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鈺臉色一變,目光中多了份狠厲。
「我可以幫你保密,也可以幫你拓展講解奧數試題,作為交換,你要配合我補課。」
裴鈺冷眼看我:「如果我不同意呢?」
「很簡單,我走人,然後再換下一個家教來折磨你。
「不過,我想掙這筆錢,而你在我面前不必刻意偽裝,大家開誠布公,對彼此都有利。」
裴鈺煩躁地抓了把頭髮:「成交。」
然後冷著臉起身,去外面倒水。
我心滿意足地掏出教材,無意間瞥見了他停留在遊戲開機介面的手機螢幕。
赫然是系統蹦出的生日賀禮動畫。
我大腦空白了一秒。
今天是裴鈺的生日?
難怪昨天聽到今天要上課的消息,他表現得那麼驚訝。
生日這天,裴鈺的身邊居然一個親人都沒有。
哦,我可憐的小少爺。

11
我想為裴鈺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改變他,只是單純地想讓他高高興興地度過今天。
看著被我收拾得一乾二淨的書桌,裴鈺有些莫名其妙。
我一本正經地問:「裴鈺,你有沒有什麼願望?」
開誠布公之後,裴鈺似乎不屑於再用輕浮的笑容偽裝自己。
「我的願望就是你從今天起不再出現在我眼前。」
「除了這個。」
「沒了。」
我耐心引導:「你蹦過極嗎?飆過車嗎?想體驗在馬背上馳騁的快樂嗎?」
裴鈺有些心動:「你要帶我去?」
果然,這傢伙一看就是喜歡追求刺激的性格。
「不,我就舉幾個你可能感興趣的例子。」
「……」
「雖然上述項目今天無法完成,但我知道一個好地方,可以作為平替。」
半小時後,我和裴鈺站在了兒童樂園門口。
周圍全是帶著小孩的父母或老人,來玩的幾乎都是小學生。
裴鈺興致缺缺:「這就是你說的,平替?」
「對啊,這不是有蹦床嗎?還有旋轉木馬,走,咱們去找馳騁的感覺。」
裴鈺黑著臉要打車走,我拖著他的胳膊拽著他往兒童樂園裡進。
「別走啊,我票都買了,當一天小朋友不好嗎?我都沒玩過。」
不開玩笑,我真沒進過兒童樂園。
小時候父母不讓去,因為在他們看來,出去玩會耽誤學習時間。
努力讀書,考上大學,工作賺錢。
這就是父母對我的全部期許。
至於我開不開心,快不快樂,他們從不過問。
如今長大了,卻又不好意思獨自走進這片充滿歡聲笑語的園區了。
裴鈺全程不發聲,不情不願走進了全是小孩的旋轉木馬場地。
他腿長,蜷在木馬上顯得格外憋屈。
我坐在他旁邊,舉著手機給他拍照。
裴鈺瞪著眼睛:「不許拍!」
他伸手要奪,結果恰好木馬啟動,趁他踉蹌,我趕緊收起手機。
如此珍貴的影像資料,不給三百五百的封口費,我是不會刪除的。
可惜我沒能高興多久。
這個木馬不僅上下搖,還前後起伏。
昨晚沒睡好,以至於我腦袋發矇。
等重回地面站穩後,我居然吐了。
身強體健的男大,因乘坐時速不到 2km 的旋轉木馬扶牆狂吐。
奇恥大辱。
裴鈺笑得毫不留情。
我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尷尬道:「純屬意外,第一次坐,沒想到速度還挺快哈。」
裴鈺不懷好意地看著我,拉著我往海盜船的方向走去。
剛剛我怎麼拖裴鈺騎木馬,如今他就怎麼拉我上賊船。
我頭暈目眩,整個人虛弱地歪在裴鈺肩上。
裴鈺嫌棄地看了我一眼,終究還是沒有推開我。
相反,他抬起手,扣住了我的肩膀,幫我減輕失重感。
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我一邊暈,一邊唾罵自己。
遲昭煦你個禽獸,帥哥摟一下就小鹿亂撞,要不要臉,這可是你的學生。
不,一定是「吊橋效應」,我是被海盜船嚇得心律不齊,而不是對裴鈺心動。
不愧是狀元的腦子。
我可真是太理智了。
12
下船時,我幾乎半掛在裴鈺身上。
鑒於我的身體狀況,娛樂項目終止,我們只好找了個園區內的咖啡廳休息。
我看著櫃檯里的小蛋糕眼前一亮。
趁著裴鈺去洗手間的工夫,我和店員打好商量,準備送裴鈺一個驚喜。
「先生您好,恭喜您成為本店第一萬名消費者,本店特贈送水果蛋糕,感謝您的光顧支持。」
「哇,我們也太幸運了吧!」
裴鈺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我。
「有沒有人說過,你的演技很假很浮誇。」
「……」
我和店員尷尬地笑了兩聲。
店員尷尬,她可以灰溜溜地走。
我尷尬,只能紅艷艷地坐在原地。
「那個,生日快樂哈,蛋糕端都端上來了,許個願吧。」
裴鈺盯著蛋糕出神兩秒:「你怎麼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我撒了個謊:「你媽媽打電話告訴我的,但我沒告訴她帶你出來的事情,你別告訴她,萬一她把我辭了,我就找不到這麼高薪的工作了。」
我以為裴鈺又要罵我多管閒事。
結果他卻自己主動點燃了蠟燭,閉上眼,鄭重其事地對著蛋糕許了願。
許完願,裴鈺笑眯眯地看著我。
不同於以往或調侃戲謔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想跟你當朋友。」
裴鈺抬手,用勺子挖起蛋糕中央沾了奶油的草莓,越過桌案,喂到了我嘴邊。
「哪種朋友?」
我下意識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什麼情況。
小崽子該不會是以為,我看上他了吧?
難不成是我偷看他肌肉的時候被發現了。
還是我昨晚等他回家的舉動讓他多想了?
完了,我的性取向要是暴露,鐵定在他家干不下去。
眼前的草莓仿佛變成了定時炸彈。
我鏗鏘有力地回答:「亦師亦友,良師益友,友直友諒友多聞,友……」
裴鈺面無表情地用草莓堵住了我的嘴。
「遲老師,你不說話的時候比較討人喜歡。」
13
我和裴鈺的關係表面融洽了許多。
他媽媽感到驚訝,還說以前請來的家教,幾乎沒有人能夠堅持來第三天。
「昭煦,裴鈺沒欺負你吧?」
我虛偽地回答:「當然沒有,我們關係可好了。」
只是她不知道,這和平表象的背後,是我要忍耐裴鈺三不五時地調戲。
有時候他會和初次見面時那樣,非要逼我親他一口才肯老實上課。
有時他故意在我面前衣衫不整,等到我滿臉通紅再慢條斯理地把衣服穿上。
我有理由懷疑裴鈺故意持帥行兇,也懷疑過裴鈺的性取向。
這一疑慮,在他連續幾天給我分享男女愛情動作片的網址後打消了。
他還會追問我喜歡哪種類型,問我看什麼劇情最有感覺。
我篤定,裴鈺不是彎。
只是純賤而已。
寒假即將結束,我已經對裴鈺的腹肌胸肌感到麻木了。
現在每次上課前,他都先把臉伸過來,我毫無感情地在他臉上吧唧一口,以此作為上課鈴聲。
直男的捉弄和同類的勾引,老子分得清。
為了錢,老子忍了。
臘月二十九,裴女士從外地趕了回來。
她給我包了紅包,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阿姨,我不回家過年,初几上課都可以。」
裴女士很驚訝:「為什麼不回家啊,沒搶到票?」
我尷尬地解釋:「不是,家遠,路途不便。」
「那正好,留下跟我們一起過年吧,多個人,熱鬧。」
我回客房歡天喜地拆紅包,裴鈺拿著手機來找我打遊戲。
「居然才給你一萬,我媽也太摳門了。」
「很多了,夠我半年的生活費了。」
裴鈺一臉震驚。
然後默默打開手機,又給我轉了一萬塊錢。
我感激涕零,發自內心地感嘆:「你人真好。」
大少爺或許委屈過,孤單過。
卻從來沒窮過。
14
裴鈺問我到底為什麼不回家過年。
朝夕相處,裴鈺大概也發現了些端倪。
譬如,我從來沒有和父母通過電話。
我撇了撇嘴。
「我跟家裡斷了關係。」
因我是個見不得光,讓他們蒙羞的同性戀。
高中的時候,我發現了自己與眾不同。
我陷入了深刻的迷茫,成績也因此受到了影響。
我父母一口咬定我在學校早戀,並且鬧到了學校,非要我們班主任抓住跟我談戀愛的女同學。
結果調查發現,我從來不和女同學有接觸。
我被他們搞得顏面盡失,一氣之下,告訴他們,我壓根不喜歡女生。
我爸直接給了我一巴掌。
後來,他寧可讓我休學,也要送我去戒同所治病。
我報了警。
警察幾次上門調解,周圍鄰居也都知道了我的事。
他們覺得有個同性戀的兒子實在丟人,放言,如果我不配合治療,就要和我斷絕關係。
那一瞬間,我終於明白,我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他們的理解和支持。
對他們而言,我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只能按照他們設想的路線走。
機器出現故障,修好就行了。
但我是個人。
所以我毅然決然背起包離開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