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他仰視周初霽,以為她也是這樣的女人。
卻沒想到褪去明星光環的她也不過是個庸俗的人。
「如果真的離婚——」
陸乘風想了想,無奈嘆氣。
周初霽怎麼可能離婚,用不了一天她就會後悔,跟他說自己這麼多年的付出,對老公對家庭的愛,哭著求自己回頭。
人跟人走到最後,全憑良心。
啟動車子,陸乘風給許如知打了個電話。
「如知,有空聊聊天嗎?」
5
陸嘉宇和陸嘉澎是陸乘風的助理送過來的。
「許阿姨下次休息,我能跟弟弟去找她玩嗎?」
陸嘉宇沒有跟我打招呼,站在門口期待地看著助理。
陸乘風的助理笑了笑:「當然,你還可以去片場探班啊。」
陸嘉宇高興地歡呼一聲。
陸嘉澎的眼神也寫著歡欣。
看到陸乘風的時候我沒有任何難過,但看到兩個孩子都是這樣神色時,我的心好像被一根細細的繩子牽著,隨著跳動刺痛。
這大概是身為母親遺留的情緒。
媽媽這個身份,有時也是一種枷鎖。
助理冷淡地跟我打了聲招呼,沒等我說話就離開了。
她把對我的嫌棄寫在臉上,不屑於掩飾。
沒所謂,不太重要的人罷了。
一個人瞧不起我,說明她有問題,一群人瞧不起我,說明他們互相認識。
陸嘉宇和陸嘉澎換了鞋進門。
都沒有跟我打招呼的意思。
我也沒有搭理他們,拎著包準備出門,等我換好了衣服要出去時,陸嘉宇才忍不住開口:
「你去哪啊?」
「有事處理。」
他小小的臉上,神情跟他爸爸如出一轍:「你能有什麼事?」
「我和嘉澎下午要上舞蹈課,你不在家我們怎麼去?」
「有保姆阿姨,也有司機,實在不行你還可以讓你爸助理送。」
「別人都有事情要忙,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無所事事嗎?」
陸嘉宇皺著眉,說出來的話很難聽:
「要是你跟許阿姨一樣是大明星也就算了,你天天閒著只會花我爸的錢,接送我上課也要嫌麻煩嗎?」
這就是我放棄一切生出來的兒子?
「你爸的錢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還輪不到你來管。
「以後,我都不會接送你上課,你不滿意我,我也不滿意你。
「我們沒必要用母子關係束縛對方,你不把我當媽,也別要求我做母親應該做的事情。
「我跟你爸會很快離婚,以後你想叫誰媽媽,就去找誰。」
6
四天後,陸乘風的責問姍姍來遲。
「你就算心裡不高興,也沒必要跟孩子說這種話。
「成年人的事情為什麼要讓小孩參與?」
我看著他,神情冷淡。
「陸嘉宇今年十二歲,也不算很小。
「何況我說的也是實話。」
陸乘風滿眼失望,冷冷道:「周初霽,如果你連孩子都照顧不好,那我們的婚姻真的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
他當然是在威脅我。
但我是實實在在準備離婚。
「我們不是本來就要離婚嗎?」
「行,明天就去民政局。」
陸乘風說完,臉上有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以往吵架到這一步,我會跟他哭泣,但這一次,他卻沒有看到熟悉的畫面。
因為三十二歲的我已經死在那場車禍中,而我現在是鈕祜祿·初霽。
不過明天不行。
「明天不行。」
陸乘風冷笑一聲,勾起的唇角是諷刺的弧度。
「這次又是什麼理由?」
我拿出一份合同,擺在他面前。
「明天我要去錄綜藝,你和許如知好像都在。
「買賣不成仁義在,明天我是學員,你倆是導師。
「別給我穿小鞋,提前謝謝你。」
陸乘風一愣,沒有看合同,而是詫異抬頭。
「你要參加《演技派》?」
他下意識否定:「這不行,我和如知都在,你參加會引起多大節奏你不知道嗎?」
「還有,你怎麼越過我拿到資源的?」
「這似乎跟你沒什麼關係。」
我冷笑一聲:「陸乘風,我勸你不要把我逼太緊。夫妻一場,我也不想弄得像仇人一樣。」
我撿起合同,拎到面前吹吹氣,勾唇笑起來:「別擋我路,懂嗎?」
言罷,我拎著包走出門。
結婚以後陸乘風在經濟上不算虧待我,除了這棟房子,我名下還有一套北城市中心的公寓。
我實在不想跟三父子在一起相處,空氣中都充滿了讓人不爽的氣味。
在離婚之前,為了保持身心愉悅,還是分開比較好。
「哦,對了,明天錄製結束我們就去民政局預約吧。
「我聽說現在離婚有冷靜期,要一個月才能拿到結婚證。
「趕早不趕晚。」
7
李姐問我,如果記憶恢復了,會不會反悔。
我沉默許久,沒有說出話來。
我不能理解三十二歲的周初霽,三十二歲的周初霽也不能理解我。
成長像是走進深淵,黑暗中的怪物蠶食過去的自己。
「李姐,我不知道。
「如果我撒謊說不會,那我也就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周初霽了。
「人一輩子能從頭再來的機會不多,我只能說,我不想再錯失良機了。」
李姐笑了笑,拍拍我的肩膀。
「今天的導師除了陸乘風和許如知,還有程銘導演。
「當初你拒絕了他的戲,嫁人生子,許如知靠這個角色一炮而紅。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初霽,祝你好運。」
……
綜藝第一期一共六個嘉賓,我只認識一個陳之遙,是我在北電時候的同學。
「初霽,沒想到你也來參加綜藝。
「我還以為你從此退圈了呢。」
陳之遙當年就不溫不火,只能輾轉橫店演各種配角,我沉寂的這十二年里,她也一樣沒火起來,只靠著一身緋聞獲得一點流量。
她話里藏針,當著鏡頭,想讓我下不來台。
我笑了笑:「之遙都在堅持,給了我不少勇氣。」

言罷,我一臉真誠地看著她:「還真是得謝謝你。」
身後,主持人宋哥笑出聲。
見人回頭看自己,他連忙擺手:「馬上開始錄製了,初霽好些年沒上綜藝,咱們對對流程。」
我順勢跟著宋哥一起逃離了是非之地。
宋哥跟李姐是多年好友,對我一直很好。
我失憶這件事,李姐並沒有瞞著他。
一出來,他就問我:「真失憶了?」
我點頭:「真的。」
宋哥嘆口氣,拍拍我肩膀。
「說真的,初霽。
「你失憶雖然有點慘,但我感覺是件好事。
「你還是現在這樣更像個人。」
我:?
沉默。
無力反駁。
我也覺得之前我活得不人不鬼。
我長嘆口氣:「宋哥,如果你生了兩個兒子,老公不回家,孩子罕見病,你也會活成我這樣的。」
宋哥一撇嘴:「你那兒子,我都不願意說。」
「別說你了,我都不想提。」
李姐說,最開始,陸嘉宇對我很依賴的。
只是後來他長大了。
人都是自私的,小孩子的感情就更直白。
陸乘風星途坦蕩,萬眾矚目,而我圍著灶台,灰頭土臉。
比起偶爾回家,一回來就帶他玩的爸爸,我這個每天讓他早睡早起,逼他學習的媽媽尤其面目可憎。
所以陸嘉宇不想要我這樣的媽媽。
在這個家裡,人人都嫌棄我。
包括我九死一生帶來這個世界的孩子。
「宋哥,我覺得這次我不會犯蠢了。」
「蒼天保佑,你可別再變回去了。」
8
錄製開始。
幾名導師落座,宋哥念過開場白以後,開始正式介紹這一季的嘉賓和導師。
介紹到我的時候,宋哥抖了個包袱。
「接下來這位,大家肯定很熟悉了。
「至少我們陸影帝是熟悉的。」
宋哥開了個玩笑,導師椅上的陸乘風尷尬一笑。
以他的演技,這個尷尬當然是演給粉絲看的。
這樣才能顯出他被強迫的無奈。
我笑了笑:「確實,我和陸乘風還挺熟的,其實在場有不少都是我的熟人。」
「之遙是我同學,程導我也合作過。」
程銘點點頭:「初霽可是好些年沒出來演戲了。」
「一復出就遇到您,說明程導還是跟我有緣分。」
程銘笑笑:「有沒有緣分,得看你現在演得怎麼樣。」
「包能演戲的。」
插科打諢幾句,反倒是削弱了我和陸乘風之間尷尬的氣氛。
「其實我跟初霽姐也是熟人來著。」
一旁的許如知突然插話。
宋哥一愣,迅速接話:「對,如知和初霽也是老熟人了。」
他怕我和許如知吵起來不好收場,錯開鏡頭給許如知使眼色。
許如知卻沒有見好就收。
她勾了勾唇:
「初霽姐前幾天照顧不了嘉宇和嘉澎,送到我家裡。
「嘉宇還沒待夠,就被初霽姐急著接回家了,我還以為初霽姐會好好照顧孩子呢。
「沒想到你來參加綜藝了。」
母親這個身份很尷尬,因為她天然代表一種責任。
人們不會說父親照顧不了孩子是錯誤,卻會怪罪不能回家的母親。
這是我失憶後,第一次見到許如知,我名義上老公的白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