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出,奶奶在想對策。
她想像以前一樣,表面毫不在意地應答,再在背後調查,想辦法。
可這次,奶奶氣急攻心。
指著盛安然「你,你,你」了幾聲後,大罵了聲:
「滾!」
就直愣愣地栽到了地上。
庭院裡的人聽見聲音,紛紛趕來。
而王叔從拐角趕來,剛好和落荒而逃的盛安然擦肩而過。
我恨到渾身發抖。
根本冷靜不下來。
不顧身邊人的反對,提起身邊的棒球棍,就趕到了傅清樾市區的大平層——
偶遇過盛安然的藥房附近。
開門的是傅清樾。
他見到我那一刻,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窈窈,你怎麼來了?」
緊接著,傅清樾挑了挑眉,輕笑道:
「這麼著急來找我,怎麼這麼小孩子心氣。
「剛好你來了,我們一起去趟奶奶家,再商量一下婚禮的細節……要不要讓湯圓當花童……」
「滾開!」我冷著臉打斷:
「盛安然呢?」
16
不想再和傅清樾廢話。
我提著棒球棍,直接沖了進來。
盛安然聽見聲音,輕手輕腳地從湯圓臥室出來,見是我,表情閃過一瞬間的狠戾,又立刻換上那副柔軟樣子:
「怎麼了窈窈?」
她神情恐懼地躲在傅清樾身後,
「有話好好說,別再打我了……」
盛安然捂著臉:
「你早上打我一巴掌,我現在還在疼,窈窈,你別生氣了,我很快就要走了,到時候就……」
「啪!」
我舉起棒球棍,不顧傅清樾還擋在前邊,直接開打。
左右開弓。
打不到,就砸家具,再用玻璃砸過去。
短短几分鐘,傅清樾就一身的傷。
他怒不可遏,大步衝上來:
「江窈!你瘋了!」
傅清樾一米八七的個子,又常年健身。
緩過神來後,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我被抓住手腕,掙脫不得,指著盛安然:
「傅清樾!就是她害死了我奶奶!」
我看著神情有些怔然的傅清樾,眼淚決堤:
「你還不知道嗎!奶奶她死了!就是被她害死的!」
傅清樾盯著我身上的黑色喪服。
愣了神。
我趁機掙脫開,對著盛安然衝上去,抓住她的頭髮就是兩巴掌。
可很快,傅清樾清醒過來,再次擋在她面前,對著我厲聲道:
「夠了!」
他聲音放低,卻依舊帶著警告:
「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誤會,安然她不是那樣的人。
「既然人都已經去了,那你這樣有什麼用?
「別像個潑婦一樣發瘋好嗎?」
我愣在原地。
看著面前這個清冷矜貴,我愛慕了幾年的男人。
我攥著口袋中的 U 盤,手下突然鬆了力氣。
這個時候。
拿出監控,又能怎麼樣?
氣氛詭異得安靜了下來。
半晌後,臥室中走出的湯圓,打破了沉默。
她睡眼惺忪,「媽媽,怎麼了?」
盛安然下意識整理自己的狼狽樣子。
看著她慌張的動作。
我心裡有了主意。
17
這次。
傅清樾沒有跟上去安撫湯圓。
而是跟我一起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用餘光打量我,幾次開口,卻都沒說話。
直到進了家門,傅清樾才輕聲說了句:
「對不起。」
他走近,伸出胳膊,溫柔地將我攬在懷裡:
「出了這麼大的事,我沒有陪在你身邊。」
「遺憾的是,奶奶一直想參加我們的婚禮,怕是……」
我能感受到傅清樾的緊張和試探。
儘管我很噁心排斥,可我依舊揚起笑臉:
「盛安然什麼時候走?」
我的避而不答讓傅清樾一怔。
我裝作沒看見:
「她的病不能一直耽擱,況且我們準備結婚了——
「備婚事情會很多,我們也抽不出時間來照顧她。」
「我現在就去安排。」傅清樾這次沒有猶豫,眼神堅定。
他十分欣慰地笑了笑:
「我真擔心你因為奶奶去世的事,會推遲婚期。
「畢竟傅家這邊都打點好了——」
我貼心地為他整理了領口。
輕聲打斷:
「快去安排吧。
「說不定,治得及時,能痊癒呢。」
看著傅清樾意氣風發的背影。
我勾唇笑了笑。
你的願望,我怎麼能不實現呢?
18
盛安然走的那天。
依依不捨地抱著湯圓,無論傅清樾怎麼催促,就是不撒手。
她眼含熱淚,可憐巴巴地望著我:
「我知道你很討厭我和湯圓,可我走後,我還是希望你不要……欺負她……」
見我表情平靜。
盛安然又轉頭看向傅清樾:
「清樾,我們好歹陪伴彼此那麼多年……」她紅著臉,一副嬌羞狀:
「而且,那時你食髓知味,常常鬧得我沒法好好走路……而且為了配合你,我穿過那麼多奇怪的衣服,有次還差點被人發現……
「看在那個的份兒上,你會好好對湯圓的吧?」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裝出一副自己說錯話的樣子:

「窈窈,我沒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預料之外。
我沒有像以前一樣,發瘋一樣的質問,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而是非常善解人意地打開了門:
「你放心去治病。
「我會好好照料湯圓的。」
而傅清樾非常滿意這樣的局面。
一邊將我抱在懷裡,一邊牽起湯圓的手:
「湯圓,和媽媽說再見。」
湯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見狀,我只好溫柔體貼地將她抱起來,轉頭對傅清樾說:
「沒事,小孩子嘛,過幾天就忘了。
「你快去送送安然,我帶著湯圓上樓了。」
盛安然站在原地。
神情慌亂。
就連身子都在顫抖。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是這樣的反應。
也許,按她的計劃,我應該十分憤怒地和傅清樾分開。
到時,她再說自己治病已經痊癒,和他們一家團聚。
多麼名正言順。
可惜。
盛安然無法如願了。
我站在陽台上,微笑著和她擺了擺手。
她的眼神卻像淬了毒一樣,恨不能將我千刀萬剮。
我無奈給傅清樾打了電話。
聲音委屈又無辜:
「你告訴安然,我會對湯圓好的。
「要她安心去治病。
「對了,你一定要親眼看著她上飛機啊,千萬別讓她意氣用事,偷偷跑回來。」
傅清樾很滿意我的表現。
笑著說:
「好。」
19
為了讓盛安然安心治病,我讓傅清樾斷絕了她和湯圓的一切聯繫。
有幾次盛安然哭得厲害,說自己輾轉難眠,無法入睡。
非要和湯圓視頻通話。
彼時,我瞥了一眼正在由保姆喂飯的湯圓,「行吧。」
我看向傅清樾:
「拍個照片發給她看看吧。
「視頻通話萬一她忍不住,跑回來看孩子怎麼辦?」
傅清樾舉起手機,我突然有了主意。
我俯在她耳邊,輕聲:
「湯圓,叫媽媽。」
湯圓自然是不願意的。
她癟著嘴,下意識想打我,又意識到,沒有她媽媽保護,會受欺負。
於是我再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不叫的話,你以後永遠都見不到你媽媽了呦。」
於是。
傅清樾便錄下了這一幕:
我蹲著身子,親昵地摟著湯圓。
而湯圓抱著我的脖子,奶聲奶氣地喊道:
「媽媽~」
還順勢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傅清樾心滿意足地將視頻發給盛安然:
「一切都很好。
「安心治病。」
沒想到,盛安然立刻打回電話,聲音因為憤怒而近乎嘶吼道:
「湯圓是我的女兒!
「讓那個賤人給我滾!」
聲音在整個客廳迴蕩。
我立馬使眼色,要保姆抱走了湯圓。
緊接著換上一副委屈樣子,小聲對著傅清樾:
「我這樣做還不行嗎?
「為了湯圓,我都不打算自己生孩子了……」
傅清樾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對著電話那頭不悅道:
「你最開始回來,不就是要把湯圓交給我們撫養嗎?
「現在窈窈忍了委屈,對湯圓一心一意……湯圓都叫她媽媽了……可你呢?」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痛心疾首道:
「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再聯繫了。
「安心治病,別再打來了。」
說完。
傅清樾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我嘆了口氣,「我上樓陪陪湯圓。
「哦對了,我最近和湯圓一起睡吧,我怕她情緒不好。」
傅清樾欲言又止。
卻沒理由辯駁。
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像是說給我又像是說給他自己:
「等過段時間,湯圓穩定了就好了。」
我裝作沒聽見。
徑直上了樓。
20
這段時間,過得還算輕鬆。
傅清樾白天要去公司,我也有事要做。
晚上為了躲開他,我每天晚上躲在湯圓房間。
湯圓雖然不喜歡我,卻也不會和之前一樣,動不動就打我。
我對她本來是不抱什麼期望的,本意是想在傅清樾面前做做樣子。
可時間久了,我發現,湯圓真的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甚至,會察言觀色。
在我面前,會做出謹小慎微的討好模樣。
我開始意識到。
她才四歲。
儘管這張白紙,被盛安然染上了污點。
但,留白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