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會是江予安舉報我了吧。
又要丟工作了......
我垂頭喪氣。
微信閃了又閃。
{領班:江總臨走前給了話。}
{領班:他要包你一個月,給 30 萬。}
{領班:你考慮一下,我給那邊回話。}
{領班:轉帳 9000}
{領班:說是給你的。}
我的手指顫抖著。
文字打了又刪。
{我:確定收款}
{我:謝謝姐,我干。}
扔掉手機。
我幾乎是癱坐在沙發上。
崩潰又無助:
30 萬...
9 年前的江予安。
可是連我每月交給他的 100 塊都如獲至寶。
10
記憶閃回到九年前的暴雨夜。
扶貧辦的吊扇在頭頂吱呀作響。
我查看助學名單時,看見玻璃窗外的陰影。
——少年濕透的校服滴著水。
「江...予安?」
我推開生鏽的鐵門。
對照著檔案試探地念出這個男生的名字。
他受驚後退。
懷裡抱著錄取通知書,右手死死抓住廢品袋。
指尖都泛白了:
「我不需要施捨。」
江予安只穿了單衣。
整個人在雨里凍得直打顫。
15 歲,卻比同齡人低了半個頭。
五官清秀。
但雙頰明顯凹了進去,一看就是營養不良。
「這是投資。」
我把銀行卡塞進他開裂的口袋中,叮囑他拿好了。
看他的表情無措。
我又補了一句:
「等你當上老闆,我要收十倍回報。」
江予安冰涼的手指突然攥住我的衣角。
霓虹燈穿透雨幕打在他的臉上。
「您會一直看著我嗎?」
我點頭。
少年克制地抿了下唇。
後退,向我鞠了一躬。
「林老師,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11
江予安。
如今的你,再也不會為 100 塊而躊躇了。
恭喜你啊。
12
第二天。
領班將江予安的微信給我推了過來。
她特別高興。
估計這一單能拿到不少提成。
「小林,你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一鳴驚人啊!」
「哈哈。」
我望著江予安的頭像。
硬著頭皮加了。
當年發誓再也不見的兩個人,竟然通過這種方式重逢。
誰能想得到?
13
申請直到下午才被通過。
{江予安:誰?有事?}
自己做過什麼事情想不起來是吧。
裝什麼蒜?
我咬咬牙。
{我:江總您忘了?30 萬,林含。}
{江予安:哦。}
......
{我:江總,我能問個事嗎?}
{江予安:問。}
{我:這一個月,需要我為江總提供什麼服務呢?}
{我:恕我直言。我和「雲上」簽訂的合同里,不包括身體交易。}
{我:握手錶情}
江予安過了會才回我。
我甚至能想像到他在那邊的表情。
{江予安:7 年前你給我的羞辱,總得用時間慢慢還。}
{江予安:別的?你想多了。}
...
{我:微笑表情}
一心和江予安較勁。
我並沒有意識到,舒妍在身後投來的目光。
14
消毒水的氣味漫過走廊。
我陪著化療後的父親做檢查。
「又交了 4 萬。囡囡,不行咱就不治了,錢給你留下。」
「爸,我有錢。」
「這幾年花了上百萬,你哪兒來的錢啊!」
經過數十次的化療。
父親整個人骨瘦如柴。
攢的錢、找朋友借的、做家教賺的。
能找的藉口我都找了。
正絞盡腦汁時。
拐角處飄來熟悉的聲音:
「手術需要幾次?」
「......」
透過虛掩的門縫。
我看到江予安挽起衣袖坐在裡面。
好...巧。
15
我指著江予安。
對父親說:
「你女兒好人有好報。年輕時候資助的學生現在成大總裁了。我們前兩天剛聯繫上,錢是他借我的。」
父親探頭看了眼。
稍顯不信地點點頭。
——他知道我曾經資助過學生。
16
出了病房。
腫瘤科主任抱著病曆本迎面走來。
「林含?」
「哎,主任。」
「沒記錯的話,小沈下個月 7 周年祭日?」
「是的。」
沈木林是我的前男友。
他曾經是我父親的主治醫師,7 年前在一場醫鬧事故中逝世。
當時他在門診。
之前的患者家屬接受不了手術後遺症,帶著刀衝進去抹了他的脖子。
當場斃命。
「記得叫我啊,我去看看這小子。」
「我到時候給您發地址。」
「對了,」主任說,「我在辦公室里翻到了小沈之前的鋼筆,我拿給你?」
「好。」
...
送走主任。
江予安不知從哪裡拐了過來。
手腕上綁著紗布。
「林老師真是長情。」
他的目光放在我手裡的鋼筆上。
筆桿處,刻著「S&L」。
這是沈木林定做送給我的。
我以前經常用這支筆辦公。
江予安還認得。
17
「...江總。」
我扯了扯嘴角。
江予安抬腳擋住了我的去路。
狹小的醫院走廊。
我們無聲對峙。
「江總有什麼事嗎?」
聞言。
江予安誇張地揚了揚嘴角。
「林含。你搞清楚,我用 30 萬買了你一個月,你對我就是這個態度?」
「...不是的。醫院畢竟不是雲上。」
「今晚 8 點,有人來接你。」
我張了張口想拒絕。
但對上江予安的眼神。
確是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林含。
——搞清楚。
——我花錢了。
對。
我現在正是花錢就能差遣的身份。
「......好。」
18
安靜了一瞬。
「就這麼在意他?」
我知道他在說誰。
「不要提起沈木林,行嗎?算我求你。」
江予安緊盯著我。
「哦,誰管你。」
「......」
我們僵持著。
在嘈雜的醫院顯得出格。
路過的人都投來目光。
「10 床病人家屬!藥呢?」
走廊盡頭傳來護士的聲音。
我回神,慌忙去掏沖劑。
手指出了汗,撕不開包裝。
江予安接過去,「倒在這裡面?」
他指著我手裡的熱水杯。
我點頭。
他的手扶上水杯。
我吞了下口水,「予安——」
急救床呼嘯而過,撞散了未出口的解釋。
江予安甩開我踉蹌後退,手重重磕上走廊扶手。
他手腕的紗布下有暗紅的痕跡。
「你的紗布滲血了。」
江予安甩甩手,沒管紗布。
「今晚來見我,有人來接你。」
他補充,「還有,別再叫我名字。」
19
晚上。
江予安的司機如約而至。
門半掩著。
我抱著赴刑場的心態進了玄關。
江予安就坐在正中。
我分神看了眼他的手臂。
被睡衣蓋住的傷口,有沒有重新包紮?
「來這兒的人,總要有點才藝。」
「林老師的才藝,不會是帶上擴音器講一節化學課吧?」
我扭頭。
不願看到他臉上的戲謔。
「過來點。」
水晶吊燈在江予安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他捏住我下巴。
像在把玩一件瓷器。
江予安要做什麼?
我驚了一跳。
「江、江總。」
「你領導沒有教過,付了錢的,就是上帝嗎?」
「...」
「放鬆。」江予安輕聲說。
「你今天,為什麼去醫院?」我轉移話題。
「手上有疤,我去清理一下。」
「哦。」
江予安笑了。
禮尚往來,「那你呢,為什麼去?」
像是玩上癮了。
他的手指挪到了我的耳垂處,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我...感冒。」
「哦。」
明顯在說話。

但他沒有拆穿。
20
我被疼痛喚回感知,後腰撞上了矮几。
「那我還有問題。」
「...您問。」
我竭力撐著自己,和江予安的身體保持距離。
呼吸間有酒精的味道。
他喝醉了?
我抓住他要解我衣扣的手。
「江總!我們之間沒有身體交易,說好的!」
江予安停了下。
饒有興致道:
「原來林老師當時不是在欲拒還迎啊。」
我急得要哭了。
「我現在要問問題了。」
「當年為什麼拋棄我?」他問。
「...」
我不敢回答。
只好慌不擇路:
「你說過的,要成為比我更好的老師……」
「成為更好的老師?」
他嗤笑時。
喉結擦過我鎖骨。
「林老師您也說過,會一直看我。」
江予安的膝蓋頂進我裙擺的褶皺。
「可在林老師的心裡,」
「江予安不過是個隨時都可以拋棄的附屬品。」
我被猛地按在矮几上。
高層公寓的風聲呼嘯著。
他的呼吸燙過我因驚訝而張大的唇。
血的味道在舌尖炸開。
恍惚間。
我又看見那個暴雨夜。
他蜷坐在扶貧辦台階上。
用手指一點點摳著公示欄里自己的姓名。
或許 15 歲的少年,最在乎「林含資助對象」這六個字了。
21
「林老師,怎麼跑神?」
「江予安!」
我慌忙躲避著他的動作。
江予安靠得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