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那天,江悍來向我道別,感謝我這段時間對歡歡的照顧。
歡歡如我們第一次見面那般抱住我的小腿,戀戀不捨地蹭了蹭,跟我說她會很想我,等她回去了,會給我打電話,發視頻。
我點頭,說好。
「歡歡,時間要來不及了。」江悍催促一句。
歡歡撇了撇嘴,鬆開我。
我看著江悍:「一路平安。」
他點點頭,抱著歡歡坐上車。
因為動作的緣故,領口散開,隱約露出脖子上的吊墜。
晃眼一看,是兩枚戒指。
江悍說:「有機會過來玩,我做東。」
我笑著搖頭:「再說吧,至少目前沒有這個打算。」
他頓了頓,點頭:「理解。那麼,照顧好自己。」
「會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轎車逐漸駛出我的視野。
身後,一副溫熱的身軀靠近我,將我整個人攬在懷裡。
我笑著扭頭,看著淳于玖。
他輕輕地在我嘴角落下一吻:「回去吧,天氣熱,小心中暑。」
我笑眯眯地朝他伸手。
他就將我背起來,一步一步,走過絢爛綻放的花園,走過微風徐徐的涼亭。
走向幸福。
(完)
番外 1
江迎歡十八歲那年,江悍為她辦了盛大的成人禮。
李拾緣也到場祝賀。
這是李拾緣這麼多年第一次回到這座城市。
那一天的江迎歡非常開心,挽著江悍和李拾緣的胳膊,讓人給他們一家三口拍了好多照片。
宴會結束,李拾緣就被等在江家門口的淳于玖接走了。
江迎歡笑著和李拾緣道別,下意識抬頭看江悍的表情。
「別用這種眼神看爸爸,已經是過去很多年的舊事了,我早就走出來了。」江悍無奈地揉揉她的腦袋,「和朋友去玩吧,不過要注意分寸,別玩太過。」
江迎歡點點頭。
玩了半宿,她拒絕了好友去看日出的邀請,回了家。
地下室的影廳傳來些許的亮光,江迎歡喝了酒有些微醺,就扶著樓梯慢慢地走下去。
影廳大門虛掩著,江悍背對著她坐在沙發上,長久而安靜地看著熒幕上的照片。
從小長在富貴人家,江悍對江迎歡很好,但該讓她看到的陰暗面,一點沒少。
江悍說過,他不會把江迎歡養成溫室的花朵。他江悍的女兒,是要站在金字塔的頂端擁有一切。
所以江迎歡年紀雖輕,卻見過不少風浪。
她身邊玩得最花的那個同齡人,已經弄大了三個無辜女孩的肚子,無恥得讓她覺得噁心。
但因為江悍的存在,江迎歡始終堅信,這世間一定有堅不可摧的感情。
受江悍的影響,江迎歡也始終敬愛著李拾緣。
不懂事的時候,江悍常在江迎歡耳邊念叨李拾緣。但後來江迎歡慢慢懂事了,江悍反而不提了。
江迎歡常常給李拾緣打電話,發視頻,也並不背著江悍。
只是江悍從來也沒表現過好奇之心。
偶爾江迎歡問起,江悍只會說,都這麼多年了,早就過去了。
但江迎歡知道,沒有過去。
她父親手機里仍有李拾緣的照片。
他每天雷打不動,關注李拾緣那座城市的天氣預報。
他的脖子上還戴著那條掛了兩枚戒指的項鍊。
他的書房裡擺了一個相框,面上是父女倆的合照。但是把背面打開,會發現還有一張當年李拾緣婚禮上,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江悍說,他和李拾緣沒有舉辦過婚禮。
遺憾嗎?
大抵是遺憾的。
江迎歡中二時期時,很不能理解江悍的反應。
在她看來,李拾緣只是忘記了自己的過去,那隻要想起來,一切不就都還可以重新開始。
但江悍只說:「歡歡,人不能太貪心。」
他說,他嘗過失去的滋味,太痛了。
所以,只要李拾緣還活著,他就很幸福了。
哪怕這幸福里沒有他,也沒關係。
李拾緣不懂。
但她被江悍教得很好,懂得尊重。
她想,她不是李拾緣,也不清楚李拾緣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從小和江悍一起長大,總是要偏心江悍一些。
但上一輩的恩怨,她一個年輕的小輩,哪裡說得清楚。
再後來,她長大,變得成熟,也開始接手公司,幫江悍打下手,也遇到了那個心動的人。
她有了自己的小家,成為獨當一面的女強人。
江悍始終都是獨身一人。
她看著江悍路過無數鶯鶯燕燕,她們各有各的漂亮,各有各的性格。
有些和李拾緣長得很像,有些則大相逕庭。
但無一例外,都只是路過。
她有時候好奇,會問江悍:「爸爸,你就沒有想過要找個替身?」
「沒有。」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再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江迎歡和愛人分別過一段時間。
她終於明白了那句「沒有為什麼」。
我愛你,所以這世間無人比得上你。
所有像你的人,在我眼中都成了偽劣品。
番外 2
關於李家千金李拾緣的前半生。
李拾緣的母親在她十二歲那年自殺了。
原因是李父出軌。
家境優渥、從小嬌養長大的李母受不了這個刺激,選擇了割腕。
李拾緣一朝從備受寵愛的李家千金,成為備受冷落的正宮嫡女。
她的家不再是她的家,她的臥室被小三的女兒鳩占鵲巢,畫室改做撞球室。
李家,逐漸沒有了她的立足之地。
她的性格受母親影響,優雅但並不堅強。
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江悍伸出援手。
十二歲的少年,意氣風發,英姿颯爽,帶她去南山看星星,去跳傘,去蹦極。
他將她拉出泥濘。
後來, 江悍出國。
學成歸國的那年,家中為兩人安排了聯姻。
李拾緣同意了。
她並不知道江悍那時已經有了戀人。
幾年的分別, 足夠讓當初兩小無猜的青梅竹馬變得形同陌路。
李拾緣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她好像總是做錯。
她在那段婚姻中,小心翼翼,殫精竭慮。
可甚至換不來江悍一個溫柔的眼神。
後來,她懷孕了。
她滿心歡喜, 期待著這個孩子的到來。
可懷孕七個月的時候, 江悍的前任來到她面前,請她和江悍離婚。
那個瞬間,李拾緣只覺得荒謬。
她活了二十多年,終於強硬了一次。
「我不離婚。如果要離, 你讓江悍自己和我談。」
但江悍一連幾天都沒有回家。
他似乎用沉默,給了李拾緣答案。
再後來, 李拾緣出門做產檢那天,初戀再次找上門。
「你不就是想用孩子綁住江悍嗎?我告訴你,江悍不愛你, 也不愛這個孩子!他會和你離婚的!」
爭執之間, 李拾緣摔倒了。
醒來時,只有醫生冰冷地告訴她, 孩子沒了。
李拾緣有時候不明白, 她分明在努力善待這個世界,可世界怎麼從來不善待她?
她跳下懸崖的那一刻, 沒有害怕, 只有解脫。
但這個世界仿佛連死都不肯放過她。
她被救了。
醒來之後,她如同行屍走肉, 在病床上躺了很久。
那個救她的人偶爾會來看她。
醫院的電視偶爾會播放新聞。
那天, 她在新聞里看到了自己的消息。
只是她沒有名字, 主持人看著鏡頭念稿:「一周前,南山跳崖失蹤女子至今仍下落不明」。
自她醒來後,她終於第一次開口,對她的救命恩人說:「你救了我一命, 你是好人。」
「嗯哼。」
「那你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你說。」
「我想洗去自己的記憶,聽說最優秀的催眠大師,可以做到。」
「為什麼?」
「前半生活得太苦了, 後半生想忘掉那些苦,活得甜一點。」
再後來, 她又沉睡了很久。
醒來時, 大腦一片空白。
只有一個俊美的男人站在床邊,俯身看著她。
「醒了?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淳于玖, 是你的救命恩人。
「李拾緣,記得報答我,用你的下半輩子。」
李拾緣的上半生就這樣結束。
她有點漂亮, 有點溫柔, 有點才藝,有點懦弱。
結過一次婚,沒有談過戀愛。
喜歡小動物,但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 沒能養自己的寵物。
無人送過她花,也無人陪她看過大海。
無人再知曉她曾經是怎樣的人,有過怎樣的愛恨。
她沉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