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天理啊,有人要活活害死我閨女啊。」
「是啊姐夫,我姐在你們家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你也太不會照顧她了,我們現在要把姐姐接回娘家照顧。」林小婉竟然也在。
嘈雜的議論聲接二連三,紛紛懷疑沈非然是不是要殺妻騙保。
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窗,我能看到他擋在門前,冷笑:「岳母大人,你這手倒打一耙的本事練得不錯啊,你是要我給大家看看,你們一家三口是怎麼闖入我家,暴打我妻子女兒的監控視頻嗎?」
「還是說,你也像林小婉一樣,得了孕中躁狂症了?」
母親的聲音戛然而止,看起來滑稽而可笑。
議論聲也驟然停歇。
08
我摸了摸肚子。
肚子還在,似乎也不那麼疼了。
我啞著嗓子和肚子裡的小傢伙打了個招呼,像是回應,小傢伙在我掌心落下的地方踢了踢。
我心頭一松,總算放心了一些。
我又感受了一下身上的其他位置,臉和頭還有點兒疼,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難以忍受。
我摸索著下床,在床邊女兒的小鏡子裡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
很糟糕。
但還好,我還活著。
我在屋子裡轉了一圈。
沈非然特意安排的高檔病房,門口還有一個掛衣杆。
純木質。
我拆掉上面那些沒用的,拎在手裡。
很好,很趁手。
我以掛衣杆杵地,慢慢挪到了門口。
房門打開,現場為之一靜。
沈非然下意識扶我,我避開了他的手。
「你們看!我姐連碰都不願意讓他碰,他對我姐根本不好!」
林小婉跳著腳說。
很好,簡直就是我的指路明燈。
我掄著掛衣杆便揮了過去。
人群尖叫著四散逃開。
林小婉嚇得站都站不穩了,「媽媽媽,你快看啊,你女兒瘋了!她要打我!你快救我啊!」
話音未落,我的棍子落在了她的背上。
結結實實的觸感,有一種暴力破壞的嗜血興奮在我心頭涌動。
「何朝!你幹什麼?」我媽怒吼。
我揮手,立刻給她也招呼了一棍。
慘叫聲在耳邊響起,「何朝,我是你媽!」
我二話沒說,又是一棍。
一人一棍,公平得很。
待眾人反應過來,醫護人員、保安、甚至警察匆匆跑來時,我看著眼前模糊的影子,身子驟然一軟,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09
再次醒來時,許多白大褂圍著我進進出出,要求我回答各種問題。
最後,我被確診為,遭遇暴力襲擊後的 PTSD。
我這一次似乎暈了好幾天,眼睛終於又能看清了,臉也不疼了。
照顧我的護士小姐竟然滿眼崇拜,「太颯了,姐,當斷則斷,我們都佩服你。就算只是應激障礙的自我保護,我們也佩服。」
「現在真不是誰都有勇氣和原生家庭劃分界限。」
我成了醫院的名人。

幾乎每個科的護士都要藉口路過來看我一眼。
也是從他們口中,我得知了我媽和林小婉現在的情況。
我媽肋骨斷了兩根,臉被我撓花了,身體的皮外傷不計其數。
最後因為躲避,她從樓梯上滾了下去,磕到了頭,據說現在站起來就頭重腳輕,眼前發黑。
林小婉的傷都避開了肚子,但,兩條小腿全部骨折,下頜骨也半粉碎性骨折。
更糟糕的是,因為懷孕,許多藥物她都不能用。
沈非然受不了別人像看猴一樣來圍觀我,再次給我換了病房。
同時,他給了我一份文件。
那天我只來得及在手機上發出信息交代人去調查的。
我爸爸生前的保險記錄。
上面顯示,自前年開始,何通就開始為我爸購買大額意外保險和重疾險。
前前後後,共計十幾份。
「還有這個。」沈非然把文件遞給我,卻沒有鬆手。
四目相對,我在他眼睛裡看到一絲不忍。
我深吸一口氣,將東西從他手裡抽了出來。
竟然是一份何通的調查報告。
上面顯示,何通在和林小婉認識後沒多久,就學會了賭球。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至今已經欠下債務八十餘萬。
我閉了閉眼。
按照上輩子的發展,如果我媽把他們現在那套房子賣掉,再加上我爸的保險賠償到位後,應該能填上這個窟窿還有些許剩餘。
但這輩子,我察覺了父親的死或許並不是意外,這才讓他們動了殺機。
而我媽……
口口聲聲不重男輕女的媽媽,最後選擇了為虎作倀。
10
沈非然張開懷抱,「哭一下?」
我往他懷裡靠了靠,卻並沒有哭。
「想怎麼辦?」他輕輕撫過我的背。
他這個人平時不聲不響,凡事都由我做主,但他只要開口了,我便知道,他不想輕易放過何通他們。
只是礙於他們到底是與我血脈相連的親人,他才沒直接動手。
得益於先前沈非然在接觸了一個案子之後,強制性把家裡除衛生間之外的地方裝滿了攝像頭。
我看到了那天的監控,也總算明白那天奇怪的感覺從何而來。
那天我媽他們咒罵的聲音忽近忽遠,我耳邊卻總有喘息聲。
是因為打我的人只有林小婉一個。
而她前不久,剛剛確診孕中期狂躁症。
何通現在能被關起來,是因為他踢我和女兒的那兩腳。
沉默半晌,我說:「把他放出來吧。」
「關一隻瘋狗有什麼意思?當然要狗咬狗才更有意思。」
11
和林小婉一樣,確診 PTSD 的我,沒有遭受任何懲罰。
不過,要負擔我媽和林小婉的醫藥費。
我不缺錢,特意叫了醫生過來叮囑,林小婉肚子裡是我們何家第五代獨苗,務必不能有任何閃失。
若需用藥,務必小心小心再小心!
至於我媽,年紀大了,藥物不好吸收,我也不忍她受太多罪,開刀手術更沒必要。
就先這樣養著好了。
我在醫院住了近一個月,婆婆擔負起了照顧女兒的責任,每天帶她到醫院看我。
眼睛恢復後,我再三確認,女兒沒有別處的傷。
婆婆的腿也恢復了。
出院那天,我們直接搬去了新住處。
醫院電話全部改成何通的。
同時,我將查到的資料複印了數份,同城快遞給那幾家保險公司。
很快,我就被何通電話轟炸了。
「你還是人嗎?何朝,你連親媽親弟妹都下手!」
「你現在趕緊給我過來把所有醫藥費全都交了!找最好的醫生醫治他們,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不然……我倒要看看平日裡人模狗樣的何大律師,肯定不想上頭條新聞吧?」
「你必須一次性交夠三十……不,五十萬!」
我莞爾。
「你不知道嗎?我已經上過了。」
「在你還在裡面蹲著的時候。」
「而且,你也別想這會對我的名聲造成什麼影響,我的 PTSD 是有觸發條件的。」
「好了,媽媽唯一的好兒子,現在輪到你上場了。」
我掛掉電話,直接關了機。
我還有一部工作手機,此時剛好用上。
12
保險公司叫停了對我爸爸意外死亡的賠償。
幾家保險公司聯手將何通告上法庭。
法庭排期尚需一段時間,但我媽和林小婉幹起來了。
原因無他,還是何通。
何通之前算是個不錯的男孩子,對家人很有擔當。
於是,一個有擔當又孝順的男人,在老婆和老媽同時躺倒需要照顧時,先照顧誰,後照顧誰,就出了問題。
我媽覺得林小婉整天藉口這疼那疼,纏著何通。
尤其是林小婉當著她的面,讓何通為她做這做那的時候,她幾乎頭頂冒煙。
林小婉覺得,自己雙腿都折了,肚子裡還懷著一個,還不能用藥。
婆婆能有自己十分之一疼嗎?
「狐狸精!」
「矯情!」
「我早看出來了,你就是騷!整天就會勾引男人!」
我媽得了雙腿自由的便宜,忍著肋骨疼拿東西就往林小婉身上砸。
林小婉氣得要死,「我又沒勾引別的男人,我勾引自家男人怎麼了?你這個老雞婆!」
兩人你來我往,在我媽抄起椅子狠狠砸向林小婉後,戛然而止。
汩汩鮮血從林小婉身下湧出。
我媽終於清醒過來。
可是,晚了。
她驚叫著讓何通回家拿存摺取錢,然而,直到林小婉做完清宮手術,何通也沒回來。
護士小姐委婉地問我要不要過去一趟。
我想了想,同意了。
老公開車,我們兩人特意去了一趟。
林小婉像只被折斷了根莖的菟絲花,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
我咂了咂嘴,「真可憐啊,孩子都沒了,老公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說不定以後還得自己賺錢還醫院的手術費。」
本就意難平的林小婉更加憤怒,差點從病床上坐起來。
「話說老公,我們剛才是不是看到何通了?」
沈非然點頭,「玉別地下網咖入口那裡,他臉色很難看地在吸煙。」
我媽和林小婉臉色瞬間慘白。
我看夠了熱鬧,「需要我幫你打個電話嗎?」
「不用……」她喃喃著。
我拉起老公轉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