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跟我想得一樣討厭。
許如知當著鏡頭這樣說,顯然想讓我背上不是好媽媽的名聲。
但我不打算忍氣吞聲了。
「如知對我們家真是了如指掌,你這麼喜歡嘉宇和嘉澎,一會下了節目我就給你送過去。
「我為這倆孩子太多年沒演戲了,現在我覺得也應該給我一些私人生活了。」
宋哥拿起話筒:
「初霽這些年確實是不容易。
「我記得老大是罕見病,你一個人帶著跑了好多地方。
「不容易啊,嘉宇要是在螢幕前看節目,可要好好謝謝媽媽。」
我笑了笑:「做父母的,對孩子別無所求。」
「嘉宇現在青春期,可煩我了。」
我指了指許如知:「正好這有個想接手的,我可算是解脫了。」
「如知,你要不把孩子爸也接手了吧,我也算是解放了。」
陸乘風皺眉:「行了,越說越離譜。」
我撇了撇嘴,你們敢做,還怕我說嗎?
宋哥再一次打斷尷尬氛圍,開始介紹後面的學員。
我站在後面,心裡暗暗盤算。
綜藝自然都是有台本的。
但是這檔綜藝,一直打的都是無台本無剪輯名號。
再加上台下有真觀眾,每一期都會在社交平台上反饋,所以節目組不會剪掉太多內容。
這也是李姐給我安排這檔綜藝的原因。
我現在非常迫切地需要重新獲得路人的喜歡。
而陸乘風和許如知這兩人,會讓我自動站在被背叛的原配這一道德制高點上。
我只要穩定發揮就行,如實講述我的十二年,就足夠了。
……
綜藝的第一個環節,是摸底考試。
讓各位導師熟悉學員的實力。
節目組給出三部經典影視劇,供大家選擇。
其中一部,就是我拒掉程導的那部戲,許如知的成名作《鳳凰》。
這是一部雙女主戲,我和陳之遙順理成章被安排來復刻這部戲的經典場面。
嫁給員外當小妾的喜梅見到了跟反叛軍一起發傳單的妹妹雙兒。
雙兒想帶著喜梅一塊走,喜梅卻為了榮華富貴出賣雙兒。
但喜梅不知道,雙兒此時也有自己的私心,她想靠著獻上喜梅,得到反叛軍同盟的認可。
兩姐妹各懷鬼胎,燭火交織下,造就了一段難以超越的經典。
我和陳之遙各自拿到角色,她演喜梅,我演雙兒。
9
「周初霽,你非要弄得這麼難堪?」
後台換衣服的時候,陸乘風避開鏡頭找到我。
「你演如知的角色,你就不怕丟人嗎?」
「丟人?哪裡丟人?
「這角色最開始找的還是我呢,我不演才改成現在這樣。」
陸乘風抿唇:「下一期你就退賽,嘉宇還要去醫院複查,嘉澎最近學習任務也很多。你做媽媽的,不能多關心他們嗎?」
「我首先是個人,然後才是媽媽。
「他倆長這麼大,不都是我照顧的?你做爸爸的,怎麼不去管管?」
他眉頭緊皺,看我的眼神格外不耐煩:
「你到底怎麼回事?」
「陸乘風,這些年我為你和兩個孩子犧牲得還不夠多嗎?你想綁架我一輩子?」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周初霽,就算你現在復出,你還能火嗎?」
「為什麼不能?你都能火,我現在感覺沒準一頭豬都能成為世紀巨星。
「不要打擾我背台詞了。」
陸乘風冷眼:
「你真是瘋了。
「你能克服心理障礙了嗎?要不是你非要去劇組面試,嘉宇會一個人在家受傷嗎?
「如果不是那一次,他早就好了!」
我忍不住冷笑。
周初霽啊周初霽,看看你都選了些什麼東西。
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陸嘉宇是我自己單體繁殖的嗎?他就算死了,也是你跟我共同的責任。」
我站起身,點了點他肩膀:「說幾句好聽話,就算是合格的父親了?」
「你們男人真夠有意思的。」
我拿著劇本轉身離開。
身後,攝影師兢兢業業地舉著相機跟著我。
不管怎樣,這是我難得的機會,我要努力把這場仗打好。
……
按照節目組的安排,我本來應該先跟陳之遙彩排。
但她卻不理我。
一副沉浸在劇本里的模樣。
「初霽,我得把自己的戲捋好,你先不要打擾我。」
「你不跟我對戲?確定嗎?」
陳之遙眼睛都沒抬:「大家做好自己的事情,行嗎?」
我聳聳肩,身後攝影師面面相覷。
人人都看出來陳之遙是故意讓我難堪,畢竟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演過戲,對戲還能找找感覺。
她鐵了心想踩著我上位。
嘖,憑你也配?
姐拿獎的時候你還在橫店演屍體混盒飯呢。
「初霽,要不你找別的組學員對一下戲?」
攝影師是個好人,試圖幫我想想辦法。
但大家都有任務,怎麼可能有時間陪我對戲。
我笑著搖搖頭:「沒事。」
不對戲也沒啥,反正一會上台丟人的肯定不是我。
10
演員這個行業,講究運氣,也講究能力。
不管多少人,不管什麼情況,拿到劇本對著鏡頭,就應該立刻入戲。
不管戲外多少問題,站在攝像頭前面的那一刻。
你,就應該是角色本人。
賦予角色靈魂,是演員唯一要做的事。
化妝間裡,許如知支走了化妝師,拉開凳子坐下。
「周初霽,演我的角色,感覺好嗎?」
她看我的眼神帶著輕蔑。
「你也有今天啊。
「當初人人都說我是小周初霽,嘖。」
我非常不解:「誰說你是小周初霽的?」
「說這話的人真沒審美,你演戲好像木頭棒子成精,別來沾邊。」
許如知氣急敗壞:「嘴巴厲害算什麼本事。」
「周初霽,接受現實吧,現在我是導師你是學員。論成績你比不過我,論粉絲論名氣你更是拍馬難及。」
她冷笑一聲:「你的時代早就結束了。」
「連你的老公和兒子都更愛我呢。我要是像你這麼失敗,還不如死了。」
開門聲響起,化妝師回來。
圈內人自然知道我和陸乘風許如知這點事,化妝師眼中帶著一點期待,但看我臉色淡然後又失望落下。
「你們倆聊什麼呢?」
「聊聊劇本,畢竟初霽演的是我的角色。」
許如知放完狠話,起身準備離開。
她在我耳邊低聲道:「你演不了戲了,廢物。」
我看著她的背影,面無表情。
我看過手機便簽,失憶前的我無法面對鏡頭。
我一直被陸乘風 PUA,陸嘉宇生病受傷是我的錯,陸嘉澎不愛讀書也是我的錯。
這個社會時時刻刻都在審判我是否是一個合格的妻子和母親。
婚姻就像孫悟空頭上的緊箍,戴上以後你就不再是凡人,你甚至不是個人。
感謝那場車禍,讓我重新找回了自己。
許如知和陸乘風對我的一切優越感,都建立在我不能面對鏡頭演戲的前提之下。
但,如果我好了呢?
……
上台之前,陳之遙才找到我。
「初霽,咱倆也沒時間對戲了。
「你不介意吧?」
她嘴角一抹隱秘笑意,等著看我出醜。
我也忍不住微笑。
輕聲道:「之遙,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搭戲嗎?」
她愣了一瞬,臉色微變。
大一,我和陳之遙合作一個小組作業。
當時的老師說:「演技這門課,有些人就是天賦異稟。但最可怕的不是天賦,而是天才比你努力。」
「陳之遙,你有認真看劇本嗎?如果你還是這樣對待自己的角色,那麼你要珍惜這次機會,這可能是你跟周初霽最後一次搭戲了。」
我笑意盈盈看著陳之遙:「我們又有機會同台了。」
她被我刺激到,也懶得裝了。
冷下臉,低聲道:「周初霽,你現在是個不能面對鏡頭的廢物,還以為自己是天才嗎?」
陸乘風時常把我不敢面對鏡頭的事情拿出來賣慘,以表示自己在這段婚姻中多麼痛苦。
這件事並不是什麼秘密。
這也是陳之遙今天跟我叫板的最大底氣。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冷著臉走在前面上台。
「忘了告訴你,其實我好了。」
11
「之遙?
「準備好了嗎?」
陳之遙白著臉,強笑道:「好了好了。」
自我說完不怕鏡頭以後,陳之遙就神思不屬找不到魂兒。
她做的美夢就是,踩著我上位,報當年的仇。
可惜這些年她完全沒有進步,只能寄希望於我心理出問題取勝。
所以她不配贏。
她害怕我。
害怕就好,這才是我熟悉的模式。
李姐說,我可以示弱,引起公眾憐憫。
我當然知道這是最佳解決辦法,但我不準備這樣做。
跪太久了,我現在想站起來做一回正常人。
導師席上,陸乘風一直冷著臉。
「周初霽,你退賽吧。
「我不想看你一會丟人。」
我冷聲:「導演組這一段別掐,回頭記得告訴觀眾,我可是頂著大壓力來的。」
「周初霽!」
我無奈看他一眼:「合同簽完了,節目拍一半,你現在說退賽,是想讓我被人說不守信用嗎?」
「你根本不能演戲!我是為了你好。」
許如知也幫腔:「初霽姐,我知道你總是懷疑我和乘風,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
「你沒必要興師動眾來參加綜藝吧。」
我看一眼宋哥:「能開始了嗎宋哥?」
言罷,轉身。
「你倆真不用這樣想我,事實上,我跟陸乘風已經在協議離婚了,等我倆離完婚,你願意當天領證都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