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
我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賠什麼錢?」
「就是你拿那個東西害了我媽!你別裝傻!」
趙老太的兒子往前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攻擊範圍」。
「哦,你說的是那些『能量石』啊。」
我恍然大悟般點點頭。
然後,不緊不慢地,將她們當初堵在我家門口,理直氣壯說出的那些話,原封不動地奉還——
「那些石頭,是我丟掉的垃圾,對吧?」
「垃圾被我丟掉之後,按照你們的說法,那就是『無主物』,對不對?」
「你們自己去翻找垃圾,把『無主物』撿回家,現在出了問題,怎麼能怪到我頭上?」
「我丟垃圾,又不犯法。」
我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重重地敲在他們心上。
趙老太的兒子被我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那是害人的東西!」
另一個老太太的女兒尖叫起來。
「哦?」
我挑了挑眉。
「我丟棄的是工業廢料,確實對人體有害。這一點,我從沒否認過。」
「但問題是,我丟我的垃圾,你們不碰,不就沒事了?」
「是你們自己,把這些有害的『無主物』當成了寶貝,日夜相伴,現在反過來怪我?」
「這是什麼道理?」
「你們當初振振有詞地說『無主物丟了就不關原主的事了』。」
「那現在,這苦果,自然也該由你們自己吞下。」
「我沒有犯法,也無從負責。」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熄了他們最後一點希望和囂張氣焰。
趙老太的兒子還想張嘴狡辯些什麼。
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直接打斷了他。
我的視線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幾個同樣義憤填膺,卻又明顯底氣不足的子女身上。
「我倒是建議你們,回去好好檢查一下自己家裡。」
我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畢竟,你們的媽,是什麼都敢往家裡撿的。」
「今天撿的是『能量石』,誰知道昨天撿的是不是別人丟掉的發霉麵包,明天又會撿什麼過期的藥?」
「這些東西,可都堆在你們家裡。」
「你們自己,還有你們的孩子,可都跟這些東西生活在一起。」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陡然變化的臉色,輕輕補上最後一刀。
「還是多注意一下吧。」
「別到時候,身體也跟著出了什麼問題,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11
我知道,他們來這裡鬧,不是為了母親的健康,是為了錢,是為了找個地方發泄怨氣。
但當這股火可能燒到自己身上時,他們的反應,比誰都快。
趙老太的兒子臉上的戾氣瞬間凝固了,轉而是一種混雜著嫌惡與恐懼的複雜神情。
他猛地回頭,瞪著自己的母親,眼神里只剩下赤裸裸的埋怨。
「回家!」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一把拽住趙老太的胳膊,粗暴地往外拖。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拉著,拽著,推搡著自家的老太太。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討伐隊,頃刻間作鳥獸散。
只留下老太太們不解的哭喊和被子女拖拽時踉蹌的腳步。
「哎,你幹什麼啊……我的事還沒說完呢……」
「你拉我幹嘛, 是她害了我們啊!」
他們的子女卻充耳不聞,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把人弄走了。
好像她們是什麼瘟疫源頭。
我關上門,世界終於清靜了。
之後的好幾天, 我都沒再見過那幾個老太太的身影。
小區里那幾個固定的八卦角,也冷清了不少。
我從保潔阿姨那裡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風聲。
說是那幾家, 這幾天吵得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子女們都在罵,罵自己的媽是「喪門星」, 是「老剋星」,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撿垃圾,把晦氣帶回家裡。
「養你們在城裡享福, 不是讓你們給家裡添堵的!」
「現在好了,醫藥費花了一大筆,人也廢了,我這張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你就是克我們家的!不安分!」
類似的爭吵,據說每天都在上演。
終於, 在又一次激烈的爭吵後, 他們的子女達成了共識。
既然這麼喜歡「無主物」,這麼會給家裡「添麻煩」。
那就回鄉下去吧。
於是, 那幾個為子女操勞一輩子,好不容易被接到城裡享福的老太太,就這麼被一輛輛車, 打包送回了鄉下老家。
聽說,她們回去後, 不僅要忍受病痛的折磨, 還要面對鄉里鄉親的指指點點和嘲笑。
那些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老頭老太太,把她們當成了最大的笑話。
「喲,去城裡享福的回來了?」
「聽說在城裡撿垃圾, 撿出毛病了?」
她們丟盡了面子,里子也爛了個乾淨。
後來又聽說, 她們哭著給子女打電話, 想回來。
但電話那頭,永遠是冰冷的拒絕。
對於那些子女來說,送走的不是母親, 而是一個巨大的,會走路的麻煩。
她們的生命,將在日復一日的病痛折磨中,慢慢走向終結。
自那以後,我們這個小區, 悄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大家開始真正意識到,「隱私」這兩個字的分量。
再也沒有人敢隨意翻動別人的垃圾, 再也沒有人敢對鄰居的私生活指手畫腳。
那些曾經飄蕩在空氣中的流言蜚語, 隨著那幾個老太太的倒下,煙消雲散。
人們只會記住, 有那麼幾個曾經嘴碎刻薄的老虔婆。
晚年淒涼,病痛纏身。
最終,落得個無人問津的下場。
這就是她們為自己書寫的「墓志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