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婆婆婚後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算計兒媳身上,自然也是他全權授意。
很快,我見到了這個男人。
他來到前台,看到我的時候眉頭微皺:
「你來幹什麼?」
我快步上前:
「爸,我來就是想問問您,當初媽給周沉的那三百萬,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給我們小家的贈與,怎麼現在突然就成了我們夫妻二人欠下的債務了?」
周圍逐漸投來異樣的眼光。
周父立刻將我扯進辦公室:
「我警告你,別在這裡信口雌黃!三百萬不是個小數目,我們怎麼可能白白贈予給你?」
我強忍住怒意:
「就因為我試管失敗,給你們生不齣兒子,你們就把說好的贈予改成借款?爸,我們可是在一起生活了八年的親人啊。」
男人不耐煩地擺擺手:
「不用跟我打親情牌,你這種女人我見多了,凡事拿證據說話。」
我看著他六親不認的嘴臉,默默地點了點頭。
果然。
有其父必有其子。
現在流的淚,就是當初腦子裡進的水。
一滴都不冤枉。
我深吸一口氣:
「懂了。你們說過的每一個字,我都記下了,但我現在提醒您,法官讓您的兒子必須出示他名下所有銀行卡流水,以及和他母親的全部聊天記錄。下次開庭,我絕不會手軟。」
說完,我不再給他任何回應的時間。
轉身就走。
目前為止,我沒有一點勝算。
畢竟,聊天記錄可以偽造。
如果我想推翻他,則需要舉證。
很難。
第二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江女士你好,我姓李,是一名法律援助,我關注了你的案子,能精準抓住對方證據鏈的薄弱點,並成功引導被告之一當庭作出有利陳述,這讓我相信,你的案子還有操作空間。」
「後面,我希望可以正式代理你的案件。」
那一刻,心底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上天從不會輕易垂青,但當你展示出足夠的韌性,便會自動獲得與規則對話的資格。
接下來,我們見面,將當天的庭審過程復盤了一遍。
然後問出那個我最關心的問題:
「如果他們舉證困難,會申請撤訴嗎?」
李律師認真地點了點頭:
「會。」
我心下一緊:
「可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
李律師唇角微勾:
「那就想辦法擴大戰場,追加被告人。」
「追加被告人?」
我腦子一懵。
李律師點點頭:
「是的,這個案子有一個關鍵人物,被你遺漏了,那就是周沉的父親。」
「若真如周母所言,這 300 萬是家庭積蓄,那在法律上就屬於她與周父的夫妻共同財產。周母無權單方面處分。」
他頓了頓,繼續布局:
「一旦周父被追加進來,他就必須同所有被告人一樣,承擔舉證責任。銀行流水,以及他與周沉、周母就這筆錢的全部溝通記錄,兩個人之間的記錄或許可以作假,但三個人,難度就大了。一旦時間線對不上,這就牽扯到刑事犯罪領域了,周沉周母或許不懂,周父一定懂!」
「退一萬步講,假如法庭不認可贈與,對方也必須承擔另一個艱巨的舉證責任,他們必須向法庭證明,這筆錢至今未還。」
李律師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你們夫妻的共同財產都去哪了?一定與父母脫不了干係。這,才是我們要求周父提供全部流水的終極目的。」
此刻,大腦因全新的視角而劇烈震盪。
是啊!我憑什麼要自證?
我差點忘了,收到這筆錢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該被審問的,是周沉!
果然不出所料,三天後我接到法院打來的電話。
對方要申請撤訴。
我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抖。
終於來了。
8
「不好意思,我不同意對方撤訴。」
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李律師,開始準備後續。
三個小時後,《不同意撤訴意見書》已經擺在法官案頭。
李律沖我挑眉:
「接下來才是硬仗。」
我微笑以對:
「我已經準備很久了,自從停掉排卵針,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更好。」
接下來我們提交了追加被告申請。
要求對方提供證據。
銀行卡流水、與周母微信聊天記錄、與周沉微信聊天記錄,以及我本人的聊天記錄。
我看著這份堪稱完美的方案,手心因激動而微微出汗。
從此刻起,我將不再只是防禦,而是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一周後,周沉殺了回來:
「江遙你是不是失心瘋了?我媽已經申請撤訴了你為什麼還像條瘋狗一樣死咬著不放?竟敢把我爸拉下水?你到底哪來的膽子?」
我迅速打斷他:
「先別急,我開一下錄像。好了,請開始你的表演。」
周沉的呼吸裡帶著壓不住的顫抖:
「我告訴你,我們很忙,沒空跟你這種胡攪蠻纏的瘋狗浪費時間!」
我萬分認可地點頭:
「所以,你這算是正式承認了,那三百萬元的債務從頭到尾都是你們母子二人聯手編造的一場騙局對嗎?」
他舔著後槽牙,嗤笑了一聲:
「行啊,好本事,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我微微揚起下巴:
「彼此彼此,之前是我太高看你了。」
看著他氣急敗壞的嘴臉,我緩緩勾起唇。
他不找來,我尚且只有七分把握。
他這一找,幾乎讓我百分百斷定:
他和他母親的那些聊天記錄里,絕對無法示人!
我五年來一次次失敗的試管計劃,他們是如何在背後算計將我吃干抹凈、掃地出門的每一個細節……
必然都完整地記錄在他們三人的聊天記錄里。
這些記錄環環相扣,只要他敢刪除其中任何一條,就是偽證。
隨後,周沉放軟了姿態,緩緩湊了過來:
「老婆,我好久沒見到女兒了,你把她接回來吧,之前的事翻篇了。」
我嫌惡地後退一步:
「官司打完,我會把她接回來的。」
下一秒,周沉試圖牽我的手:
「我跟媽商量了,咱們還可以繼續試管,我看別人有做八次十次的,肯定能中。這段時間我仔細回想過了,我不想離開你,也不想讓女兒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你看可以嗎?」
手指先一步快過大腦:
「可以。」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
我打斷他的幻想:
「我的意思是,可以讓你媽生。她不是最在乎周家的香火嗎?讓她自己上,保證血統純正,生下來我還可以發發善心幫她養。橫豎都是周家的種,是你弟弟還是你兒子,完全沒區別啊?」
他直接懵了:
「江遙!我現在好好跟你溝通,你他媽說的什麼混帳話!讓我媽生還用得著你?你嫁給我不就是傳宗接代的嗎?你以為你是少奶奶?」
「周沉,」
我快速打斷他:
「你和你媽是不是還活在夢裡?你看不出來嗎?離開你之後,停了針,斷了藥,耳邊再沒有閒言碎語。這段日子,是我結婚以來最快活、最像個人的時光。」
說完,我猛地拉開房門:
「現在,滾回你媽懷裡繼續吃奶吧。」
他臉色由青轉紫。
最終在鄰居的注視下,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撞出門去。
眼看出庭的時間越來越近,周母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
「遙遙啊,這真就是一點小摩擦,你怎麼就……怎麼就搞成這個樣子了?我起訴,真的只是想教訓你一下,畢竟你耽誤了我兒子五年青春,我們周家需要傳承,你不能生,總不能讓我們絕後呀……」
我聽著她將所有的責任如此流暢地全部推到我一個人身上。
真的想撕爛她的臉。
「阿姨,人在做,天在看。這些年你們母子機關算盡,最後偏偏得不到最想要的孫子,難道就沒想過這正是老天爺給您的報應嗎?」
對方一噎:
半晌才傳來她的尖叫:
「你、你不用太狂妄!我告訴你……」
「想和解,就讓周父帶著誠意來談,記住,我要誠意。」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五年積壓的濁氣緩緩吐出。
9
第二天,周家派來了律師。
他的目的很明確。
和解。
而我,也早已等候多時。
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短板。
根本無力償還那筆高昂的房貸。
一旦成為被執行人,別說爭奪撫養權,我連自身都難保。
而周沉,他雖在法律上是共同還款人,但他身後站著能隨時拿出三百萬現金支援他的母親。
那是資本的力量。
是在任何時候都能為他兜底的力量。
而我。
沒有。

李律看了我一眼:
「只有這一個方案對嗎?」
我點頭:
「是的,我的底線是免除這筆債務,讓對方承擔全部訴訟費用,然後將房子過戶到女兒名下,並放棄撫養權,有把握嗎?」
李律無奈地扶了扶額:
「要不,你再給我一個 B 方案?」
協議桌上,對方律師收起之前高高在上的姿態:
「江女士,僵持下去對您沒有任何好處,周家念及舊情,希望您可以同意和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