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陽悽厲的哭喊聲,穿透螢幕直擊我的心臟。
他在喊——
「媽媽救我!」
「媽媽你在哪裡……」
「媽媽!」
13
走出警察局,夜風吹在我的臉上,吹乾了我的眼淚。
楊露站在我身後,聲音喑啞,「這些證據足夠檢查機關以故意殺人罪起訴陳晨。」
「蘇見深呢?」
「……沒有證據證明他也參加了的話,很可能脫罪,除非……」
除非社會影響大到了,法院無法忽視的地步。
我最後問了她一個問題,「你帶我來看這個,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楊露整個人站在走廊陰影下,臉上的神色看不清晰。
「我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點點頭,就要離開。
楊露突然叫住我,「這件事已經上了社會熱點,如今證據確鑿,逮捕令會很快下來。」
我腳下一頓,「謝謝。」
然後頭也不回的,邁入黑暗。
逮捕令會很快下來意味著,陳晨很快就會被逮捕。
按照我國法律,孕婦在審判時如果處於懷孕狀態,無論其犯罪行為是在懷孕前還是懷孕後實施的,都不得適用死刑。
我沒有時間了。
要快。
14
當夜,我在我的帳號上發布了一篇《十問陳晨》的小作文。
我一遍又一遍的回憶陽陽挨的每一頓打,口述給高價請來的代筆,要求只有一個,要引起大家強烈的憤怒。
不愧是業內金字招牌,小作文一發出,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憤怒的人群聚集在我的帳號下方,把蘇見深、陳晨、警察局的官方帳號輪了一遍又一遍。
當然也有質疑的,「說話也要講證據吧,這寫的好像你自己在場親眼所見似的。」
我特地挑了一條點贊最高的評論回覆:「那條街有監控。」
一石激起千層浪,小巷子有監控,路口的商店餐館銀行也有。
它們雖然拍不到巷子裡發生了什麼,卻能清晰的拍到那段時間陳晨、陳凱先後進出的動線。
瞬間,各種佐證視頻被自發發到網上,質疑的人瞬間閉嘴。
評論區如何爆炸,知情人又如何現身說法,我都沒管。
我艾特了 A 市法院,「民法典明確規定,分居兩年即可訴訟離婚,請問我 3 個月前提交的離婚申請,什麼時候才能出判決?」
對 A 市法院公開處刑,打臉了一眾說我明知有小三還不離婚所以活該的網友。
但這不是我最想要達到的目的。
要引導輿論,就不能僅僅只是引導輿論。
我請人把我兒子被騙走的整個過程,做成黑白視頻。
結尾處,我用碩大的血色字體打上:
「婚內拐騙不算拐騙,婚內拘禁不算非拘,婚內虐待不算故意傷害。」
「結了婚,就連人都不算。」
「生了孩子,就活該被人拿捏。」
「作為普通人,我們的活路在哪兒?」
同時,我把親自擬的訴狀貼到了網上,罪名赫然是「故意殺人」和「故意傷害」。
鋪天蓋地的輿論,是我進攻的號角。
不斷發酵的討論度,是我劍鋒所指。
人類,哪怕是其中的渣滓。
作為社會性動物,我不相信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別人的評價和指摘。
15
果然,不出一天,我再次收到了蘇見深的電話。
他這段時間,被無數匿名電話和簡訊罵的狗都不如,公司更是直接讓他在家「休假」。
就連出門買個菜,都要被大媽們指指點點。
回到家,還要面對情緒陰晴不定的陳晨。
水深火熱的日子,已經讓他神經崩到了極限。
而我的訴狀讓他終於慌了。
「不就是打罵孩子下手重了一點,怎麼就是故意傷害了?」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不鬧?」
看啊,壞人永遠覺得自己是無辜的。
事到如今,親生兒子生死不知,他身為父親,明知道罪魁禍首是誰,卻仍然選擇掩耳盜鈴,慷他人之慨來息事寧人。
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不是沒有識破他的詭計把陽陽交給了他。
而是,低估了他的人渣程度,對他的人性曾經抱有過天真的幻想。
我譏諷他,「還給我打電話,不怕我繼續錄音掛你?」
「有誠意的話,就來醫院當面聊。」
「哦,對了,帶上陳晨,畢竟她才是主角。」
掛斷電話,我通過了後台的群聊邀請。
這裡,聚集了大量給我想辦法、出主意,收拾人渣的人。
我忽略掉瘋狂彈出的對話框,直接道:「蘇見深瘋了,要來醫院鬧。」
16
蘇見深和陳晨一走進醫院,就覺得氣氛不對。
無論是坐著的、站著的,隱晦而不懷好意的視線若有似無的從他們身上掃過。
隨著他們往陽陽的病房越走越近,這種情況愈發嚴重。
終於,來到了陽陽的病房。
魏暖正坐在凳子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晨晨也不是故意的,你出具個諒解書,大家一起想辦法幫陽陽……」
蘇見深嘴皮子都說乾了,魏暖卻依然不為所動。
他心一橫,乾淨利落的壓著陳晨跪了下去,「殺人不過頭點地。」
「暖暖,我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要如何?」
魏暖笑了,她指著陳晨說:「你把她也打成植物人,我就原諒你們。」
陳晨火冒三丈,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蘇見深見無可挽回,追了出去。
在轉角,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就打兩下表示一下誠意,她也不敢真的把你打成植物人,矯情什麼啊?」
「滾蛋,憑什麼我要挨打?」
「有本事就真的來抓我,我還怕她?」
蘇見深無語,指了指陳晨的肚子,「你難道不為孩子想想嗎?」
陳晨神色掙扎,「那老公,你說怎麼辦?」
「回去,道歉。」
回去的路上,那股怪異感又出現了,仿佛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他們。
陳晨拉住蘇見深的衣袖,她的動物本能告訴她,不要再往前走了,有危險。
但是蘇見深這段時間已經被惡意的視線看麻了,又一心想要解決問題。
不僅拉回了袖子,反而推了她一把,「趕緊走,解決完了好回家睡覺。」
陳晨向來沒有一個孕婦的自覺,仗著自己年輕,走哪兒踩的都還是高跟鞋。
此時被推,竟然一個沒站穩,摔倒在地。
「你幹什麼!」
陳晨驚聲尖叫。
蘇見深也是一愣,但隨即不耐煩,「喊什麼喊,摔了一跤而已,又不是沒懷過,趕緊起來。」
這時,一隻手拍了拍蘇見深的肩膀,「嗨,哥們兒,這麼對你老婆,不太應該吧?」
蘇見深本來就煩的不行,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對方不是說的陳晨,而是在說魏暖。
心虛和尷尬瞬間襲擊了他,加上積壓多日的恐懼,他的情緒陡然爆發,一拳朝身後揮了過去。
「關你屁事!」
剎那間,仿佛水入油鍋,周圍瞬間沸騰。
「打人啦!」
「快叫保安,有人在醫院打人!」
一群認識的不認識的人蜂擁而上,伸手仿佛在分開打架的兩人,卻不知道有多少拳頭暗中砸到了蘇見深身上。
等蘇見深察覺不對時,已經被人群團團圍住。

更可怕的是,一片喧譁聲中,蘇見深聽到了陳晨的尖叫,「你們別踩我肚子!」
透過重重人縫,蘇見深看不見陳晨,只看見了地上的一灘血……
以及,不知何時站在走廊盡頭,微笑看向他們的魏暖。
17
陳晨流產了。
警察衝進醫院的時候,看熱鬧的人群早就一鬨而散。
地上,除了血流不止的陳晨,鼻青臉腫的蘇見深,就只有莫名其妙挨了蘇見深一拳的路人甲。
警察翻來覆去的查看監控,但監控下人實在是太多了,監控畫質又糊,除了能看清楚是蘇見深先動的手,什麼都查不出來。
最後只能歸結為意外事件。
蘇見深接受不了,「那個拍我肩膀的人呢?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警察無語,「故意提醒你不要推自己老婆?」
蘇見深語塞,陳晨卻突然開口,「這些人一定是魏暖叫來的,她就是故意要謀害我的孩子,我要告她!」
警察忍無可忍,「你還要告她?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原本你的逮捕令都下來了,因為你流產住院,延遲羈押,等你病好了,就要來警察局報到!」
陳晨不敢置信,「憑什麼逮捕我,我犯了什麼罪?」
警察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垃圾,「故意殺人。」
18
陳晨還沒急,最先著急的人居然是蘇見深。
警察走後不到十分鐘,他出現在了陽陽的病床前。
「……就算看在陽陽的份上。」
「他也肯定不想有一個坐牢的爸爸對吧。」
「而且,我要是進去了,你什麼也得不到。」
「相反,我在外面,可以和你一起治療陽陽。」
「醫生不是說,他並不是完全沒有恢復希望的嗎?」
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你是因為陳晨的孩子沒了,所以又突然想起來魏陽是你兒子了?」
門口藍色病號服一閃即逝。
我故意抬高聲音,大聲道,「你這時候跑到我這來服軟,把所有的鍋都丟給陳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