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彎著腰恭敬的對著我。
她知道沈安徹不喜歡自作聰明的人。
她明顯犯了沈安徹的禁忌。
但沈安徹這時卻說了話。
「不用,他不是吃飽了嗎?那就撤下去。」
說這話時,他的眸光淡淡掃了我一眼。
「是,大少爺。」
我什麼也沒說,反正我已經吃了半飽了。
等他走了一半樓梯,停下腳步說了一句:
「這裡可沒有什麼規矩。」
「而我們沈家也沒有像你這樣骨頭軟弱的人。」
說完他就走上去了。
我聽著他這句話在心裡默默想著:
軟骨頭怎麼了?軟骨頭礙他事了?
骨頭硬點能當飯吃?
當然,一點也不能。
如果我今天反駁了這些傭人,相信我明天一定沒有飯吃。
要是問她們,她們又該說,過了吃飯的點了。
他說的話,我一點兒也不甚在意。
因為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活著的,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4、
來到沈家的第一晚過得一點也不安穩。
因為晚上沒有吃多少飯,半夜我餓的胃疼。
大概是胃病又犯了,今天晚上胃格外的疼。
我忍受不了,索性就起來了。
反正大晚上的別墅應該也沒有人,我想下去找點東西吃。
我沒有開燈,只是趁著月光摸索著往樓下走去。
我害怕打開燈後驚擾了其他人。
小心翼翼走到廚房,打開了冰箱,我看見裡面有一些麵包和牛奶。
我拿了一小些,就打算上樓去吃。
往回走的路上,我還在嘴裡塞了好些麵包。
嚼吧嚼吧地往樓上走去。
等上了樓後,我正打算往房間裡走。
一道聲音突然打斷了我。
「你在幹什麼?」
我頓時嚇得汗毛豎立。
嘴裡吃著的麵包差點噎著。
這聲音……又是沈安徹!
我猛地回頭。
正看到他正靠在自己房間的門框上。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絲綢睡衣,頭髮有些凌亂。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
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我下意識地把手裡剩下的麵包往身後藏了藏。
又把嘴裡的麵包全咽了下去。
「沒……沒幹什麼!」
他挑了挑眉,邁開長腿朝我走了過來。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跳上。
我看著他越來越近。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跑!
我猛地轉身,就想往自己的房間沖。
可還沒跑出去兩步,後領就突然一緊!
整個人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回來。
「想跑?」
沈安徹的聲音就在我耳邊響起。
他溫熱的氣息噴洒在我的後頸,讓我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抓著後領。
我一動不敢動。
他似乎很滿意我這副窘迫的樣子。
他微微俯身,下巴幾乎要擱在我的肩膀上。
「跑什麼?」
「做了虧心事,心虛了?」
「我,我才沒有。」
說著我又把趕緊東西藏進自己的懷裡。
可他更迅速。
一下子把我懷裡的東西給揪了出來。
看著手裡的麵包和牛奶。
他罕見的沉默了。
最後放開了對我的束縛。
空氣就這樣寂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叫時言,是嗎?」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我的名字。
我點了點頭。
「嗯。」
他笑了一聲。
不知道是在嘲笑我還是在嘲笑別的什麼。
可能是因為我名字的諧音是「食言」吧。
當初媽媽給我起這個名字是有原因的。
我的名字一直在提醒她。
提醒她,我的存在就是那個渣男食言的標誌。
沈安徹直起身子,目光沉沉的盯著我。
「我不管你們什麼打算。」
「但最好不要把事惹到我的頭上。」
哦,這好像就說不定了。
我本來就是和他爭家產的。
不招惹他是不可能了。
但我還是乖乖的點頭。
「嗯嗯。」
他說完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就在我以為他要回房去了。
他卻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我說道:
「下次餓了,就光明正大地去廚房找吃的。」
「別像只老鼠一樣,偷偷摸摸的,看著心煩。」
說完,他便推門進了房間。
留下我一個人愣在原地。
我看著他緊閉的房門,心裡五味雜陳。
他這是……在關心我?
還是只是單純地覺得我丟了沈家的人?
我想不明白。
但不管怎麼樣,至少他沒有再為難我。
我抱著手裡的麵包和牛奶,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胃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5、
我胡亂幾口就把麵包吃完了。
又把牛奶灌入了口中。
冰涼的觸感讓我在漆黑的房間中清醒。
然後又默默的回憶著。
我從出生起就沒有爸爸。
其實剛開始,媽媽是不瘋的。
相反她對我很好。
可不知何時她變了。
只因我在記事時,問了她一句:
「媽媽,爸爸呢?」
但說完這句話,她原本還算平靜的臉瞬間扭曲。
「爸爸?」
她悽厲地笑起來,眼神卻像淬了毒。
「你爸爸早就死了!他是個畜生,是個騙子!」
「他騙了我的青春,騙了我的一切!」」
久而久之,我不再問了。
但她還是在看見我時亂摔東西,亂髮瘋。
我學會了在她情緒不對時,立刻縮到角落裡。
她的精神時好時壞。
清醒的時候會默默流淚,瘋癲的時候就把所有怨氣都撒在我身上。
「都是因為你……」
這樣咒罵的話數不勝數。
我默默忍受著,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越來越沉。
我很希望她變回原來的模樣。
之後我就變得越來越沉默。
直到有一天,媽媽突然不瘋了。
她坐在梳妝檯前,仔仔細細地描眉畫眼。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臉上有除了怨恨和麻木之外的表情。
她拉著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
眼神里閃爍著我看不懂的光。
「言言,媽媽找到他了!媽媽找到那個畜生了!」
我茫然地看著她。
「他叫沈明遠!他是沈家的繼承人!」
「他現在過得風生水起,住著大房子,開著好車!」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而我們呢?我們卻在這裡受苦!這不公平!」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像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打罵我,反而開始給我買新衣服。
都是男孩子穿的夾克和牛仔褲。
她還想讓我把自己的長髮剪掉。
可我不願。
我自己出門去找了一個意外認識的朋友。
想要一頂假髮。
剛好他這天收了許多頭髮。
但是才剛把頭髮打理在一起。
還沒有經過任何程序加工。
時間很緊,就這兩天。
我著急,就拿走用了。
哦,當然是付了錢的。
回到家後我跟她說自己在理髮店剪的。
她也沒有任何懷疑。
然後,她說出了那個讓我毛骨悚然的計劃。
其實在她說之前我就已經大約感覺到了。
她握著我的臉,眼神狂熱。
「我們要回去,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那些家產,本來就有你的一份!」
我還是想勸勸她。
「但你這是騙人的。」
「騙人?」
她的眼神瞬間又變得陰鷙。
「他騙我的時候怎麼不說騙人?」
「言言,你必須去!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你要是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看著她決絕的樣子,我知道我沒有選擇。
這些年,我早已習慣了順從。
更何況,在我內心深處,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
也許這樣,她就不會再瘋了。
我麻木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
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被徹底扭轉了方向。
駛向了一個未知的、可能充滿危險的路途。
在另一個屋裡,沈安徹正躺在床上。
雙腿隨意地放在床上。
一隻手捏了捏眉心,另一隻手裡面拿著一個密封袋。
而密封袋裡裝的正是一根頭髮。
5、
在沈氏集團內。
沈安徹將密封袋交給了助理。
「拿去和沈明遠做親子鑑定。」
「好的,沈總。」
應下來之後,就有些疑惑的問他。
「沈總懷疑他不是親生的嗎?」
沈安徹瞥了他一眼。
「不該問的別問。」
「是,是,沈總。」
說完助理就汗顏的下去了。
而這一切我絲毫不知情。
只是在家裡享受的癱著。
自從沈安徹上一回和傭人們說的話。
她們都不敢太放肆了。
這就導致我現在過得很舒服。
但舒服的日子不是一直能過的。
正巧,媽媽給我了一個項目。
好吧。
爭家產任務開始了。
可是,我懷疑她是不是又瘋了?
她竟然讓我一個剛大學畢業,有沒有什麼經驗的人去整理項目?
可我拒絕不了。
熬了幾天的夜,才把項目交給她。
可她劈頭蓋臉的就打來電話。
「你這是做的什麼玩意?人家都不通過。」
「我養你上大學,你就給我弄出這點本事嗎?」
我熟練的堵住兩隻耳朵。
「給我拿回去重新做。」
直到她掛斷電話我才放鬆下來。
一下子癱倒在了桌子上。
好像。
這家產也不是非爭不可。
當天晚上,我就站在了沈安徹的書房門口。
在這裡來回踱步。
我想好了。
還是拿著項目請教他吧。
雖然他看著有點凶,可這是我唯一的辦法了。
但他會不會打我啊?
我使勁搖了搖頭。
嘀咕著應該不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