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映爐心完整後續

2025-12-02     游啊游     反饋

我請她幫我代筆,寫一份離婚申請。

李嬸聽完我的來意,拍拍我的手:「娟兒,你想好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好了,嬸子。」

我點點頭,「日子過不下去了,強綁在一起,大家都難受。」

李嬸沒再多勸。

拿出紙筆,按照我的意思,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當寫到離婚理由時,我沉默了一下,「就寫……感情破裂。」

我不想提蘇曉蘭的名字,沒必要,也嫌髒了這張紙。

拿著寫好的離婚申請,我折好放進懷裡。

走出裁縫鋪,發現沈智文竟然還等在外面,盯著我,失魂落魄。

他看我出來,急忙上前:「娟兒,走吧我們回家,過幾天廠里還要發白糖,到時候我都給你……」

11

沈智文的話飄進耳朵里。

我卻只覺得像遠處傳來的風聲,模糊而不真切。

白糖?

沒必要了。

給了蘇曉蘭的東西,已經不知道能換取多少斤白糖。

如今漏出來的仨瓜倆棗。

太少了,不夠我吃。

他在我身後跟著,沉默像塊濕布裹在我倆中間,悶得人喘不過氣。

到家,灶台冷清。

我舀出最後一點玉米面,攪了一鍋稀粥。

沈智文看著碗里能照見人影的湯水,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夜裡,炕席底下那張離婚申請紙,硌得我心裡發慌,也發亮。

幾天後,廠里果然發了東西。

白糖和幾尺水紅色的確良布。

沈智文把布攤在我面前,眼神里有點討好:「娟兒,這顏色襯你,做件新衣裳吧。」

我正勾著棉紗手套,頭也沒抬:「放那兒吧。」

他舉著布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光一點點黯下去。

這時,院門響了,是公婆的聲音。

我心裡一緊。

往年這時候,二老的厚毛衣早該妥妥帖亭放在炕頭了。

沈母笑著進來,拉住我的手:「娟兒,天說冷就冷,我和你爹來拿毛衣,早晚添件衣裳。」

沈智文臉唰地白了。

搶上一步想擋在他娘前頭:「媽,那個……今年……」

沈母是精明人。

一眼就瞧出不對。

她推開兒子,徑直去開炕櫃。

柜子里空蕩蕩,除了幾件舊褂子,啥也沒有。

「毛衣呢?」沈母聲音沉下來,盯著她兒子。

沈智文額頭冒汗,話都說不利索:「廠里忙……娟兒她、她身子不得勁……」

「胡唚!」

沈母猛地打斷,指著我還勾著線的手,「娟兒這手閒過?咋回事?」

我放下棉紗。

一五一十地把沈智文對女知青的關愛說清楚。

沒有添油加醋。

沈父氣得臉鐵青,抄起掃帚就打:「我打死你個混帳東西!」

院子裡頓時雞飛狗跳。

沈母抱著我掉眼淚,罵兒子沒良心。

我拍拍她的背:「媽,彆氣壞身子。」

能留到現在。

一方面,是我和沈智文之間真的愛過。

一方面,也是相對二老有個交代。

這事一鬧。

沈智文和蘇曉蘭那點事兒,左鄰右舍沒有不知道的。

沈智文越發沉默。

看我的眼神複雜,像是有話,可我懶得聽了。

12

我白天去集市。

晚上點燈熬油地做活,手裡的錢漸漸厚實起來。

心裡那個離開的念頭。

像種子見了雨,一天天破土發芽。

一個月後,我覺得是時候了。

沈智文下班,臉上有點喜色,像是廠里有了啥好事。

他沒來得及開口,我把那張疊得方正的離婚申請書,放在了炕桌上。

「沈智文,我們離了吧。」

他臉上的笑瞬間凍住,愣愣地看著那張紙。

「離……離婚?」

他聲音發乾,「娟兒,就因為蘇曉蘭?我保證……」

我截住他的話,「咱倆過不到一塊去了,感情沒了,強綁著都難受。」

「怎麼就沒感情了?」

他急了,上來抓我胳膊,「我知道我錯了!我改!以後工資全交給你,我再也不搭理蘇曉蘭!廠里有個去省城學習的機會,領導看重我,回來就能升……娟兒,你別鬧,往後都是好日子!」

他眼裡有恐慌,有哀求。

這些都是以前從沒有過的。可我看著,只覺得累。

「太晚了。」我抽回手,「我不是鬧。我定了。」

「我不離!」

他吼起來,把紙揉成一團,轉手填進灶坑裡。

「隨你。」

我轉身收拾幾件衣服,塞進布包,「你不簽,我明天就搬出去,到時候等法院判。」

那晚,他在門外抽了一宿煙。

我在屋裡。

反鎖了門,睡得很沉。

13

天剛蒙蒙亮。

我就起來了。

灶膛里的紙灰已經冷透,像我和沈智文的關係。

我把幾件貼身衣服和那個裝錢的布包收拾利索。

想了想,又把那幾尺水紅色的確良布也塞了進去。

這顏色,或許能做件罩衫,幹活時穿。

沈智文靠在院門框上。

眼下一片青黑,腳邊一堆煙頭。

他看見我出來,啞著嗓子:「娟兒,非得這樣嗎?我……我昨晚想了一宿,是我混帳,我……」

我打斷他,「鍋里有粥,鹹菜在罈子里,我走了。」

「你去哪兒?」

他猛地站直,想攔又不敢伸手。

「總有地方去。」

我側身從他旁邊走過,沒回頭。

初冬的風刮在臉上,有點刺刺的疼。

心裡卻像搬開了一塊壓了太久的大石頭,雖然空落,但喘氣是順暢的。

我先去了李嬸家。

李嬸見我提著包袱,什麼都明白了。

紅著眼圈把我拉進屋,「苦了你了,孩子,先在我這兒住下,別的慢慢說。」

我搖搖頭,「嬸子,不了,給你添麻煩。我租了河邊那個放雜物的舊房子,收拾一下能住。」

那房子破,但便宜。

重要的是,離集市近。

李嬸嘆口氣,沒再勸。

幫我又重新寫了一張離婚申請。

從柜子里摸出兩個雞蛋塞我手裡。

「拿著,早上墊墊。有啥難處,一定跟嬸子說。」

14

我在河邊那間破舊但便宜的小屋安了家。

白天去集市擺攤,晚上點燈織活。

鬧離婚的事很快傳開。

有人同情,也有人看笑話,但我顧不上這些。

我得活下去。

我的手藝好,東西實在,慢慢攢下了口碑。

不僅賣毛衣手套,還進了些零碎布頭、針線紐扣。

又添置了一台舊縫紉機,接些縫補和做簡單衣服的活兒。

沈智文打聽到了我的住處。

在一個我沒準備的日子,推開了我的房門。

看見我那一刻。

他呆住了。

眼裡滿是不忍,「娟兒,你的手都裂了。」

他想伸手碰,被我躲開了。

「娟兒,跟我回去吧,這地方哪是人住的?又潮又冷……」

他環顧這間四處漏風的雜物房,聲音艱澀。

「家裡……暖和。」

我繼續勾著手裡那副勞保手套,線是粗棉紗,勾得快,賣得也快。

「不用,這裡清靜。

「再說,蘇同志身子弱,暖和的地方,她去了才不受罪。」

他的臉色一白。

「我跟她……沒什麼了!真的!自從你走後,我……我沒再單獨見過她!」

這話,我信不信都無關緊要。

我把勾好的手套放在一旁,又開始下一隻。

「沒事就回吧,我這兒活多,沒空招待。」

他沒動,從懷裡摸出個小鐵盒,是蛤蜊油。

「這個……你擦擦手。」

我看著那盒蛤蜊油,沒接。

以前冬天,我的手也會裂,他從未注意過。

如今注意到了,東西送到了。

卻好像隔了一層什麼,再也暖不到心裡。

「供銷社有賣,我需要會自己買。」

我語氣平淡。

沈智文的手僵在半空。

最終把蛤蜊油放在炕沿上。

他沒立刻走,就站在那裡。

看著我在煤油燈下飛針走線,影子在斑駁的牆上晃動。

屋裡只有棉紗摩擦的細微聲響和他沉重的呼吸。

「廠里……去省城學習的名額定了。」

他忽然說,聲音很低,「不是我。」

我動作沒停,「哦」了一聲。

在我意料之中。

他為了蘇曉蘭,鬧得家屬院人盡皆知。

連我的工作都頂了去,領導怎麼會把這種代表廠里形象的機會給他。

「王主任找我談話了,他說……讓我注意生活作風。」

我停了手,抬眼看他。

昏黃的燈光下,他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頹唐和慌亂。

他一直以為自己那點事做得隱蔽。

或者即便被人知道,也只是心善幫襯。

直到影響到前途,才真正知道疼。

我問他:「蘇曉蘭呢?她知道你因為她,升不了了嗎?」

沈智文眼神躲閃,「她……她最近也挺難,廠里風言風語……」

我幾乎要笑出來。

重新拿起鉤針,「你走吧。」

15

那之後,沈智文隔三差五就來。

有時提一點食堂打的肉菜,有時是幾個蘋果。

東西我都原封不動地讓他拿回去。

他不在的時候,我就把東西放在門口,等他下次來取。

他看著我,眼神里的東西越來越複雜。

有悔,有痛。

也有遲來的挽回。

「娟兒,離婚申請……我簽。」

他終於在一個飄著細雪的傍晚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

我從炕櫃里拿出李嬸幫忙重新寫好的申請書。

他接過去,手指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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