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緊了牙關,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急切又不甘,「……好,但我有條件。」
「我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陽陽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麼來的?」
對面沉默了片刻。
我也忍不住握緊了手機。
「陽陽太調皮了,陳晨有時候被氣的下手沒有輕重……」
我渾身顫抖,卻還要穩住聲線,繼續問,「身上的煙頭,腦袋上的割痕,肚子上的青紫,難道她每天都沒有輕重嗎?」
蘇見深一時語塞,強行解釋道,「帶孩子哪有不立規矩的!」
「都怪你把孩子寵的無法無天,否則她也不會天天打他!」
我拚命告訴自己要冷靜,「那陳晨自己的兒子也被這樣教過規矩嗎?」
蘇見深沉默了。
我替他回答,「所以,陳晨是在故意的,持續的對魏陽進行人身傷害。」
「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她只是一時失手,誰知道陽陽那麼不抗造……」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果斷掛斷電話。
反手,把剛才的通話錄音掛上網。
知道為什麼港劇律師見到當事人第一句就是讓他們閉嘴什麼都別說嗎?
因為陳晨自己說的那叫做自認。
蘇見深說的,這叫證人證言。
蠢貨。
10
大概網友也沒想到,吃個瓜竟然還吃到了連續劇。
錄音上傳後,熱度再次飆升到榜一。
我的私信直接爆掉。
有同情的可憐的出主意的,有要給我捐錢的,也有腦迴路清奇罵我為了圈錢不擇手段編故事的。
我想了想,發了一段陽陽小時候在公園玩兒的視頻置頂。
那時候的他,白白胖胖,笑的像個小天使。
和現在躺在病床上,瘦脫了相的樣子仿佛是兩個人。
我的配文只有一句:我不要一分錢,只要罪魁禍首得到應有的報應。
半天不到,就有警察局的領導來病房探望。
一路同行的有那天幫我問筆錄的女警楊露。
全程,領導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讓我不要把家事整上網,影響社會秩序,妨礙司法公正。
我坐在陽陽的病床前,當著他們的面,刪掉了通話錄音。
一群人走後,楊露獨自折返。
「別怕,網際網路早傳播出去了,你刪了反而更真實。」
「警察局沒有不作為,蘇見深和陳晨事發當天的監控錄像,他們家裡的錄像都已經調取,只要能找到實證,就可以移送檢察院。」
我看了看她,問道,「能定什麼罪?」
「虐待……最多,故意傷害。」
也就是說,頂格也就判十年。
我沒再說話,看著病床上陽陽蒼白的近乎透明的小臉,指甲扎破了我的手心。
楊露拍拍我的肩膀,「有什麼需要幫助的隨時聯繫我。」
我抬起頭。
「有一件事。」
「我想看監控。」
11
按照正常流程,除非開庭,我是看不到監控的。
但我知道楊露一定會幫我。
因為她的眼睛告訴我,她很愧疚。
在她的視角看來,如果之前接到我報案,更認真一點,是不是今天就不會發生這麼慘烈的事情。
其實不是。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蘇見深想要騙走陽陽,就算這一次我及時趕到,依然會有很多個下一次。
一個正常人如何能理解人渣的心路歷程?
但是,我心裡清楚是一回事,我利用她的愧疚則是另一回事。
早在看到陽陽破碎不堪的身體,聽到醫生冰冷的描述時,我就已經在油鍋里滾過一遍了。
光明如果無法主持公道,我不介意讓自己陷入黑暗。
我要親眼看到這兩個人渣對我的孩子都做了什麼。
然後把這些傷害,一點折扣都不打的回報給他們。
為此,我不惜利用任何人。
夜裡,楊露讓我換了一身制服,帶著我堂而皇之走進警局。
我坐在她的位置上,點開了監控視頻。
第一個文件夾,是蘇見深家的監控:
2030.2.12PM8:00
陳晨指著從垃圾桶掏食物的陽陽哈哈大笑,「你看看他,居然在垃圾兜里撿東西吃誒。」
「也不嫌噁心,真不知道他媽是怎麼教的。」
「乾脆再餓兩頓,說不定我們家以後連垃圾都不用丟了……」
2030.2.13PM6:00
陳晨指著陽陽的鼻子罵:「走兩步就喊累,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滾去院子裡站著,太陽不落山不准回來,敢少站一分鐘把你腿打斷!」
陽陽沒動,他眼巴巴的看著蘇見深。
蘇見深皺著眉,「還不快去,擱那等什麼呢?」
「……爸爸,我餓。」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你要是乖一點、嘴甜一點,你阿姨會罰你嗎?」
2030.2.14AM11:00
「搶什麼槍,我們凱凱的東西,你也敢拿?」
「可是,這是爸爸買給我的……」
「啪啪啪!」
三巴掌下去,陽陽的臉腫的老高。
他眼裡含淚,卻不敢哭出聲來。
陳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身後站著她的兒子陳凱。
「你爸的每一分錢都是我的,我的就是凱凱的。」
「你給我記清楚了,這個家沒有一樣東西是你的!」
......
人世間的惡如果擁有形狀,那一定就是蘇見深和陳晨的摸樣。
我恨的渾身發抖,卻還要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第一個文件夾放完,我顫抖的將光標移到第二個文件夾上。
楊露一把抓住我,「要不,別看了……」
我甩開她的手,點了下去。
12
第二個文件夾,是街角的監控,據說是新安裝,他們都不知道,這才拍下來了足以定罪的一幕:
「嘭——」
陽陽整個人被狠狠踹飛,撞到電線桿子上,又滑落到地上。
陳凱抖了抖腿,偏過頭說,「媽,這裡沒有監控,隨便打。」
陳晨踩著高跟鞋邊靠近陽陽,邊對陳凱道,「你去纏著你蘇叔叔,就說我想吃麥當勞了,讓他和你去買。」
陳凱嗤笑,「那死摳門會同意?」
陳晨輕輕摸了摸小腹,「有他老蘇家的種在,讓他幹什麼敢不同意?」
「得嘞。」
陳凱壞笑著轉身就走。
陳晨看向地上的陽陽,舉起了手裡生鏽的鐵棍。
陽陽嚇的小臉發白,瑟縮著往後爬。
「不,不要打我。」
「求求你,我會自己滾。」
「我媽媽會要我的,求求你……」
陳晨眼神沒有一絲溫度,「你滾了,你媽還可以找你爸要撫養費。」
「你爸死了,遺產也要分你一份。」
「弱肉強食,你多分一份,我兒子就少一份。」
「所以,小崽子,不怪阿姨狠心,要怪就怪你不該活。」
她手裡的鐵棍狠狠打在陽陽身上。
「去死吧,小雜種!」
一棍、兩棍、三棍……
整個小巷子裡血肉橫飛。
陽陽悽厲的哭喊聲,穿透螢幕直擊我的心臟。
他在喊——
「媽媽救我!」
「媽媽你在哪裡……」
「媽媽!」
13
走出警察局,夜風吹在我的臉上,吹乾了我的眼淚。
楊露站在我身後,聲音喑啞,「這些證據足夠檢查機關以故意殺人罪起訴陳晨。」
「蘇見深呢?」
「……沒有證據證明他也參加了的話,很可能脫罪,除非……」
除非社會影響大到了,法院無法忽視的地步。
我最後問了她一個問題,「你帶我來看這個,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楊露整個人站在走廊陰影下,臉上的神色看不清晰。
「我想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點點頭,就要離開。
楊露突然叫住我,「這件事已經上了社會熱點,如今證據確鑿,逮捕令會很快下來。」
我腳下一頓,「謝謝。」
然後頭也不回的,邁入黑暗。
逮捕令會很快下來意味著,陳晨很快就會被逮捕。
按照我國法律,孕婦在審判時如果處於懷孕狀態,無論其犯罪行為是在懷孕前還是懷孕後實施的,都不得適用死刑。
我沒有時間了。
要快。
14
當夜,我在我的帳號上發布了一篇《十問陳晨》的小作文。
我一遍又一遍的回憶陽陽挨的每一頓打,口述給高價請來的代筆,要求只有一個,要引起大家強烈的憤怒。
不愧是業內金字招牌,小作文一發出,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憤怒的人群聚集在我的帳號下方,把蘇見深、陳晨、警察局的官方帳號輪了一遍又一遍。
當然也有質疑的,「說話也要講證據吧,這寫的好像你自己在場親眼所見似的。」
我特地挑了一條點贊最高的評論回覆:「那條街有監控。」
一石激起千層浪,小巷子有監控,路口的商店餐館銀行也有。
它們雖然拍不到巷子裡發生了什麼,卻能清晰的拍到那段時間陳晨、陳凱先後進出的動線。
瞬間,各種佐證視頻被自發發到網上,質疑的人瞬間閉嘴。
評論區如何爆炸,知情人又如何現身說法,我都沒管。
我艾特了 A 市法院,「民法典明確規定,分居兩年即可訴訟離婚,請問我 3 個月前提交的離婚申請,什麼時候才能出判決?」
對 A 市法院公開處刑,打臉了一眾說我明知有小三還不離婚所以活該的網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