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宴會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爸媽的臉上。
我知道,他們的臉,今天被我撕下來,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爛了。
可我沒想到,劉蘭竟突然捂著臉哭嚎起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養出這麼個白眼狼!」
這場鬧劇,似乎還沒完。
4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詭異,一進家門,壓抑的火山終於爆發。
「許昭,你今天是非要我們死是不是?」許建業一把將車鑰匙砸在玄關柜上。
劉蘭也撲了上來,想抓我的頭髮,嘴裡語無倫次地哭罵:「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白眼狼,你是要逼死我啊,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以後我還怎麼出去見人!」
我側身躲開,任由她哭天搶地。
許陽也沖了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是不是有病?你把爸媽氣出個好歹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們從來不關心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只關心他們的臉面和利益有沒有受損。
我懶得再跟他們演戲,轉身就想回房間。
「站住。」許建業一聲暴喝。
「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哪也別想去!」
我停下腳步,回頭平靜地看著他:「說什麼?說你們從小到大是怎麼打壓我、控制我、吸我血的嗎?這些事,你們自己心裡沒數嗎?」
「你……你胡說八道!」許建業色厲內荏。
「我胡說?」
我冷笑一聲:「那要不要我現在就開個直播,把我從小到大的日記本都念一遍,裡面記著你們怎麼扣我的生活費,怎麼逼我給許陽洗衣服,怎麼在我抑鬱症發作時罵我矯情,讓全國網友都來評評理,看看我到底有沒有胡說?」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他們的怒火。
他們知道,我真的會這麼干。
一個連死都不怕的瘋子,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三人面面相覷,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對,客廳里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良久,劉蘭抹了把眼淚,眼神里閃過一絲惡毒的精光。
她掏出手機,迅速撥通了一個號碼,一個溫和清朗的男聲從聽筒里傳來:「喂,阿姨?」
是我的未婚夫,陳默。
我心裡一沉。
上一世,陳默就是被他們用我不懂事的理由勸退,成了我心中又一道疤。
這一世,他們竟然還想用這招?

只聽劉蘭對著電話哭訴道:「小默啊,阿姨對不起你,我們家對不起你啊,昭昭她……她瘋了!她得了精神病啊!」
她一邊說,一邊挑釁地看著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電話那頭的沉默只持續了三秒。
就在劉蘭嘴角的得意快要咧到耳根時,陳默焦急追問道:「阿姨,你說什麼?昭昭病了?嚴重嗎?在哪家醫院確診的?」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劉蘭一愣。
她本以為陳默會驚慌、會質疑、會退縮,卻沒想到他第一反應是關心病情。
「不……不是,她沒去醫院……她就是……」
劉蘭一時語塞,邏輯開始混亂。
「還沒去醫院?」
陳默的聲音一下子變高,充滿了不贊同和關切,「這怎麼行!精神上的問題可不能耽誤!阿姨你別急,我現在就過來接她,我認識一個很厲害的腦科專家,我們馬上帶她過去看看!」
劉蘭徹底傻了,她張著嘴,半天沒發出一個音。
劇本完全脫離了她的掌控。
「還有,」
陳默的聲音繼續傳來,堅定地說道,「昭昭生病了,更需要人照顧。我看我們的婚事也別等了,就下個月辦吧。」
「領了證,我就是她的合法監護人,照顧她也名正言順。你們也辛苦了大半輩子,以後昭昭就交給我,你們就放心養老吧!」
結婚?下個月就辦?還要當監護人?把人接走?
這幾句話讓他們三個目瞪口呆。他們策劃這場逼宮,是為了毀掉我的婚事,把我唯一的退路堵死,讓我重新變回那個予取予求的工具人。可現在,陳默竟然要把這樁婚事立刻坐實了。
我看著他們三張瞬間石化的臉,心中突然划過一陣暖流。
原來被人堅定選擇的感覺,是這樣的。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從劉蘭手中奪過手機,嬌滴滴地對著話筒喊道:「親愛的,你聽到了嗎?我媽媽同意我們結婚啦!」
「她還要你馬上來接我走呢,你快來呀!我穿著我們上次一起買的小裙子,化了最美的妝,就在家裡等你來娶我哦。」
說完,我吧唧一聲,隔空給了個飛吻,然後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回給劉蘭,沖她眨了眨眼,笑得像個天真的孩子:「媽媽,謝謝你。你真是我的好媽媽。」
劉蘭的臉,比調色盤還要精彩。
不到二十分鐘,門鈴響了。
陳默來了。
他怎麼會這麼快?
又為什麼會如此堅定地站在我這邊?我心裡滿是疑惑,卻又莫名安心。
5
陳默穿著一身休閒裝,手裡還提著一個蛋糕盒,風塵僕僕,額上帶著薄汗,顯然是一路趕來的。
他無視了客廳里那三張黑如鍋底的臉,徑直走到我面前,目光溫柔地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指尖觸到我手腕上淡淡的舊疤,力道輕了幾分,然後伸出手理了理我額前的碎發:「路上看到你愛吃的蛋糕,就帶過來了。」
他的動作自然而親昵,仿佛我們不是身處修羅場,而是在某個溫馨的午後約會。
我吸了吸鼻子,眼眶有點熱。
演了很久的瘋子,在這一刻,我差點破功。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我過得不好。
上一世我獨自承受的苦難,這一世,終於有人願意為我撐腰。
陳默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然後才轉過身,面對著我那三個臉色鐵青的家人,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叔叔,阿姨,小陽。」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認真:「既然昭昭狀態不好,今晚就跟我走吧。環境對病人的康復很重要。」
「不行!」
許建業第一個拍案而起,他指著陳默,官威十足地喝道:「你算什麼東西?這是我們許家的家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嗎?婚還沒結,你就想把人帶走,成何體統!」
陳默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叔叔,我和昭昭是奔著結婚去的,我是她的未婚夫,不是外人。」
「正因為她現在需要一個好的環境,我才必須帶她走。我不會讓我的未婚妻,在一個會讓她病情加重的環境里,多待一分鐘。」
他話里的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許建業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卻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劉蘭見狀,立刻切換了策略,開始打悲情牌。
她捂著心口,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小默啊,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是她親生父母,我們還能害她不成?她現在就是一時糊塗,鬧鬧脾氣,在家裡待兩天就好了……」
「是嗎?」
陳默微微一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遞了過去:「阿姨,這是我剛才來的路上,順便幫昭昭掛的號。我朋友說,這個醫生是全省最好的心理專家,明天上午九點,我帶她過去看看。」
「如果醫生說她沒問題,只是鬧脾氣,那我親自登門給三位道歉。如果醫生說她確實需要治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那我就更要帶她走了。」
那張挂號單,徹底堵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去醫院?他們不敢。
萬一我真的被診斷出抑鬱症之類的,那他們虐待女兒的罪名就坐實了,到時候丟臉的還是他們自己。
不去?陳默的理由無懈可擊。
一直沒說話的許陽急了,他想的更實際,情急之下把心裡話吼了出來:「不能走!姐走了,我的婚房首付怎麼辦?」
此話一出,許建業和劉蘭的臉上血色盡褪,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看著許陽那張因急切而扭曲的臉,心中一片冰冷。
原來,這才是他們最真實的想法。
陳默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輕笑一聲,拉起我的手:「昭昭,我們走。」
這一次,沒人再敢阻攔。
我跟著陳默,一步一步走向門口,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過去二十多年的枷鎖,無比輕鬆,無比堅定。
就在我握住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劉蘭不甘心的吼聲:「許昭,你的工資卡還在我這裡!你走了,以後就一分錢都別想要!」
我回過頭,沖她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好啊。那張卡,連同裡面你們存進去的每一分錢,就當是我孝敬你們的醫藥費吧。」
說完,我拉開門,和陳默一起走進了門外明亮的燈光里,再也沒有回頭。
6
陳默的家不大,是個兩室一廳,收拾得乾淨又溫馨。
關上門,隔絕了身後的一切,我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
我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陳默沒說話,只是走過來,蹲在我面前,將我輕輕攬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