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希望陸影帝高抬貴手,不要再造謠了。到底是誰傳出來的,說我不能演戲啊?」
真是要讓他們失望了。
我不僅能演,還演得特別好。
表演開始,陳之遙的喜梅完全錯位。
她接不住我的戲。
「二姐,你就甘心一輩子在這後院當玩物嗎?」
我眼中含淚,抓著陳之遙的手。
她卻沒有立即給出回應。
但好的演員,是能控場的。
我臨時改了台詞,繼續道:
「二姐,你總說一個婦道人家,拋頭露面能有什麼好?
「可這年頭,吃人的哪分你是男是女啊?」
按照原本的劇情,此刻的雙兒憤怒勸說喜梅。
許如知當年也是這樣詮釋的。
但其實雙兒的反應不應當這樣激烈,因為她也心中有鬼。
喜梅是為了雙兒才被賣進員外府給老頭當小妾的。
這對姐妹並不是絕對的仇人。
相反,她們自私卻又牽掛對方,所以這一刻的雙兒是煎熬的。
她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面對自己的私心。
看著喜梅的眼睛,她微微錯開了目光。
「二姐,反叛軍不是壞人,我們都是有理想,要拯救宋城的人。」
雙兒這句話其實不是說給喜梅,而是為了勸說自己。
反叛軍沒有私心嗎?
其實雙兒這時候已經觸及到了反叛軍偉光正理想之下的陰私。
首領只想利用這些熱血又貧窮的年輕人,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這個世界骯髒又混亂。
理想換不來饅頭。
在我的表演下,陳之遙找到節奏,開始慢慢順台詞。
她把喜梅演得瘋瘋癲癲。
好在我能根據她的反應,描補一些,讓這段表演不會完全失准。
片段結束。
接下來就是導師點評環節。
最先說話的是許如知。
她神色很嚴肅。
「初霽,你剛剛搶了之遙的台詞對嗎?」
仿佛一種質問,無形中給了陳之遙力量。
她此刻演技比剛剛好多了,瞬間紅了眼圈。
「初霽太久不演戲,可能忘了吧。」
我拿起話筒:
「我不覺得這是搶詞。
「剛剛她忘詞了,我作為搭檔必須為她兜底。不繼續說台詞,難道在台上等著她回憶嗎?
「這種情況怎麼處理,大家應該心裡有數啊。」
許如知擰眉:「你這種就叫戲霸,非常惡劣的一種行為。」
「我們演戲,不能因為自己戲好,就去壓對手的戲——」
我失態地笑出聲,打斷了許如知的一番屁話。
「我真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你沒事吧?
「你告訴我,這段話你自己信不信?」
12
許如知雙手撐在桌子上,俯身微微向前,是進攻的姿勢。
「我信!
「我覺得演戲如做人,大家應該給年輕演員機會。」
她話音未落,觀眾席上突然響起一聲嗤笑。
顯然是故意的,聲音大得不得了。
停頓片刻後,觀眾席上有人大喊了一聲:「傻逼。」
鬨笑聲響起。
許如知信心滿滿的表情僵在臉上。
看吧,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許如知和陸乘風脫離普通人太久,已經忘記什麼叫感同身受,什麼叫做人素質。

我看過這幾年許如知和陸乘風的片子,演得很爛,如果不是營銷號和粉絲閉眼硬夸,路人不敢說話,早就應該被罵上熱搜了。
人順風順水太久,就會飄飄然,忘記自己幾斤幾兩。
陸乘風和許如知都覺得自己粉絲多,流量好,以德藝雙馨老藝術家自居。
但在這個流量至上的時代,翻車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觀眾席上的騷動很快被撫平。
許如知卻吃了個大虧,眾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格外滑稽,只有我笑得特別大聲。
「好了,初霽,收斂一點。」
我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彎唇示意許如知繼續。
說話的卻不是許如知,而是陸乘風。
「我認同如知的觀點。
「所以這一票我投給陳之遙。」
大家面面相覷,沒想到陸乘風會做得這樣難看。
我們畢竟還是夫妻,他在外面都不肯給我幾分溫情,私底下只會更冷漠。
我只跟節目組簽了一集合約,按照合同,今天我無論如何都會淘汰。
昔日影后,如今演技綜藝一輪游,這本身就是一個能引起巨大討論度的噱頭。
千言萬語一句話,感謝陸乘風這麼多年不遺餘力地宣傳我不能面對鏡頭表演這件事。
原本,陸乘風親手淘汰我,能證明他大義滅親,心中只有崇高的演藝事業。
但現在,狗都知道我演得比陳之遙好。
他再這樣做,就成了豬八戒照鏡子,里外不是人。
陸乘風成名太久,久到他生出傲慢之心,不再考慮觀眾,只活在粉絲吹捧之中。
他和許如知都一樣,傲慢地認為不管自己做什麼都是對的,觀眾都會無條件愛他。
我看著陸乘風,露出一個受傷的神情。
自嘲一般笑了笑:
「其實今天能再登上舞台,我就已經很知足了。
「我十二年沒拍戲了,很多人可能都不認識我了。
「婚姻、孩子,我感覺自己好像整個人生都被改變了。
「我其實一直是一個很任性的人,為了拍戲,我 667 分復讀考北電;最紅的時候,我嫁人生子息影十二年。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體驗派,我想做一個很好的媽媽、很好的妻子。
「直到這樣要求自己十二年,我才發現這不對,人最重要的是做自己。
「就在今天,我和陸老師已經協議離婚,節目一結束就會去民政局。
「我希望大家能再給我一次任性的機會,我不想再做誰的媽媽誰的妻子,我只想做周初霽。」
13
現場再一次因為我的話安靜下來。
誰都沒想到我會把離婚這件事拿出來說。
一片寂靜中,程導堅定地給我投了一票,其實他這一票已經不影響輸贏,但這至少代表了他對我的支持。
「初霽,歡迎回來。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你的新作品了。」
……
我不出意外地被淘汰。
後台,晉級的陳之遙得意揚揚。
「周初霽,這裡不是學校里,也沒有老師會來捧你臭腳了。
「你過氣了。」
我回頭,詫異地看著她:
「我只是過氣了。
「總比你沒紅過好吧?
「以及——
「節目還沒播出,鹿死誰手未可知。」
我拎著包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勸你不要半場開香檳。」
這句話不僅說給陳之遙,也是說給外面站的陸乘風和許如知。
能親手淘汰我,許如知應該很得意。
如果我是她,我就會多站在這高興一會,因為這可能是她最後的快樂。
……
回程路上,陸乘風的電話打過來。
「離婚吧。
「你該不會又反悔了吧?」
我笑出聲:「怎麼可能?我都快到民政局了。」
……
民政局預約了一個月後領取離婚證後。
我和陸乘風相看相厭。
我當晚就叫人去家裡,把我的東西收拾出來。
陸嘉宇站在樓梯口,冷著小臉看我。
「你又要搬走嗎?」
陸嘉宇長大後跟我說話一直如此,不叫媽媽,沒有稱呼。
他很嫌棄我,而此刻,他終於可以擺脫我了。
「我跟你爸協議離婚了。
「我自願放棄你倆的撫養權,作為你的母親,前面十二年我仁至義盡。
「以後的日子,大家就別見了,撫養費我會打到你爸卡上。」
我看著面前冷漠的小孩,輕輕勾唇:「祝你找到一個滿意的媽媽。」
陸嘉宇卻沒有露出滿意神色。
只是皺眉看我。
「你能不能不要鬧了啊?」
跟他爸如出一轍地討厭。
好在,我即將擺脫這種生活。
陸乘風沒有制止小孩,只是淡淡地告訴我,沒有反悔餘地了。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我詫異回頭:「當然是拍戲啊?不然呢,天橋底下算命嗎?」
「謝謝陸影帝幫忙介紹的本子,我很喜歡,火了會給你打錢的。」
作為離婚的補償,我從陸乘風手裡敲了兩個好角色。
以我的演技和劇組配置,只要播了我至少能拿個獎。
人嘛,何必跟利益過不去。
以前看電視劇,女主離婚時候總是一分錢不要凈身出戶。
我實在不是這種清高的人,只想既要也要還要又要。
14
綜藝播出之前,我一輪游的消息就被放出來。
網上一片嘲諷之聲。
【真的好丟人啊。】
【這就是坎城影后?周初霽也真是能吹。】
【輸給陳之遙,我記得她倆還是同學吧?故步自封是這個下場嘍。】
在一片罵聲中,卻有幾位女性主義大 V 公開表示支持我。
【我說實話,以前我特別討厭周初霽。她的片子我都喜歡,越喜歡越討厭她本人。我不能忍受一個天才變成只會講老公兒子的蠢貨,這會讓我覺得上天把天分給了不該擁有的人。但這次,我很支持她復出,來吧,周初霽,給內娛一點天才的震撼,好嗎!】
綜藝未播先熱,陸乘風團隊趁機放出我倆協議離婚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