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跟我說早點休息,明天得去婦產科檢查。
我早該想明白的,自從知道我要去同學會,很可能見到謝舟行後,他就吃醋到現在了。
也因此,第二天早上我們沒如約起來。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有點遲了。
不過萬幸,聞琛約的專家主任是他曾經的同窗。
預留的時間很充裕,倒不用擔心過號。
到診室門口的時候,聞琛正好被熟人叫住。
我聽聞琛的話,先坐進診室等他。
隔著虛掩的門。
莫名地,
我竟覺得聞琛這熟人的聲音,有點耳熟。
08
醫院走廊里。
謝舟行剛打了個哈欠,就被他姐姐謝芳知瞪了一眼。
「陪我產檢,就這麼不耐煩?」
「要不是你姐夫出差在外,你以為我想麻煩你這位大明星呀……」
謝舟行抬頭討饒:
「拜託,姐你也知道我昨晚沒睡好。」
「而且你為什麼不選離家近一點,偏偏選這家……」
他百無聊賴地環顧四周。
卻很突然,目光在斜前方的診室門口凝滯。
就在剛剛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一抹身影。
披肩長發,淡藍長裙。
熟悉無比。
可再一晃眼,診室門口只剩一位成熟男士。
一身正裝,模樣和氣場都十分出眾。
然後他就聽到,身邊的謝芳知驚呼一聲,朝那邊激動揮手。
「聞總,你帶你家那位來檢查呀?」
不滿於謝舟行的無動於衷,謝芳知擰了下他的腰。
低聲說:
「這是你姐夫都得罪不起的大客戶,給我放尊重點。」
「我這次能掛上這位沈專家的號,也是多虧他。」
「聽說他從國外回來,就是特地帶他老婆來補辦婚禮的,嘖嘖事業有成,還這麼愛老婆……」
聽謝芳知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謝舟行依舊敷衍:
「怎麼,你還要我給他頒個最愛老婆獎?」
聽別人這麼恩愛,他心裡就生出股莫名的不爽。
謝芳知才不管這些。
拉著他來到那個男人面前介紹:
「這是我弟弟謝舟行,來陪我產檢的。」
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輕輕頷首。
「你好,我是聞琛。」
「剛剛進去的是我太太,可能需要有一會兒了……」
聽到這句話,謝舟行徹底否認了剛剛所想,
也對,她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
剛剛那個人影只是這個聞琛的太太。
對,僅此而已……
謝舟行抬起頭,不期撞上聞琛含笑的雙眸。
眼前的男人在朝他禮貌微笑,可眼底不含一絲笑意。
這種無緣無故的敵意,讓謝舟行更不爽了。
幾乎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收回剛想說他有眼光的話,謝舟行勾唇,無所謂地點點頭。
「既然還要一會兒,那姐我先去外邊買瓶飲料。」
謝芳知瞪他,他也當沒看見,轉身往外走。
剛走幾步,卻被聞琛低聲叫住。
「謝先生…不再等等?」
語氣禮貌又奇怪。
謝舟行似乎還能從裡面聽出一絲得意。
莫名其妙的。
他的老婆,他有什麼好等的?
真當自己的女人是塊寶,誰都稀罕嗎?
謝舟行忍不住嗤笑一聲。
搖搖頭,走得更快了。
走到一不小心撞到一堵牆,謝舟行又煩躁起來。
最近結婚的人這麼多。
怎麼偏偏只有他一直在碰壁……
謝芳知沒等到謝舟行,乾脆自己一個人先行檢查完後。
挺著個肚子來找人了。
然後就看到,自己的弟弟又在一邊面壁一邊拿手機瘋狂打字。
之前在家裡也總是這副鬼樣子。
實在看不下去了。
謝芳知一巴掌拍到謝舟行背上。
「天天喪著個臉,你想不倒霉都難。」
「下周五我正好要去參加聞總的婚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沾沾喜氣也好,你看你最近那衰樣……」
謝舟行沉默了半晌。
最後還是應了聲「嗯」。
只是一場婚禮而已。
去去也無所謂。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
09
檢查完身體,嘗了家新開的米其林餐廳。
聞琛又陪我逛了逛。
回到家,夜色已深。
我將手機放到床頭,先去洗漱。
回來後,發現手機跳出一條不久前的好友申請。
看頭像,我一眼就認出來,
是謝舟行。
他的驗證內容也很顯眼:
【姜宜,理理我好嗎?我要做什麼你才能不生氣?】
我不假思索地長按刪除。
希望時間能讓這個男人清醒一點,過去的就已經是過去了。
下意識地,我抬頭看向坐在床另一側的聞琛。
依舊在看書,毫無異樣。
就是戴著金絲眼鏡,格外禁慾。
懷孕後,我的慾望比以前都要強烈。
實在沒忍住,上前親了親他的唇角。
他頓住,單手摘下金絲眼鏡垂眸看我。
長睫拓下一圈陰影。
讓人看不清神色。
我後知後覺自己剛剛的主動,不好意思地低頭。
然後,就看到了被放下的那本書的名字——
「婚姻保衛戰」。
我:?
什麼怪東西?
大腦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就被聞琛拉到他身上。
陷入來勢洶洶的深吻里。
他克制著力道和體位,但頻率和時間沒有絲毫減緩。
薄唇從我白皙的脖頸一路向下。
像是為了刻下印記,又像是膜拜似的,他吻遍了每個角落。
甚至愈演愈烈。
我幾欲控制不住,想叫他停下。
聞琛充耳不聞。
堵住我的唇,只是一味喃喃地重複:
「寶寶,舒服嗎?」
「這裡,你喜歡嗎?」
每說一句,他的唇就更深入幾分。
「……不要離開我,好嗎?」
純瘋,純折磨人。
天地良心,我什麼時候說要離開他了?
我的指尖在他肩頭抓出紅痕,近乎脫口而出:
「聞琛,該死……你是不是有什麼問題啊?」
下一瞬,月光投落。
我仰頭,與他四目相對。
這才看清他眼底閃爍著那晦暗可怖的占有欲和搖搖欲墜的脆弱。
從認識到現在,我從沒見過聞琛這麼沒安全感的樣子。
就好像……過去的我一樣。
他勾唇,聲音暗啞。
「我有問題,你不早知道了?」
我愣住。
他說得對。
我早就知道了。
10
剛去日本留學的時候。
我一度覺得自己完蛋了。
這個國家,在最甜蜜那段時間裡,曾被謝舟行不止一次設定為以後度蜜月的目的地。
可當我一個人踏足這片陌生的土地時。
我才知道,不一樣的,終究是不一樣的。
原來過往對這個地方的憧憬和幻想,不過是對另一個人的濾鏡。
濾鏡不在,隨之而來的是無法彌補的空洞。
戒斷反應愈發嚴重。
離開後,我換了個新號碼。
卻依舊無法控制地,視奸起謝舟行的所有社交帳號。
他果然炒起了 CP。
評論區底下都是磕 CP 的粉絲,在那裡祝 99。
我覺得自己是在找虐。
於是又強迫自己註銷了所有社交帳號,埋頭設計。
企圖用能壓垮人的學業,將我那些關於謝舟行的念頭一併磨滅。
周圍誇我的人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的人欣賞我的設計。
可我卻依舊高興不起來,生活如行屍走肉般重複。
聞琛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他家裡是學校的贊助商,簡而言之就是富二代。
我並不仇富,只是覺得我們是兩類人。
可聞琛偏偏纏上我了。
不同於日本文化的含蓄,他很直球。
見第一面時,我在布置我第一個設計展廳。
他走過來,二話不說就幫我幹活。
我以為他是老師派來的苦力。
不用白不用。
卻沒想到結束後,老師真正的「苦力」才姍姍來遲。
怪不好意思的。
我乾脆請聞琛去吃了家附近的居酒屋。
飯桌上,我問及他幫我的原因。
他眉眼彎彎:
「姜宜,我喜歡你的設計。」
我試圖去回想最近的那些設計,卻聽他不輕不重地補上下一句:
「更主要的是,我喜歡你。」
我覺得他在開玩笑。
剛想打哈哈過去。
聞琛直勾勾的視線就對上我。
「剛剛我沒喝酒。」
他說。
不給人絲毫逃避的空間。
可說實話,我不相信。
這或許只是有錢人遊戲人間的遊戲而已。
更別提,那時的我甚至連上段感情都無法處理好。
每每午夜夢回驚醒,依舊哭到不能自已。
至於為什麼哭。
連我都說不出來。
就像個情緒黑洞。
所以我拒絕了聞琛。
我坦言勸他,像我這種連情緒都無法自控的人,真的很危險。
他應該離得越遠越好。
聞琛是懂得以退為進的。
「那從朋友當起?」
他剛幫了我。
我拒絕不了,也只好由他。
我想,時間總能磨平這位富二代一時興起的趣味。
可我沒想到,這一點點趣味能持續那麼久。
久到我和他,自然而然地真成了朋友一般。
我從沒一個像他這樣的朋友。
11
期末結束,沒有了學業壓力。
情緒的反撲更為嚴重。
我像是個病人,明知道自己有病,卻無從醫治。
安靜下來的時候,我甚至會懷疑自己。
或許當初是我的問題,是我太多疑了?
不是這樣的。
明明不是這樣的。
我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
企圖支撐我僅存的自尊,以防自己去做條回頭搖尾乞憐求復合的狗。
所以,我選擇去北海道滑雪,放空自己。
這次旅行我沒告訴任何人,自己輕裝上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