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沒有,你就是沒有。」
那時候我總是想不通。
宋柏川可以無條件站在我身前。
為什麼陳策就是不信我?
16
陳策走後,林嘉禾去開水間給我接水。
安靜的病房裡,宋柏川突然跟我說:
「我家裡是有意讓我聯姻。」
「但是只要我不願意,誰也不可能逼著我結婚。」
我乾笑一聲:
「如果對方合適,你見見也不錯。」
「你家裡給你找的,肯定是很好的女孩子。」
他眼眸里情愫涌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又覺得不妥,重新咽回肚子裡。
這些年宋柏川的情意我不是不知道。
我只能裝聾作啞。
一是因為我心裡尚且無法釋懷那段和陳策的過去。
那段感情結束得狼狽不堪。
陳策就像是一根橫亘在我喉間的一根刺。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不容忽視,又尋不到一個痛快。
二是因為宋柏川和陳策一樣,都是高懸的明月。
我和他之間的差距並不比當年和陳策之間小。
他是我攀了天梯都夠不著的人。
前車之鑑尚且還在。
硬要攀附最後只能摔得慘痛。
我也早就磨光了奔赴一個人的勇氣。
17
VIP 病房裡有張陪護用的沙發床。
比普通病房裡硬邦邦的陪護床好太多。
夜裡,林嘉禾躺在上面直嘆氣:
「有錢真好,以前陪我媽住院那床睡得我骨頭都散架了。」
三千一天的 VIP 病房,我不是第一次住。
那些年和陳策在一起,我確實占了他不少好處。
生病住院,都是他忙前忙後,出錢又出力。
但是如今他沒有任何義務替我付這些費用。
他預付了五萬的住院費。
我之前一分不少地轉給他五萬。
睡前,見他一直沒有收款。
我熄滅手機,準備入睡。
黑暗裡,聽見林嘉禾憂心忡忡的話:
「你離他遠點。」
「你還嫌被他害得不夠嗎?」
是啊,這些年是怎麼走出來的呢?
隔了太久也記不清了。
只記得自己無數次掙扎在情緒的海洋里。
我一遍遍自救。
睜眼閉眼,總覺得世界都是漆黑的。
當時,只有林嘉禾和宋柏川陪我一起挨過那段日子。
才有如今正常生活的這樣一個我。
我輕輕應和。
「我知道的,不要擔心我。」
我好不容易從那片泥沼里脫身。
我沒有理由再讓自己陷進去。
等他收了這筆錢,我們之間不再有任何糾葛。
18
我住院總共住了五天。
五天裡,宋柏川每天雷打不動地給我送來午飯和晚飯。
他說醫院的飯菜寡淡無味,怕我吃不習慣。
我一開始推拒他的好意。
他卻說都是家裡阿姨做的,他只是送過來一趟。
費不了多少功夫。
有一次林嘉禾不在,他就替我看著輸液的吊瓶。
我怕耽誤他工作,催他走。
他卻怎麼都不肯起身。
最後他看著我,語氣認真里又透著點無奈:
「其實你藥物過敏那天,不止他一個人哭了。」
「言寧,我是不是一直都沒有擔心的資格?」
那句話炸在我耳邊。
久久無法消散。
19
出院那天,宋柏川和林嘉禾一起來接我。
林嘉禾給我帶了一雙平底鞋讓我換上。
看見那雙鞋,我瞥見宋柏川的眼神微動。
我想起來,這雙鞋是當初宋柏川送給我的。
那時候我和陳策還在一起。
他帶我去朋友的生日派對。
我從沒有參加過這樣奢靡的生日宴。

陳策給我準備了禮服和高跟鞋。
那雙細跟高跟鞋整個鞋面鋪滿了珠片。
走起路來閃著熠熠碎光,美得驚艷。
只可惜美好的東西總有代價隱在其後。
一晚上穿下來,腳後跟都磨破了皮。
我坐在庭院裡休息。
雙腳從桎梏里鬆脫出來,格外舒坦。
陳策被三兩好友拉著在裡面玩德州撲克。
夏夜的庭院裡,泳池亮著燈。
有葉子飄進池子裡,隨著微風輕輕打著轉兒。
宋柏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牌局上被換下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購物袋,從屋內踱步出來。
走到我旁邊,他彎下脊背。
從袋子裡拿出一個鞋盒,放在我身側。
我困惑地看著他打開鞋盒。
裡面是一雙嶄新的平底女鞋。
他說:「換一下鞋吧。」
「你腳後跟紅了。」
我理所當然以為鞋子是陳策讓他拿來的。
我和他道了謝,換上了平底鞋。
可後來我才知道。
那雙鞋並不是陳策讓他拿過來的。
他從牌桌上起身去了趟商場。
特地買了雙鞋給我。
那是我第一次驚覺他的脈脈情意。
只是我一直把他放在朋友的位置上。
從不逾矩半分。
20
一周後,轉過去的錢第十二次被系統自動退回來。
我終於在聊天框里敲了字發過去:
【你收錢。】
陳策回復我:
【我喜歡收現金。】
……
【我去哪兒弄五萬現金給你?】
【那是你的事,你準備好再送過來給我。】
我只好去銀行取出五萬現金。
我聯繫他的時候,他甩了個定位過來。
是他名下的一套房子。
我打車過去。
路上刷手機的時候。
看見微博爆出一條重磅娛樂新聞。
某劇組男女主角假戲真做,大玩劇組夫妻。
評論區點出女明星的全名。
滿屏都是許清月。
21
我一進門,把五疊厚厚的鈔票往桌上一放。
沒有說一句話,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我收住了腳步。
那個問題在心裡來來回回滾了一路。
我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她不是你女朋友嗎?」
「你不介意她和別人傳出緋聞?」
陳策牽起嘴角輕笑了笑:
「這種緋聞我根本不會信。」
「只要她說不是,那我就會信她。」
「許言寧,她和你不一樣。」
往事如跑馬燈般在心間一幕幕轉動。
飛速地旋轉,直至徹底崩壞。
我用力咽了咽口水。
想把哽在喉間的那股澀意吞咽下去。
可是卻越來越洶湧,我只好倉皇而逃。
推開門。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雨。
我頭也沒回地走進朦朧的雨幕中。
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22
本來只是密碼鎖沒電了進不去。
我蹲在家門口等人。
陳策的話一遍遍不停歇地迴蕩在我耳邊。
所有情緒突然在這一刻反撲。
宋柏川趕到的時候,卻正好看見我埋首哭泣的狼狽模樣。
他一身西裝革履,卻在我身邊坐下。
我聽見他對著手機,輕輕說了句:
「Siri,如果喜歡的人哭了,要怎麼哄她笑?」
手機里傳來機械的回應:
「我提供你以下幾個笑話。」
他按照手機給出的笑話,耐心地一個又一個地講給我聽。可我卻沒有停下的勢頭,他口吻無奈:
「Siri,她還是難過,怎麼辦?」
「那你給她一個擁抱,讓她知道你有多喜歡她。」
我心口慌了下,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擁進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我聽見他那被砂紙磨過般的嗓音:
「如果那麼難忘記,那就試試來我身邊。」
「我幫你忘記好不好?」
「言寧,我不是他,我們不會是一樣的結局。」
我被他擁在懷裡。
卸下了所有的理智和心防。
像是溺水的人緊緊攀住他。
23
再見到陳策是半個月後。
我們在一間餐廳里不期而遇。
他身邊站著周軼。
周軼看見我,嘴裡飆出一句國罵。
「草,這都能遇到!」
「柏川,你還真著了她的道?」
「為了這個女人,你連我們兄弟都不要了?」
「她是什麼樣的人,當年你還沒看明白嗎?」
空氣里不知不覺已瀰漫開硝煙味。
我拉著宋柏川的手,想換一家店。
宋柏川遞了個眼神給我。
他讓我放心。
宋柏川自顧自給我添茶,輕飄飄回了句:
「她是什麼樣的人,我有眼睛我自己會看。」
「你是什麼樣的人,我還真看不明白。」
周軼臉色微變。
「你……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陳策咬著煙,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沉默了半晌,他才冷冷一笑:
「宋家真是出情種。」
24
中途,我去了洗手間。
洗手間在走廊的盡頭。
經過安全通道,一隻強有力的手倏然從門後伸出來。
猛地將我拉了過去。
我來不及驚叫,就被捂住了嘴。
陳策的臉隱在半明半昧的陰影中。
那雙眼睛透著寒意,低垂著注視我。
「真跟他談上了?」
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掰開他的手。
「不關你的事。」
他把我堵在門後逼仄的角落裡。
我推著他的胸膛,他卻像座山似的巋然不動。
「這麼急著還我錢,想跟我撇清關係?」
「許言寧,你這輩子都欠我的,你還不清!」
我忍無可忍地踹他:
「我已經賠給你五年,你覺得還不夠嗎?」
他紅了眼,朝我低吼:
「只有你一個人過得不好嗎?」
「許言寧, 你覺得這五年我又是怎麼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