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訂婚宴結束後,我會把林夏接到 A 市,和我們一起生活。」
「你以後……好好照顧林夏,就當是為自己做的事贖罪了。」
一句接一句的話,像不斷掄在我腦袋上的重錘。
謝許安……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明明認識了十年。
可眼前的人,此刻卻讓我感到陌生的可怕。
「謝許安,你在說什麼瘋話?」
「你不相信我就算了,現在,竟還要拿我作掩護,來成全你和林夏的私情?」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我直直地盯著謝許安。
噁心的感覺又一次翻湧上膛。
「你這麼放不下林夏,捨得讓她沒名沒份地跟著你呢?」
見我滿臉嘲諷,謝許安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處般,「嗖」地站起了身。
他居高臨下地垂下眼睨我,反問道:
「有愛的話,名分又算得了什麼……」
「楚雨蕭,這話不還是你親口對我說過的麼?」
喉嚨彷佛瞬間堵滿了鐵鏽味。
將我所有的反擊,頃數壓下。
當初,我義無反顧地跟在破產的謝許安身邊。
陪他重新創業,陪他從摯友到合作夥伴,再到女朋友。
可連朋友們都打趣了一輪又一輪。
謝許安卻從來沒和我提過結婚的事。
我雖嘴上不說,心裡卻越來越不安。
畢竟,這段感情說是我強求而來的,也並不為過……
後來,謝許安察覺到了我情緒的低落。
聰明如他,瞬間便猜到了我的心思。
「蕭蕭,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我、我愛你。」
謝許安從沒有對我說過愛。
說完,他便偏過了頭,不再看我。
只是那通紅的耳根,彷佛會傳染般,讓我的臉也跟著發燙起來。
「沒、沒事,我等你。」
「有愛的話,名分又算得了什麼!」
那時,喜悅沖淡了酸澀。
我開心地咧起嘴。
可謝許安卻心疼地看著我,漸漸紅了眼眶……
當初深愛下的肺腑之言。
如今,卻被謝許安化作利刃。
毫不留情地捅進我的心口。
劇烈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小腹。
仿佛有什麼東西,隨著這 10 年的感情。
徹底地剝離出我的身體……
「我答應你,謝許安。」
我扯了扯嘴角:
「訂婚宴照常舉辦。」
見我鬆口,謝許安明顯鬆了口氣。
冷峻的眉眼頓時變得柔和了幾分。
「蕭蕭,我不計較你做的事,你也別再跟我賭氣了好麼?」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我現在,只希望林夏快點好起來,以後,我們三個,就是一家人。」
「你放心,她不會威脅到你……這麼多年的真心相伴,你在我心裡的位置早就超越她了。」
謝許安的深情告白卻讓我心裡陣陣發笑。
三個人?一起過日子?
大清早就亡了,他竟還做著既要又要的美夢?!
見我不語,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許是心虛,謝許安移開視線。
湊上前便想親我。
我忙偏過頭,將手抵在他胸前。
強忍著噁心,淡淡道:
「你開心就好。」
想到這幾天來自己調查的結果。
我的心裡不禁湧上了惡劣的期待。
謝許安......
希望訂婚宴那天,你不會後悔今日的堅持……
9.
一周後,訂婚宴如期舉行。
當我穿著高定禮服出現在謝許安面前時。
他微微一怔,眼裡閃過一絲驚艷。
「蕭蕭,你今天好美。」
他替我挽起耳邊的碎發。
溫柔繾綣的模樣。
彷佛在沅籬村經歷的一切,都不過是我的錯覺。
敬茶,戴婚戒。
在親友的起鬨聲中,我避開了謝許安的唇。
迎著他困惑的眼神,笑了笑,在他耳邊悄聲說著。
「口紅會蹭花。」
「那今晚再好好親……」
謝許安喉結滾動,吻在了我的臉頰。
他閉著眼。
所以,也並沒有看到。
我不及眼底的笑意中,一閃而過的厭惡之色。
新人簽訂婚書後,訂婚便算禮成。
謝許安拿起筆,剛要簽名。
卻被急匆匆上前的助理打斷。
「謝總,林小姐……」
助理雖刻意壓低了聲音。
但我還是捕捉到了關鍵的字眼。
發病,自殺。
林小姐。
林夏。
我看著謝許安臉上浮現的焦急之色。
故意催促道:
「怎麼了,許安?快簽字呀。」
「謝總,來不及了,快走吧!」
助理聲音拔高了幾分。
他著急地攥住了謝許安拿著筆的胳膊,微微用力。
彷佛被驚醒般,謝許安臉上最後一絲猶豫褪盡。
他看向我,眼裡似乎閃過了一抹歉意。
可不過一秒,又被急切的擔心沖淡。
「蕭蕭,林……公司有些急事,我必須馬上去處理。」
「你替我跟各位賓客解釋一下,之後的晚宴,辛苦你多操心了。」
謝許安邊說,邊大步朝外走去。
他低下頭,不停撥著電話,全然不顧周圍疑惑的目光。
眼看他幾步便走到了門口。
我張開嘴,壓抑了多日的情緒,頃刻間爆發。
「謝許安,站住!」
「你就這麼放不下那個女人,非要在我們訂婚的當天,丟下我去找她麼?!」
厲聲的呵斥,穿過了整個大廳。
空氣瞬間凝滯。
謝許安腳步僵住,錯愕地回過身:
「蕭蕭,你……」
他沉下臉,眼裡帶著明顯的不悅。
或許他想警告我「別鬧了」。
可手裡握著的電話,卻在這時接通。
「許安……許安……」
方才嘈雜的環境,讓謝許安順手點開了外放。
卻沒想到,當下鴉雀無聲。
於是,那委屈的哭腔,瞬間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你要和蕭蕭結婚了,你不要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林夏,你別衝動!」
聽到這話,謝許安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急得對著電話里的林夏大喊道:
「我要你,我現在就來,你……」
「謝許安!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一把揮落了桌上的婚書。
衝到謝許安面前,攔住了他:
「你不准走!你走了,我們之間,從此一刀兩斷!」
我抬起泛紅的眼,死死地瞪著謝許安。
所有人都看出了,我色厲內荏下的強撐。
畢竟,那正不斷打著顫的身子。
彷佛輕輕一推,就能頃刻崩塌。
而或許是被我的話震住。
謝許安愣在了原地。

高擰的眉間,透著幾分痛苦的掙扎。
不過好在,林夏並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聽到了我說的話。
而謝許安的沉默。
更是讓她感到了不安。
於是,尖銳的叫聲,撕破了這場僵局。
「你們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林小姐,你別衝動!」
「啊——!」
伴著醫護人員的驚呼聲。
「砰」地巨響傳來。
隨之,便陷入「嘟嘟嘟」的忙音。
「林夏!!」
謝許安瞳孔驟縮,對著手機不停叫著林夏的名字。
「真跳了?」「死了麼……」「沒想到,謝總這情史夠刺激啊……」「楚總倒也挺可憐……」
漸漸變大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謝許安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死死地盯著我,扭曲的面容,像是地獄而來的惡鬼。
「楚雨蕭,你滿意了麼?!」
「林夏如果有什麼事,我絕對不會再放過你!」
「滾開!」
說罷,一股大力將我狠狠推倒在地。
謝許安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去。
一如那天,在沅籬村的絕情模樣。
離我近的賓客,忙扶起了我。
「蕭蕭,你沒事吧?」
她們同情地看著我。
還想說些安慰的話時。
就被一聲咋咋呼呼的喊叫打斷:
「謝許安,你個鱉孫,你給老子滾出來!」
「他媽的,你到底把老子的婆娘藏哪去了?啊?!」
10.
孫賴子的突然出現。
將這場鬧劇,推至了又一個高潮。
他撒潑打滾,把謝許安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出軌有夫之婦。
玩著金屋藏嬌。
謝許安的這段情史,遠比大家想的更勁爆。
見氣氛烘得差不多了,我朝旁邊的保安使了個眼色。
於是,孫賴子被「不情不願」地架了出去。
「不好意思,今天,讓各位看笑話了......」
我站上台,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是我這麼多年識人不清......以後,我和謝許安,不再有任何的關係。」
「任何」二字,被我著重強調著。
所有人都知道,予安集團,是我和謝許安一同創立的。
我們除了是情侶,更是密不可分的夥伴。
而如今,我放出了這話。
我與謝許安,必會相鬥,不死不休......
之後,賓客開始陸續散去。
我那要面子的爸媽,更是黑著臉,最先離開。
等人都走光後,我朝角落裡那僅剩的身影走去。
拉開凳子,從容地坐在他對面。
「傅總,這一次,感受到了我的誠意麼?」
「楚總,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沒想到,你對負心人狠,對自己更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