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 6 日:
【今天收拾阿律的衣物,發現他口袋裡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我想那是阿律真正的家,我決定去尋一尋。】
【4 月 9 日:
【心情複雜,阿律原來是南麟周家的長子,周夫人在一次旅遊時弄丟了他。
【可後來她又有了第二個孩子,就不再花功夫去尋阿律了。
【我告訴她阿律的身份,她卻說孩子多年沒在她身邊教養,一定粗鄙不堪,她不想認。
【怎麼會呢?阿律是多好的孩子。】
【4 月 10 日:
【周夫人讓我回去,說阿律的死活她懶得管……怎麼會有這樣做母親的?
【算了,我早決定養他了,只是得瞞著些,省得他傷心。】
筆記時間到周京律回歸周家的一個月前。
【5 月 13 日:
【周夫人的小兒子殘廢了,她要接阿律回去。
【希望阿律得償所願。】
自此為止,我都沒發現任何異常。
甚至還因為拼湊出一個真相而感到雀躍。
直到我看到筆記最後一頁的那行字。
【孩子,這條路上一片黑,你走得太快,媽替你擔心。】
17
我想了很久,思考媽為什麼要說這滿含隱喻的一句話。
齊銘讓我試著比對那行字上的日期。
我思來想去,竟發現和周家小兒子出事同天。
齊銘迅速託人查了他的行程資料。
很快對方就發了文件過來。
六年前,周家小兒子作為資方去周京律所的大學參觀,卻誤觸化學試劑,導致小腦損傷,半身癱瘓。
聯想到媽的話和周京律所學專業,我打了個寒戰,心中惶然。
周夫人沒去過家裡,怎麼知道我們住著平房,怎麼知道那裡漏水?
又怎麼會平白認為她兒子吃不飽穿不暖?
所以那天逼我們走的不是周夫人,是周京律。
他一直都在計劃著回去。
他騙了我。
18
周京律回去後的第四天,公司遭遇了空前的危機。
他的弟弟恢復了意識,在醫院曝光了他的行徑。
發布會上,周京律的舉止依舊泰然自若。
「我的弟弟多年前大腦受損,如今醒來,依舊意識不清。
「醫生已經判定他得了被害妄想,診斷證明也對外公開,請外界不要過多猜測,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為……」
下一秒,周家那些一直敵對他的守舊派衝上台。
他們手裡拿著一本筆記,對著記者痛斥。
「這是周京律養母的筆記本,上面記錄了周京律的一切罪行。」
「謀殺親弟弟,捂嘴受害者,他不配做我們周家的掌權人!」
那一天,因為周家人的親自做證,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周京律被護著上了車,離開前望著車窗外洶湧的人潮。
他想起那天唐知衝進公司,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你說媽隱瞞你的身份,拖累了你,讓你白白受苦 13 年。
「當真?!」
他沒說話。
唐知看向他的眼神一點點染透厭惡。

「周京律,你會遭報應的!」
果真,她的話成了現實。
周家信譽一落千丈,股權動盪。
為了填補漏洞,他苦心經營五年的產業幾乎消耗殆盡。
連續周轉半年多,公司才轉危為安。
庭園裡的雪落了整整一月,這天終於放了晴。
周京律伏在辦公桌上,連續加班了十多天,已經撐不住睡著。
下屬敲門進來,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老闆,這是今天的文件,您過目。」
周京律捂著胃,勉強直起身。
「放這兒。」
半小時後,他的未婚妻許晴拎著東西進來了。
他望著那個袋子,希望裡面會是一頓早餐。
許晴笑眯眯地撒嬌。
「今天我在拍賣行買了喜歡的東西,只是生活費又花完了……」
19
她擠眉弄眼,沖他暗示。
袋子被打開,是一雙粉色鱷魚皮的皮靴。
胃更疼了,他咬緊牙關,什麼話也說不出。
許晴拉著他的胳膊晃,動作間露出手腕那條紅寶石手鍊。
一瞬間,他脫口呵斥。
「你從哪兒拿的它!」
許晴被嚇了一跳,起初還蒙著眼淚裝可憐。
直到對上他冰冷懾人的視線,她這才慌了神。
「我,我在你房間抽屜里看見的,我以為是給我的……」
下一秒,脖子被一把攥住。
「摘下來!」
許晴翻著眼,艱難地摘了手鍊,落荒而逃。
良久,周京律抓住那條手鍊,顫抖著抵在眉心。
第一次投資成功時,他花了一百萬買下它。
那是唐知離開的第二年,他時不時會打開看看,偶爾期待著唐知戴上的那天。
那會是個什麼場景呢?
他猜唐知首先一定會開心地圍著他轉圈,然後拉著他的手心疼。
「阿律,賺這麼多錢辛不辛苦啊?
「我不一定非要這條手鍊的,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記憶里的唐知那麼漂亮可愛,那麼真誠。
讓他幾乎不想相信,現在的唐知已經不像從前那麼愛他。
突然,他迫切地想見到她。
20
又一次接到院長的電話時,我忍不住語氣煩躁。
「您到底要做什麼?」
那頭欲哭無淚:「算我求您,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兒上,去一趟周京律那兒成不成?」
我揉著眉心,想到平時院長對我的照顧,無奈地拎包起身。
周京律約我五點過去,我懶得等,一早打了車過去。
剛用那張房卡打開門,之前那個女孩兒就迎了上來。
「阿律把家裡的門卡也給你了?」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
她起身走向我,眼眶裡蓄滿了眼淚。
「認識阿律前我就知道他有一個找了 5 年的女人,那天看到你時,我就知道那個人一定是你。
「可你知道嗎?我愛了他好多好多年,他早就已經承認我的身份了。
「你們已經是過去式了,請你不要打擾我們了,好不好?」
下一秒,周京律打開大門,出現在身後。
「你還敢出現在這兒?」
她渾身一顫,猶豫了片刻,咬牙踩著高跟走了。
沒等我說什麼,周京律把文件包放在沙發。
他坐了下來,低頭點了根煙。
「筆記的事,是你做的嗎?」
他果然是來算帳的。
「對,是我。」
我笑了笑。
「周京律,我們這樣才算兩清。
「從此以後,別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否則……
「我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周京律抬頭看我,眼裡是很深的掙扎。
「我和許晴是合作關係,未婚妻也不過是個幌子。」
「你想說什麼?」
視線掃過茶几上擺著的一樣東西,我瞬間錯愕。
「我想說,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娶你……」
下一秒,我忍無可忍,抓住那個布偶娃娃砸在他身上。
「周京律,你裝什麼深情?!」
21
五年前被周京律扔給狗咬著玩兒的那隻娃娃,現在被他放在我面前,好像在告訴我他一直都有好好珍惜。
周京律眼睫微顫,伸手拉住我的手腕。
「唐知,我是認真的……」
我拚命忍住起伏的情緒,直到重回平靜。
「你知道的,我們回不去了。」
我閉了閉眼,終於說出了心底一直想說的那些話。
「周京律,我們有一萬次機會可以重歸於好,可我最黑暗的那五年里,你從沒出現。
「你那麼聰明,那麼有權有勢,想找到我真的很容易,是你不想罷了。」
媽死的第一年,我搬了家,住進最便宜的出租屋,安眠藥整片整片地吞。
夢裡那些讓人心碎的回憶依舊糾纏著我,我曾在無數個夜裡哭叫著醒來,抱著貓瑟瑟發抖。
我也無數次想像過周京律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和我解釋他的苦衷。
我和媽那麼愛他,肯定會原諒他的。
可是沒有,他一次也沒有出現過。
電視里播放著周家那位繼承人,如何風光沉穩,如何運籌帷幄。
主持人問他:「您一路走到現在,最感激的人是誰?」
周京律坐在那裡,笑容得體:「首先最感謝的,當然是我的母親周夫人。」
接下來,他把所有人都感激了一個遍,唯獨漏了媽。
我們就像他遺忘在久遠過去最不堪的回憶,面目斑駁。
其實不能說周京律從沒對我有過半分感情,那是不切實的。
他會在寒冬里等我下課,懷裡捂著我最愛吃的七彩小饅頭。
也會在外面刷一分錢的盤子,只為湊齊一百塊買我很想要的錄音機。
可當我看到媽的筆記時,心中惶然。
在那些無數個自以為心有靈犀的瞬間,他究竟含了幾分真心?
我仰著頭,發現記憶里的悸動已經那麼遙遠,遠到再沒有半絲感覺。
終於釋懷地笑了。
「周京律,我不要謊言里摻雜著幾分真心的愛,我要光明正大的偏愛。
「我和齊銘訂婚了,周京律,我們結束了。」
22
清明節這天,我帶著齊銘來看媽。
也許是有好心人路過,給媽的小家打掃得很乾凈。
地上開滿了不知名的小白花,生機勃勃的,特別討喜。
打開籃子,齊銘和我一起給媽點了香,燒了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