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的,過期了,要扔的。」
小方盒子被丟進了垃圾桶里。
「姐姐,飯也吃完了,你要不……」
「吃飯呢。」陳寒川抬眸看我,語氣可憐,「巧不巧,我正好沒吃,陪我吃飯嗎?」
時湛手一停,僵在那裡半晌,去廚房拿碗筷了。
「小時的廚藝很好啊。聽我姐說你不愛做飯,可惜了。」他接過時湛手裡的筷子,抬起眼看他,似笑非笑,「你媽都沒吃過幾回。」
時湛的臉色停滯了一下。
「小舅舅,也別太共情了。我媽在你這個年紀,孩子都上小學了。」
陳寒川拿起筷子,往我的方向夾菜。
「唉,孩子說的也有道理,我們年紀都大了。師妹,你說對嗎?」
我坐在他對面,大腦飛速運轉。
這是警告我不要打他外甥的主意嗎?
我握著水杯,頭也沒抬。
「對。」
時湛肯定覺得我是個渣女。
可當著他的舅舅,我的師兄,我真的很難放肆啊。
陳寒川說起他的回國安排,我就忘記了時湛在旁邊。
「師兄,你是說,要聘到我的醫院當副主任醫師?」
時湛坐在旁邊玩手機,指尖的力度突然加大,發出噠噠的聲響。
我倆同時看向他。
陳寒川皺眉:「小時?」
「怎麼了?我在我家,吵到你們聊天了?」
陳寒川沒正面回答,輕笑了出來。
「不是。你最近在忙什麼呢?工作了嗎?」
時湛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保持微笑。
「舅舅,我大學還沒畢業,你滿意了嗎?」
陳寒川微微挑眉,語氣戲謔:
「是嗎?我都不記得了。那你現在最關鍵的任務,是完成畢業論文。」
時湛收起手機,騰地站起來,看了一眼我,直接就回房間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有點心疼弟弟,轉頭撞見師兄冷冰冰的目光。
「吃我外甥做的飯,就是你說的很重要的事?」
8
我緊張地摳指甲。
「這還不重要嗎?你都說了,他媽都沒吃過幾回。」
陳寒川嫌棄地拉開我的手。
「一緊張就摳指甲,你這習慣也不改改。」
他都出國四年了,還記得我的小習慣,我往後藏起了手,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極其做作地嘖了一聲。
「你和我都不親了。」
他自顧自地去倒水,拉長了聲音:
「唉,以前在師門讀研的時候,天天師兄長師兄短,說師兄是天下最可愛的人……現在不用求我帶你發論文了,懶得搭理我了。」

時湛正好走出房間,聽見了這句話。
我雙手捂臉。
真的,臉都丟完了。
這該怎麼解釋啊?
他還沒讀研究生,不懂夸師兄是多實用的科研技能。
時湛一動都不動,遠遠看向我,蹙起眉頭,眼圈都微紅了。
「姐姐,你……」
陳寒川用指尖輕敲杯子:「叫阿姨。」
時湛轉過頭去,和他對視,握緊拳頭,咬了咬牙。
「阿——姨。」
火藥味瀰漫開來,這房子要爆炸了。
時湛目光含恨地盯著他舅舅,陳寒川悠然自得地喝水。
片刻過後,時湛眸光忽閃,鬆弛下來,笑了笑。
「對了,阿姨,我的身體沒什麼問題吧?今天你脫我褲子,打到你真很抱歉。」
我被五雷轟頂了。
弟弟,你這麼有種嗎?什麼話都能外說啊?
陳寒川當場一口水全噴出來了。
我抓起車鑰匙,開門就跑。
「我就先走了!師兄。」
「我送你!姐姐。」
時湛趁他舅舅還沒反應過來,跟著我迅速逃了出來。
電梯門關上前,還能聽到陳寒川在喊他。
我看向身邊的時湛。
他也正好看向我。
眼神簡直犯規。
他動了兩步,要更靠近我。
我指了指頭頂:「監控。」
等到了車上,就沒有監控能阻止他了。
我在后座退無可退,後背緊緊貼在車窗上,抬起手臂去抵他的胸膛。
「別再過來了。」
我又慌又亂,呼吸急促。
「你是他的親外甥,這真的不行。」
昏暗的車廂里,時湛按下我的手,目光帶著審視。
「姐姐,什麼叫師兄長師兄短,你知道我舅舅的長短嗎?」
9
我的耳朵聽到了什麼。
人怎麼可以發出這種言論?
我震驚到發獃。
正巧他把手伸到我腰後,使勁往前一撈,迫使我貼住他的上身。
由於慣性,我往後仰,頭就磕到了車窗。
「啊,沒有!你別這麼——」
我只好摟住他的脖子,借力在他腿上坐穩,騰出手掌去揉後腦勺。
「我和他是純友誼,我發誓。」
時湛低頭一笑,伸手替我按揉。
「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車震。」
聽起來也沒有多不好意思。
我抬眼看他,語氣無奈:
「你舅舅不讓我倆這樣。」
時湛輕嗯了一聲,等著我往下說。
「所以,不行。我得做個人。」
我對此深表遺憾。
他安靜了一瞬,微微皺眉,像是遇到了疑難雜症。
接著用手探進我的外套里,拿出了個小盒子。
「可是,你連這個都撿起來了,應該是做不成人了。」
「……」
我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我我我……」
也是沒法裝不下去了。
乾脆就把他拽得離我更近,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也不是完全不能。要是他回頭問你,你能不能就說,是你勾引的我?」
他抬起下巴,垂下眼睨我,聲音冷淡:
「為什麼?」
「他知道我泡你,會殺了我的。」
時湛冷冷甩開我的手。
「阿姨,你比畢業論文還難懂。」
我發了會愣,意識到他早就走了,立刻就跑下了車。
時湛都快走到電梯了。
我靠著車門,彎下腰,對他大喊:
「我才不是阿姨!我上學早,我還跳級了,身份證登記錯了,我才比你大幾歲!」
空曠的地下車庫,久久迴蕩著我的聲音。
我覺得丟臉死了,轉身鑽進主駕,狠狠摔上車門。
狗。
狗男人。
各種釣了我一晚,就給我頭上撞個包。
連手都沒摸到。
10
這幾天上班,我都滿懷怨氣。
午休時間,我媽還打電話給我添亂。
「周末給你安排了相親,地址信息到時候發你。」
「媽,我說過了啊,不著急結婚。」
「我著急。」
她堅持對方很優秀,要我先去見見。
「行行行,我去,去看看是什麼天仙。」
我掛了電話。
陳寒川拿著兩杯咖啡,輕輕放到了我桌上。
「阿姨逼你相親?」
我敷衍地點頭,不想再提這事。
「師兄,你這麼快就來報到了?」
他拉開椅子,坐到我面前。
「不是報到,是來找林醫生看病。」
「你找我看什麼病?你自己又不是不會……」
他一手撐起下巴看我,一手把挂號單推給我。
「術業有專攻。你怎麼給我外甥看的,就怎麼給我看啊。」
我懂了,他是來找我算帳的,肯定是發現我居心不良了。
我硬著頭皮發問:「那你有什麼症狀?」
陳寒川微笑:「那方面太持久,算毛病嗎?」
有一種被教授點名提問的感覺。
我盯著電腦打字,弱弱地回答他。
「說算也算,但是很少有人來看,說不定未來嫂子會很喜歡。」
他看著我的臉,一秒,兩秒,嘆了一口氣。
病歷診單正在列印出來。
「這樣就好了?好像少了個流程。」他站起來。
我騰地跟著站起來,但沒攔住他的腳。
陳寒川已經繞到後面,大腿靠在診床側邊,單手放到腰帶上,手指按住卡扣,抽出半截來。
「是要這樣嗎?」
我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覆上他的手背,用力死死地按住。
「師兄,別別別,冷靜點。那個……」我腦子一片混亂,「我們太熟了,我給你叫個男同事。」
頭頂響起了戲謔的笑聲。
陳寒川笑得不行了,他往前弓著腰,肩膀微微抖動,唇角彎得極大。
「跟你玩呢。你怎麼回事?能給病人看,能給小時看,不能給我看?」
我訕訕地要拿開手。
陳寒川抽出手來,捏住我的胳膊,沒有放我離開。
「問你,我外甥是有什麼毛病?」
他也是個體面人,衣冠不整的,頗為刺眼。
「那是病人的隱私。」我偏過頭去,隨手指了指,「你……先把褲子穿好吧。」
陳寒川不以為意,把我拉得離他更近,幽幽地來了一句:「我就想知道是什麼病,能讓你下班也去我家看看?」
我呆滯住了。
這算什麼啊,外甥像舅?怎麼一個兩個都這樣?
我慢了半拍,掙開他的手,低著頭沉思,站了一會兒。
「他不行,你也不行嗎?」
陳寒川無語:「那我不能不行。」
橢圓形的隔斷簾被猛地推開。
我撐在桌上,喘了一口氣,覺得辦公室太悶,就過去把門打開透透氣。
時湛正蹲著靠在門框邊,拎著手裡的小蛋糕,立刻撐著手爬了起來。
「聽說你在午休,我沒敢敲門,你……」
他個子比我高,視線越過我頭頂。
正好看到陳寒川在床邊站直了,把那截皮帶往腰上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