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我旁邊,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問:「珍珠,你想跟你親生父母走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看我。
我糾結不安。
只有周榆懂我,他蹲下來,直視我眼睛:「珍珠,你永遠是我妹妹。」
「我只是希望你告訴我,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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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淚眼婆娑:「爸,媽,哥哥,如果我留下來,是不是會給你們添麻煩?」
我媽眼淚嘩嘩就下來了。
「你個傻孩子,你怎麼這麼想呢!哪怕你跟你爸媽回去了,你也永遠是我女兒啊。」
爸爸瓮聲瓮氣:「我還不到五十呢,還能再干二十年。」
周榆紅著眼笑:「你哥哥我可是名校大學生,以後要賺大錢的,養你綽綽有餘。」
太好了。
我一下撲到媽媽懷裡:「那我不要走,我想跟你們在一起。」
我跟媽媽哭成一團。
周榆看向生父生母:「珍珠不想回去,我們也一定會好好對她的。」
「也不是要阻斷你們的親情,就讓她兩頭住吧,以後寒暑假,也可以去看你們。」
生父母對視一眼,最後答應了。
不過他們堅持把我的戶口遷回去。
主要是為了方便我以後去省城念書,畢竟省城的教學質量比其他市都要好。
我因為拿了那個獎,他們也可以聯繫星市的市重點,看能不能把我收進去。
生父生母很期盼我能叫他們一聲爸爸媽媽。
可是我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還是只能叫出叔叔阿姨。
生母很失望,卻也只能作罷。
他們離開時,堅持給爸媽一大筆錢,說是這些年的補償。
還說以後會定期支付我的撫養費,算是為人父母的心意。
他們定好第二天離開,當晚媽媽準備了很多特產,讓我送去酒店給他們。
估計是想給我們一個獨處的機會吧。
我直接上了樓,他們的房門虛掩著。
我聽到生母說:「哎,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果,思貝在家鬧脾氣,我之前還擔心,貝貝回去後,要怎麼跟她交代。」
生父道:「多給她養父母點錢,以後寒暑假接過來一起住,我們始終是她親生爸媽,她會跟我們親近的。」
……
手裡的東西,突然就重得提不起,直直往下墜。
眼看著要砸到地上,一隻手幫我穩穩拎著。
是周榆。
他摸摸我的頭:「去樓下大廳等我,我很快就下來。」
夕陽西沉,萬物一片黯淡之色。
周榆與我並肩而行,寬慰我:「珍珠,這不是你的錯,你還有爸媽,還有我。」
我含淚對他笑:「我沒事的,他們不過是,不夠愛我罷了……」
養父母是。
親生父母也是。
好在,我還有爸爸媽媽。
我篤定他們會一直愛我。
那個要收購門面的人又來找了爸媽,爸媽意動了。
這時,生父打來電話:「我問過朋友了,你家那個老門面暫時先留著吧。」
一條街的人都出手得差不多,有人還笑話爸媽死守著幹嗎?
天氣漸寒,爸媽都以為寒冬將至,卻沒想到縣裡發布了規劃。
原本的人民醫院已經老舊,現在有了醫保,醫院看病的人多了,已經不能滿足需求,急需建一個新醫院。
而新醫院就選址在東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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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大家才知道這其中的套路深著呢。
可對方的操作合法合規,那些低價賣了門面的,哭都沒地方哭。
有街坊攛掇著爸媽咬死,多要點錢。
媽媽笑笑:「建醫院是積福的好事,咱們差不多得了。」
她這麼一說,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爸媽的超市大,賠了一大筆錢,另外還補了一個同地段的門面。
等以後醫院落成,這門面不管做什麼都不會虧。
人人都以為爸媽會等著醫院建好繼續開超市,可沒想他們跟著我一起搬去了星市。
在我初中外盤了個門面做小吃。
媽媽挺怕我會介意,與我商量的時候說:「你就別跟同學說,我們是你爸媽。」
結果開店第一天,放學我就帶著同學去了。
拿著零花錢請她們吃東西,大大方方叫爸爸媽媽。
媽媽眼睛都紅了:「你這孩子……」
也有很多家長來接學生,看到我自己都吃店裡的東西,對爸媽很放心。
店鋪的口碑一下就起來了。
我的文化課成績一直不太好。
周榆給我制定了藝考的路線,既然文化課跟不上,那就彎道超車吧。
我參加了不少比賽,也獲了大大小小的獎。
每次寒暑假,我也會去生父母那裡住幾天。
他們對我不錯,會為我花錢,可總是客客氣氣,小心翼翼。
相比而言,妹妹佳佳在他們面前就大方舒展得多。
佳佳當著生父母的面也會甜甜叫我姐姐。
生父母不在時,她就冷冷盯著我:「我很討厭你,思貝思貝,好像我就是為了你才出生的。」
可我,也很委屈啊!
她心裡並不把我當姐姐。
不像周榆,他一直拿我當妹妹。
爸媽還是跟以前一樣心善,東西都是當日現做,賣不完的就送給流浪漢。
天氣好的時候,店門口總是有很多貓貓狗狗,都等著媽媽投喂。
我喜歡放假的時候,拿著邊角料喂流浪貓。
它們吃飽了會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聽上去讓人平靜又愉悅。
補償款下來後,爸媽想存到銀行去。
有個經常一起跟我喂流浪貓的客人說,銀行那點利息管什麼用,不如趁著現在房價便宜,買套房。
那客人的老公在建委上班。
爸媽又問了生父母的意見,他們也是建議置辦一點固定資產。
於是在一個周末,爸媽帶我去看房。

是四室兩廳的大房子:三個臥室,一個書房。
那會買房還不那,我很忐忑:「我們不需要那麼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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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摸著我的頭:「需要的,有一間臥室是你的,不管你今後嫁到哪兒,媽媽和哥哥家,永遠都有你的房間。」
她真是天下最好的媽媽。
我心裡再次發誓,我這輩子會永遠愛她。
也是運氣好,在我們買了房不久,房價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
當初要是沒買,恐怕未來的幾年攢的錢都跟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因為美術成績還不錯,我順利進了重點高中。
文化和專業兩頭抓,我很忙碌。
周榆已經碩博連讀,每天泡在實驗室,課業壓力巨大,更忙。
那會家裡配了電腦,智能機也興起了。
每天固定時間,他都會陪我聊一會,問問學業,問問跟同學的相處,問問我的心情,風雨無阻。
我也會八卦,問他有沒喜歡的人,有沒有女朋友。
他說他醉心學術,無心戀愛,讓我向他學習,一切以學業為重。
嘖。
他都二十五了,爸媽有點急了。
高二下學期,學校組織我們美術生去北京集訓。
為期半年。
周榆來火車站接我,打扮得可帥了。
我從出站口出來飛奔著朝他跑去,張開雙臂要擁抱他,他卻輕輕抵住我的額頭。
「男女有別,你是大姑娘了。」
嗚嗚嗚……
哥哥是不是談戀愛了,所以才跟我避嫌。
他看出來我情緒不好,弓起手:「摟摟抱抱不合適,但可以挽著。」
真好!
他還是我哥哥。
好幾個同學問我哥哥的聯繫方式,爭著要給我當嫂子。
我嚴厲拒絕了。
「不行,你們太小了,還未成年呢,我哥等不了那麼久的。」
後來我跟周榆說起這事,他皺眉盯著我:「大九歲很多嗎?我導師的老婆比他小十五歲呢。」
「當然啊!」我義憤填膺,「你可不能老牛吃嫩草啊!」
他輕笑著,無奈地搖頭:「我知道了。」
他一有空就會跨越大半個城來看我,我學習也挺忙的,他來了就帶我去吃吃飯,聊聊天。
他還帶我去逛過幾次中央美院。
「珍珠,要加油,相信一年後,會是你帶我參觀你的學校。」
央美,應該是所有美術生嚮往的殿堂吧。
這一次的北京之旅,讓我接觸了周榆的世界。
他的同學,他的學校,他的課業,他的專業,他的未來。
他比我想像的更努力,他也想拉著我一起往前跑。
我又怎麼能懈怠呢!
我不能辜負爸媽,不能辜負哥哥,也不能辜負自己的未來。
教我美術的老師說,我的畫里,有一種樸拙的靈氣。
讓我一定要保持初心。
我也不知道,什麼靈氣是樸拙的。
我只知道,要加倍努力。
我記得有一次實在壓力大,凌晨一點給周榆打電話。
他一直安慰我,直到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發現電話沒掛,我試探性叫了一聲哥,他馬上回:「我在呢。珍珠。現在的努力是為了無悔青春,只要你努力了,不管結果如何,哥哥都以你為榮。」
當初身處其中,覺得高中三年每一日都是煎熬,一直盼著早日解脫。
如今回首,那段不曾懈怠,日日往前奔跑的日子,卻是閃閃發光的。
那時,我的每一天都是有意義的呀!
我付出了汗水,生活回饋給我甘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