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降臉色慘白,整個人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焦灼:「夏夏……我去外面等你們。」
隨即不等我回應,便匆匆往警局外面走,還撞上了拿著資料準備進來的女警。
劉警官年紀不大,但應該是已經辦過許多案件,他看向李降的眼神明顯充滿懷疑。
他對著我開口:「那位是?」
我淡淡道:「我男朋友,快結婚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同樣畏縮的曲落秋。
8
我無比了解這兩個人。
我的姐姐,和我未婚夫。
他們都是無比自私的利己主義者。
在我突如起來的逼問下,他們能想到的只有自保。
在他們的三觀里,自己永遠是對的,錯永遠會推給別人。
所以他們兩個寧可煞有介事地來到警局報警,也不肯在所有人面前承認錯誤。
把自己從這個謊言中摘出去,是他們的第一反應。
今天之前,我沒有把握,曲落秋真的會跟我來警局。
看著坐在那裡,絞盡腦汁為圓自己謊言的曲落秋,我心底那絲歉意,煙消雲散。
這兩個人,必定自食惡果。
我媽看著曲落秋的樣子,以為她是被詢問的崩潰,心疼地開口:「這位警官,能不能今天就到這裡?」
劉警官有些猶豫,片刻後:「好,那今天就到這裡吧!」
回家的路上,曲落秋一直啃著指甲,無比沉默。
我媽一直小聲安慰著她:「夏夏,李降呢?」
我回了神:「我不知道啊,他急急忙忙的,應該是醫院有事吧!」
我媽嘟囔著,倒是也沒多想。
反而是曲落秋狀似無意的看了我一眼,發現我也在盯著她,立刻收回了視線。
她從不是一個偃旗息鼓的人。
以前,我和她吵架,即使她不占理,仍能底氣十足,將我罵得啞口無言。
我沒想到是,她會來這麼一出。
我媽才把門關上,曲落秋就雙眼通紅地跪在了我腳邊。
「我求求你了,夏夏,求你了,你去把案子撤了吧!
「姐姐不知道之前有什麼地方得罪你了,但是姐姐給你跪下,我求你,把案子撤了!
「我真的丟不起這個人。」她說著,哭聲更大了:「夏夏,你不是體制內的工作,根本不知道這事要是傳到單位去,會有多麼大的後果。」
「夏夏,姐錯了!你放過姐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哐哐地給我磕頭。
我媽站在一旁,莫名無措,她根本不明白曲落秋為什麼這樣:「秋秋,你這幹什麼?」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姐,你怎麼了?這件事根本不是你的錯啊。」
我握著曲落秋的肩膀,一副為她考慮的樣子:「姐,你別怕,你學校的同事領導會明白你是受害者的,你別擔心,你沒看清那個王八蛋的臉沒關係,剛才劉警官說 DNA 已經送檢了,那個人很快就會被抓到了!」
「你放心。」我別有深意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我媽在後面托著曲落秋的身體:「秋秋,你別多想了,這件事就讓你妹妹幫忙處理,啊?」
我示意我媽把曲落秋扶進屋裡,可不想她一把將媽媽推到在地。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她面容扭曲,大聲尖叫著:「你們非得要我死嗎!好啊,那我就死給你們看!」
她說著從廚房拿出一把菜刀往自己脖子上比劃。
我媽摔倒在地,一時間沒緩過來,軟綿綿推著我:「快去,別傷著你姐…」
我沒動,我敢肯定曲落秋這樣的人,絕不可能傷害自己。
我媽有些急了:「曲臨夏你快去,你怎麼不聽話?」
曲落秋見我沒有勸阻她的意思,忽然來了勁,雙眼狠狠瞪著,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一般:「我就知道!曲臨夏你就是盼著我死!盼著我活不下去!」
她喊著,就準備在脖子上用力。
我冷眼看著她,心底失望至極。
仔細想想,從小到大,她以死相要挾的事情數不勝數。
上初中時,我英語考了全年級的第一名,得到學校出國遊學的機會。
曲落秋眼紅,哭鬧著讓我把機會讓給她,我不願意,她就懸坐在窗邊,威脅我們要跳樓。
爸媽嚇得只能來勸我,最後他們和學校老師說,我生了病,讓姐姐代替我去。
我爸覺得很對不起我,就帶著我去雲南玩了大半個月。
曲落秋英語不好,在國外待的很不順心,回來就拿爸爸帶我去雲南的事說他們偏心。
她小時候,這種性格已經初見端倪。
9
我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她,有些沉不住氣:「曲落秋你鬧什麼?這是你自己弄出的爛攤子,你耍什麼?」
「你不是不想活了嗎?」我幫她把刀擺在頸動脈上:「你從這兒下手,必死無疑!」
她顫抖著:「曲臨夏你真歹毒!」
我對著她冷哼一聲:「曲臨夏你是今天真的敢死在這兒,我今天就敢陪著你死!」
曲落秋被我震懾住,眼裡充滿不可置信。
以往,她每次這樣,都能得到滿意的結果。
可今天不是爸爸媽媽,是我。
下了決心讓她身敗名裂的妹妹。
「媽!」她哭喊著,又想拿媽媽來壓我。
我搶先一步:「姐,我真是不明白,你為什麼不想將那個欺負你的王八蛋繩之以法?」
「你不會?」我故作驚訝:「你不會是知道那個人是誰,故意騙警官的吧?」
「姐,」我搶下她手裡的刀「「你不會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了?你難道真的愛上那個壞人了?」
我自言自語:「就是這樣,不然依你的性格怎麼可能就放過欺負過你的人?
「你怎麼能做這樣的蠢事呢?」
我的話把曲落秋說的啞口無言,這些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事實。
她想不出什麼理由來爭論,身側的手死死攥著。
我媽根本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在她看來,曲落秋是喜歡上了那個強姦她的人。
我媽幾近崩潰:「秋秋,聽媽媽的話,我們明天去醫院看看大夫吧,都是媽媽的失職讓你遭這麼大的罪!
「你不能這樣想妹妹,你們是親姐妹,她不會害你,秋秋,你不可以這樣的!」
我媽大多時候都是慈母的形象,曲落秋大概是沒想到媽媽在這件事上會這樣強硬。
她坐在地上,像個無賴一樣雙手用力的拍打著地面:「你們這是想我死啊!」
「爸爸呢?我要把爸爸找回來!」
我雙手抱胸,原本的憤怒都被此刻的無語和可笑沖淡。
都到了這個地步,她仍然不想坦白一切,承擔起錯誤。
明明那麼擔心事情敗露,卻仍然這副毫無悔改的樣子。
這倒是斷了我手下留情的心思。
10
爸爸下了夜班,匆匆趕回家。
媽媽和曲落秋一夜未睡,兩個人就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待了一宿。
我倒是一夜好眠。
推門進來,他被嚇了一跳,隨即面色恢復如常。
「走吧,夏夏,警局那邊不是出結果了?」
渾渾噩噩的曲落秋頓時從地上彈起,「什麼意思?」
我沒理她,收拾好自己,便和爸爸離開。
我們一大家子人匆匆趕到拘留所,李降和一群盜竊犯關在一起。
他是因為酒駕被抓的。
他也真是可以,一個外科醫生翹了班,出去喝酒飆車。
看來被真相炙烤的人不止是曲落秋。
只在看見我時,頹廢的眼中閃出光芒,卻在看見曲落秋那一瞬間又滅了下去。
李降站在欄杆前,淚流滿面地開口:「夏夏……」

我平靜地開口,算是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讓他自己說清楚:「你有什麼事要和我說嗎?」
他頓了下,明顯猶豫了幾秒,嘴巴蠕動著:「沒,沒有……啊。」
眼神閃躲:「夏夏,你是來領我出去的吧?」
我冷笑出聲。
兩個人一個賤法,怪不得這麼合。
「我不是來領你的。你的領導應該知道這件事了,等一會兒會幫你處理的。」
前一晚,交警給我打電話,說李降被拘留,需要親屬處理。
我直接拒絕,給了交警李降領導的聯繫方式。
「我來。」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是因為 DNA 結果出來了。」
「什麼……」
他的臉色真是好看,錯愕,不堪,害怕,這些表情竟然能同時出現在一個人臉上。
我一時間有點分不清,他是因為哪件事而膽怯。
李降繃著的那道防線,終於在劉警官進來的那一刻坍塌。
他隔著鐵欄杆,恨不能把曲落秋撕了:「曲落秋,你這賤人!都是因為你!我的後半輩子都毀了!」
他在裡面急得像個公雞,嗷嗷直蹦:「是她!夏夏,你相信我,我沒有強姦你姐姐,都是她勾引我的!」
我爸媽和剛趕到的李媽媽聽見這話,表情各異。
劉警官打開鐵門,準備把李降帶出來。
他手上戴著手銬,奮力掙扎:「警官,是真的!我沒有強姦曲落秋,你們可以審問她,我沒有!
「我承認,我和她發生過幾次關係,但絕對是你情我願!」
劉警官看起來很正經的一個人,但也會適時補刀:「我記得你不是曲臨夏小姐的未婚夫?又哪裡和曲落秋來的你情我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