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針見血的話,讓謝許安瞬間失了聲。
他張張嘴,望著我眼底的失望與疲憊。
臉上的血色霎時褪了個乾淨。
「對、對不起,蕭蕭,你原諒我,我……」
他將我抱得更緊。
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哀求。
直到一聲尖銳的喊叫。
從不遠處的病房傳來。
「啊!!!滾啊!!滾啊你!!!」

謝許安身子一僵,猛地將我推開。
「林夏!」
他轉身,焦急地朝那道聲音奔去。
卻全然沒注意到,被他推到地上。
幾次都沒站起身的我。
6.
最終,一個路過的好心人將我扶了起來。
而等我一瘸一拐地走到病房門口時。
卻看到謝許安扯著賀青。
揚起的拳頭,下一秒,就要落下。
「謝許安!你發什麼瘋?!」
我想也沒想地擋在了賀青身前。
凌厲的風從我眼前堪堪擦過。
「楚雨蕭!」
「楚老師,您沒事吧?!」
賀青嚇得將我拉到一旁。
剛要開口,就被咬牙切齒的聲音打斷:
「楚雨蕭,你是故意的,對麼?」
陰沉的目光,冷冷掃過我和賀青。
謝許安指著我,氣急反笑:
「呵,你用傷口引起我的注意,讓我心疼……」
「不過是為了拖住我,好讓賀青再把林夏帶走!」
眼前顫抖的指尖,帶著極致的憤怒。
戳進了我的心窩,瘋狂攪動著。
見我沉默,賀青急得就要解釋。
「不是,許安哥,我……」
「許安,許安,你要他走,要他走!」
縮在病床一角的林夏突然尖叫起來。
她不停打著哆嗦,彷佛受到了驚嚇的小貓。
瞬間吸引了謝許安全部的注意力。
「林夏,林夏,你怎麼了?醫生,醫生!」
謝許安衝到林夏面前。
毫不猶豫地,把胳膊伸到了她嘴裡。
下一秒,林夏狠狠地咬了上去。
「唔……」
陽光下,謝許安緊緊擰著眉。
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清晰可見。
我想,他該是很疼的。
畢竟,痛覺比常人高几倍的他。
平日裡不小心把手劃破了,都要找我撒嬌地吹吹。
不知怎得,我突然想起。
那次他心血來潮,想給廚房裡的我幫忙。
可當他端起雞湯準備遞給我時……
卻因為受不了指尖上傳來的炙熱痛感。
提前一步鬆了手。
滾燙的雞湯,頃數灑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段日子,謝許安無比內疚,鞍前馬後地照顧我。
甚至為了我,研究了好幾天的廚藝。
可我看著他切菜時笨拙的模樣。
看著他手指上貼著的創口貼。
心裡的暖意,頓時,纏上了絲絲縷縷的心疼。
於是,我故意拆掉了繃帶。
在還未癒合的傷口上撲上粉,遮掩了通紅的一片。
哪怕燙傷後留下的灼燒感,夜夜將我痛醒。
可那時,我心裡卻只是責怪著自己。
明明知道謝許安怕疼,還要他端雞湯……
「乖,不怕不怕,我在……」
謝許安溫柔的聲音,驀地讓我從回憶中抽離。
他一動不動,任由林夏咬著。
垂眼時,眼裡的疼惜,溢了滿地。
原來,愛......
是真的可以超越本能……
我怔怔地望著眼前相擁的二人。
彷佛這 5 年裡,他們從未分離。
淡淡的血腥味飄到我的鼻尖。
我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噁心。
蹲下身,忍不住乾嘔起來。
匆匆趕來的醫生只在我身邊停留了一瞬。
就又被謝許安催促著,移開了略帶關心的目光。
我看著圍在林夏身邊的一群醫護人員。
心卻像平靜的死水般,再無波瀾。
「走吧,賀青。」
「我的號過號了,麻煩你再陪我拿個複診號。」
「哦,對了……」
我踉蹌地站起身,看著一臉欲言又止的賀青。
抱歉地扯了扯嘴角:
「昨天給你的請柬,你扔了吧。」
「我和謝許安的訂婚宴,取消了。」
7.
雖然心中有所預料。
但我還是低估了我媽憤怒的程度。
「楚雨蕭,你是在開玩笑麼?!」
「當初自甘輕賤追在謝許安身後跑的人是你,現在人家願意娶你了,你又是哪根神經搭錯了要悔婚!」
「所有的請柬都已經發出去了,這個訂婚宴,必須按原計劃舉行。」
「我和你爸,可不想因為你,又在圈子裡丟人!」
並不在意我是否經歷了什麼委屈。
我媽便強勢地駁回了我的決定。
她和我爸一貫如此。
滿心滿眼,只有那所謂的面子。
當初把我從奶奶身邊接到城裡是。
現在執意要把訂婚流程走完也是。
他們從不會問,我願不願意……
電話那頭,「嘟嘟嘟」的忙音急促又刺耳。
無力感如洶湧潮水般席捲心頭。
隨之而來的,則是從心底深處蔓延的絲絲怨懟。
如果當初他們沒有把我安排進 A 市最好的私立學校。
那我,就不會遭受那些上流大小姐的霸凌。
也不會,在絕望地走上天台時,被謝許安救下。
那時,我一度堅信謝許安是我人生的救贖。
卻不知自己從天台收回的腳。
早已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不過,我想。
好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只可惜,我用了十年的青春。
才讀懂了這句話。
......
回到 A 市後,我執意取消訂婚宴的決定。
引發了我爸媽的強烈不滿。
只是這次,他們卻不敢再放出與我斷絕關係的話。
畢竟,楚家的生意日漸式微。
而我和謝許安的公司扶搖直上,早已有趕超之勢。
比起 5 年前謝家破產後。
那個固執的,陪在謝許安身邊的我。
如今的我,不再是那個無依無靠下。
他們為了面子,可以隨意拋棄的女兒。
於是,接下來的一周里。
他們軟硬兼施,而我油鹽不進。
我本以為,這場訂婚拉鋸戰。
衍射的,不過是我被父母壓抑了 30 年後的反抗吶喊。
可我萬萬沒想到。
反對的聲音,除了我那對要面子的父母外。
竟還會有當事人之一。
——謝許安。
8.
再見謝許安,恍若隔世。
自從上次在醫院不歡而散後。
我連夜飛回了 A 市。
而他,則留在了沅籬村,照顧林夏。
我以為,取消訂婚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事。
卻不想,謝許安見到我後,開口便是質問:
「楚雨蕭,為什麼要取消訂婚宴?」
「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一旦取消訂婚宴,我們鬧掰的消息便會瘋傳。這件事,對公司,對楚家,難道是什麼好的影響麼?!」
他捏了捏蹙起的眉心,眼底的烏青透著明顯的疲憊。
「訂婚宴照常舉行……我知道,你是覺得有愧於林夏,沒臉再和我結婚。」
「等訂婚宴結束後,我會把林夏接到 A 市,和我們一起生活。」
「你以後……好好照顧林夏,就當是為自己做的事贖罪了。」
一句接一句的話,像不斷掄在我腦袋上的重錘。
謝許安……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明明認識了十年。
可眼前的人,此刻卻讓我感到陌生的可怕。
「謝許安,你在說什麼瘋話?」
「你不相信我就算了,現在,竟還要拿我作掩護,來成全你和林夏的私情?」
原來,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
我直直地盯著謝許安。
噁心的感覺又一次翻湧上膛。
「你這麼放不下林夏,捨得讓她沒名沒份地跟著你呢?」
見我滿臉嘲諷,謝許安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處般,「嗖」地站起了身。
他居高臨下地垂下眼睨我,反問道:
「有愛的話,名分又算得了什麼……」
「楚雨蕭,這話不還是你親口對我說過的麼?」
喉嚨彷佛瞬間堵滿了鐵鏽味。
將我所有的反擊,頃數壓下。
當初,我義無反顧地跟在破產的謝許安身邊。
陪他重新創業,陪他從摯友到合作夥伴,再到女朋友。
可連朋友們都打趣了一輪又一輪。
謝許安卻從來沒和我提過結婚的事。
我雖嘴上不說,心裡卻越來越不安。
畢竟,這段感情說是我強求而來的,也並不為過……
後來,謝許安察覺到了我情緒的低落。
聰明如他,瞬間便猜到了我的心思。
「蕭蕭,你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只是……還沒準備好。」
「我、我愛你。」
謝許安從沒有對我說過愛。
說完,他便偏過了頭,不再看我。
只是那通紅的耳根,彷佛會傳染般,讓我的臉也跟著發燙起來。
「沒、沒事,我等你。」
「有愛的話,名分又算得了什麼!」
那時,喜悅沖淡了酸澀。
我開心地咧起嘴。
可謝許安卻心疼地看著我,漸漸紅了眼眶……
當初深愛下的肺腑之言。
如今,卻被謝許安化作利刃。
毫不留情地捅進我的心口。
劇烈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小腹。
仿佛有什麼東西,隨著這 10 年的感情。
徹底地剝離出我的身體……
「我答應你,謝許安。」
我扯了扯嘴角:
「訂婚宴照常舉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