晚上睡前,我再次嘗試親近周子安。
當我伸手想要撫摸他的臉頰時,他打斷我,「明天還有早課,先睡了。」
他翻過身去,留給我一個背影。
這個曾經對我毫無保留的男孩,現在築起了一道我看不見也穿不透的牆,而我甚至不知道這堵牆是什麼時候建起來的,或許他真的不愛我了,只是不好開口。
我盯著天花板,突然覺得疲憊。
過了許久,我說:「要不要分手?」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然後,我聽到他的聲音:「好。」
我起身去書房,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又寫了一張支票,走回臥室。
「這套房子明天去過戶給你,這裡還有一百萬。」我平靜地說,「就當是給你的補償。」
「誰稀罕。」他打斷我,聲音發顫。
我抬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眶通紅,眼淚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看他這樣,我的心頓時軟了。
「那你想要什麼,儘管提。」
他仰頭看著我,張了張嘴,但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我還幻想著他會說不要分手。
有些失望,還有點生氣。
他怎麼能答應得這麼乾脆,就不能挽留一下?
不過轉念一想,我們都不是那種喜歡糾纏的人。
算了,就這樣吧。
我站在床尾朝周子安招招手,「過來,讓我最後親一下。」
本以為他會拒絕,可沒想到他爬了過來,跪坐在床尾,抬頭看我。
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格外脆弱又格外誘人,睡衣領口敞開,露出被我吻過無數次的鎖骨。
我俯身,捏住他的下巴。
靠近他時,他睜著眼睛看我,炙熱的呼吸盡數噴洒在我臉上。
「閉眼。」我說。
他順從地閉上眼睛,我低頭,在即將碰到他嘴唇時停住,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喉結上下滾動,但倔強地不主動湊上來。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撲上來了。
我最終還是主動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比看起來柔軟,就好像果凍,帶著一絲絲甜味。
我故意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他悶哼一聲,手指揪住了床單,卻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應起來。
他熱烈如火,舌尖勾著我的,像在無聲地哀求什麼。
我的手從他下巴滑到脖頸,擦過喉結時,他渾身一顫,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嗚咽。
這聲音讓我小腹發緊,我不由自主加深了這個吻。
直到我的手滑進他睡衣,他猛地睜開眼睛,裡面盛滿了我讀不懂的情緒——痛苦、渴望、羞恥,似乎還有更深的東西,我有點看不懂。
下一秒他一把推開我,猛然起身就走,連外套都沒拿。
06
門關上的瞬間,我嘆口氣,坐在床邊,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發獃。
回過神,忽然意識到這麼晚了,學校宿舍早就鎖門了,他無處可去。
於是我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然後給他發消息:【我在上東路的陽光酒店定了房,你去了直接報你的名字就可以入住。】
周子安秒回:【我有錢,不要破費了。】
這句話真的很生疏。
心情更糟糕了。
那天晚上離開後,我沒有再見過周子安。
但第三天晚上下班回家,我發現浴室里他的東西沒有了,衣服也少了幾件,但我送他的所有禮物他都沒拿,還給我留了一張紙條:分手了,這些東西都太珍貴了,我拿不合適。
我想告訴他送他的就是他的,可發消息,發現被他拉黑了。
一股無力感油然而生。
這感覺真的很糟糕!
和周子安分手後,我才發現家裡安靜得可怕,都不想回家了。
而我還沒有習慣周子安不在的日子。
早上醒來,我習慣性地往床的另一側探去,結果摸了個空。
這才忽然想起,周子安已經離開了。
從床上坐起來,我有些失笑。
浴室里也沒有嘩啦啦的水聲,更沒有他孔雀開屏似的只裹著浴巾出來,對我各種勾引。
出了臥室,餐桌上沒有為我準備好的蜂蜜水,廚房裡沒有他忙碌的身影。
整個家安靜得就好像無人區一樣。
光腳踩在地板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嗖一下直衝腦門,我下意識抱住了自己。
半夜胃又開始疼了,我習慣性地伸手摸向身旁的位置,「子安,我……」
手落空,我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不在了。
這次不是去學校住幾天,更不是去比什麼賽,而是真的真的離開我了。
我蜷縮在床上,冷汗浸濕了睡衣。
以前每次我胃疼,他都會立刻醒來,手忙腳亂地翻藥箱,倒溫水,然後把我摟進懷裡,輕輕揉我的肚子,直到我睡著。
可現在,我只能自己爬起來,翻箱倒櫃地找藥。
藥箱裡整整齊齊,胃藥、感冒藥、止痛藥,全都分類放好,每一盒上面都貼著便利貼,寫著服用劑量和注意事項。
——【胃藥,餐前半小時吃,一定要按時吃飯哦,不然會胃疼的。】
——【止痛藥,一次最多兩片,不要多吃。】
我盯著便利貼上的字跡,喉嚨發緊。
忽然想到胃疼可能是因為我沒吃晚飯的原因,於是我打算去找點東西吃。
打開冰箱,裡面有他包的餛飩,整整齊齊碼在保鮮盒裡。
盒子上貼著:【水沸後煮三分鐘,加紫菜和蝦皮。】
我拿出盒子,手指微微發抖。
煮了一碗,熱氣氤氳中,我恍惚看見他站在廚房裡,背對著我,肩膀單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歌。
餛飩很好吃,皮薄餡大,湯里飄著蝦皮和紫菜。
我低頭吃著,眼淚突然砸進碗里。
我們是不是真的結束了?
好像是。
他不愛我了。
雖然知道沒人會陪我一輩子,但他的溫柔讓我逐漸沉淪。
07
難過歸難過,但公司里的一切照舊。
報表、文件、會議、應酬、談合作,我依然雷厲風行。
可安靜下來,腦子裡全是周子安,還有那天晚上紅著眼說不稀罕的樣子。
這時我的助理走了進來,「沈總,我剛剛看到周先生在樓下。」
我身子一僵,下意識想到了周子安,但有些不敢相信,「哪個周先生?」
「就沈總身邊的那個。」他頓了幾秒,「我看到他在樓底下抬頭往沈總辦公室看了好幾眼。」
我點點頭,「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助理出去後,我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卻不見周子安的身影。
可助理沒必要說謊。
他既然都來了,為什麼不上來?
是路過?
還是專門來看我的?
越想越煩躁。
下班回家,拉開冰箱門,想煮份餛飩,可餛飩早就被我吃完了。
周子安怕餛飩放時間久了不好,每次包的都不多,說等我吃完了再包。
我拿出手機想給周子安發消息,說餛飩吃完了,可忽然想起他早就把我拉黑了。
更煩了。
我打開咖啡機,給自己弄了杯咖啡。
一口下去,苦得要命,簡直要了我的命。
可我是按照周子安便利貼上的步驟做的,為什麼他做的就那麼好喝?
算了,還是去洗澡吧。
浴室里也冷冷清清,沒有周子安剛洗完澡留下的味道。
洗完澡,周子安不在,都沒人給我吹頭髮。
不習慣,各種不習慣。
忽然想起,回來的路上遇到隔壁鄰居家的奶奶。
老奶奶一臉慈祥,「小姑娘,今天你男朋友沒去接你啊?」
我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奶奶,他今天有事。」
老奶奶笑著說,「我就說,他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家,之前周末你加班,你男朋友每次都會出門接你,我調侃他,是不是怕你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被拐跑?他笑著說是,他就跟我家那口子年輕時一模一樣,我家那口子愛了我一輩子,我相信他也會愛你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