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男人。
他把我送回宿舍樓下,一路上路過十幾對熱情擁吻、難捨難分的小情侶。
我抬頭看看張月白漂亮的鎖骨,流暢的下巴,嫣紅的嘴唇,一陣口乾舌燥,「我覺得我的鼻血又要出來了。」
張月白歪歪頭,「嗯?」
「都怪你,太誘人。」我的腦子裡不合時宜想起了張翰的女友視角小短劇,更加不合時宜的是,我本能地模仿了張翰的表情。
這,情到深處自然油?
連我自己都無法替自己猥瑣的表情辯駁。
「趕緊進去。」他推開我湊近他的腦袋,表情怪異。
好冷酷,好無情。
「明天我給你送早餐!」我依依不捨,交代他。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喜滋滋給張月白髮簡訊,「你喜歡什麼口味,粵菜、川菜、淮揚菜?」
張月白沒有回應,給我轉發了一期科學與財富裡面的文章:「淺談高校安全防火與逃生自救」。
我:你總是這麼會抓重點,好迷人。
張月白:……
11
早上六點半,我摸索著起床。
老大睡得迷迷糊糊,「今天早上沒課。」
我躡手躡腳,壓低聲音回應她,「我知道,我起床給張月白做飯。」
老大一臉震驚,「你啥時候會做飯了?」
「愛情的力量,你不懂。」我比了個噓聲的動作。
早上七點半,我拎著大象飯盒出門。
「嘀嘀嘀,美好的張月白,下樓領愛心早餐!」想了想,我又在後面加了兩個飛吻的表情包。
張月白很快回復了兩個字:等著。
學霸的自律真的值得稱讚,兩分鐘不到,張月白就出現在了男生宿舍樓下。
「張月白!」我興沖沖衝到他面前,「鐺鐺鐺!我給你準備的超級無敵好吃、營養滿分、張月白專屬早餐!」
張月白看了一眼我的大象飯盒,神色莫名,「準備了多久?」
「也就一個小時吧。」我聲音越說越小。
「哎呀,」我催促他,「快回宿舍吧,一會就不好吃了!」
他伸手輕輕推了一下我的額頭,「謝謝哦。」
這是張月白第一次對我做這樣親昵的動作。
我小鹿亂撞,當場就想來個托馬斯迴旋,一個左正蹬,一個右鞭腿,一套五連鞭。
「說什麼謝謝,我走了!」我嬌羞地用小拳頭輕輕錘了下張月白的肩膀。
他一個趔趄。
我不敢看他,蒙頭飛速跑開。
12
剛到宿舍,我就收到了來自張月白的微信。
張月白:辛苦你了。
附上了一張食物圖片。
「元緒緒,你別告訴我,你早上六點多起床就為了給張月白泡一碗方便麵?」
老大買早飯回來,我正在收拾桌子,她眼疾手快拎起我準備扔掉的香菇燉雞面的袋子,誇張地怪叫。
老大比了個大拇指,「一個小時,麵條泡成稀飯了吧?」
我低下頭,囁嚅道,「化妝五十八分鐘,就泡了兩分鐘。」
「張月白素質真高,能讓你追三個月。」老大癱在椅子上,不敢置信。
哼,說這種話。
我撅起嘴,「我怎麼啦!」
老大搖搖頭,眼睛放空,自言自語,「張月白,你就寵著她吧。」
「喂!」我衝上去瘋狂搖晃她的肩膀,「是我寵愛張月白!我對他多好!」
「普通人都消受不了你的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二的聲音從床簾里冷不丁傳出來。
這個冷漠的世界,都看不見我的付出。
除了善良美好的張月白。
13
善良美好的張月白實在太矜持了,對我幾個月的窮追猛打不為所動。
四個多月,都夠內娛男明星塌了幾茬子房了,他還不鬆口做我男朋友。
見到張月白我笑嘻嘻,見不到張月白我唉聲嘆氣,老二天天痛罵我沒出息。
周六。
老二生日,提前三天她就在宿舍造勢,揚言邀請了一桌超級大帥哥。
我不屑一顧,把手機桌面上張月白的大頭照翻出來看了又看。
我的審美已經在珠穆朗瑪峰頂上了,外面普通的男人,笑死,我根本不為所動。
老二相當淡定,直接在宿舍群砸了十八張腹肌照。
「我去看看什麼樣的男人這麼不守男德。」我立馬舉手表態。
老二:……
晚上九點半,我坐在一大堆潮男潮女中間,低頭不敢吭氣,只能紅著臉一口一口喝酒,老二和中間的黑皮帥哥打得火熱。
根本無暇顧及我。
我自以為打扮得精緻,但放在這幫潮人面前完全是土狗一條。
他們時尚得讓我的潮人恐懼症犯了。
外面的音樂聲震耳欲聾。
中間有個小捲毛帥哥湊上來和我打招呼,我悄悄打量他淳樸的衛衣褲子,瞬間覺得找到了組織,趕緊熱情回應。
這個帥哥口才不錯,八卦說起來一套一套,我從一開始抿嘴假笑,淪陷在那些可笑的八卦里,後面原形畢露,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哼。」
「咔嚓——」
我得意忘形,笑出了豬叫,尷尬地一下子把手裡的杯子捏得四分五裂。
我的笑容猛然收住。
小捲毛和我面面相覷,他默默把屁股從我身邊挪遠了一點。
安靜了沒一會兒,他轉頭和另一個妹妹聊得熱火朝天。
……
呵,這種平凡又冷漠的男人。
我化悲憤為酒量,哐哐怒旋三大杯酒。
14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宿舍,一覺醒過來已經下午兩點半了。
宿舍里靜悄悄的,我打開手機,抖音彈出來幾千條評論讓我大驚失色。
喝醉酒做過的事,最怕別人幫你回憶。
我不一樣,我自己全程記錄了。
我點開那些評論,笑容一下僵在臉上。
昨晚化悲憤為酒量,一不小心化得太多。
我好像被什麼怨種附體,一口氣怒發了十二條抖音。
視頻里我哭哭笑笑,瘋瘋癲癲。
「為什麼張月白不喜歡我?他怎麼可以拒絕一個美麗大方、溫柔婉約的超級美女?」
「百因必有果,帥氣的張月白只能歸我。」
「萬丈高樓平地起,得到張月白還得靠我自己。」
「張月白不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給他送方便麵沒加火腿腸嗎嗚嗚嗚嗚嗚。」
我一條抖音一條抖音翻,手指瘋狂顫抖,呼吸逐漸急促。
上新聞積攢的那點缺德粉絲,還在視頻下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個沒完。
我在悲憤中點進了微信,準備痛罵老二不作為,害我狗命。
結果就看見老二瘋狂辯解:我拉了你,但是我拉不住,你昨晚兩根手指就能把我頭捏爛。
我震驚:怎麼可能?!我哪有那麼大力氣。
她不多廢話,直接給我發了一個視頻。
視頻里。
我捏著酒瓶子,「燈紅酒綠惹人醉,大哥帶你混社會。」
「啪嗒」拿手指頭彈碎了瓶口,給那幫潮人帥哥美女倒酒。
我這麼潮流的一張嘴,怎麼能說出那麼土的話?
而且這種徒手開酒瓶子的活兒,是我表哥的技能啊!我怎麼也會!人的潛能果然無限大。

老二:我看那玻璃瓶你輕輕碰了一下就碎了,真的不敢上前啊!你相信我,我心裡想阻攔你!
抖音的贊同還在叮叮噹噹一直往上漲,我趕緊把視頻設為私密。
網絡世界太複雜,我把握不住。
從今天起洗心革面,退網!我含淚發誓。
不過退網之前我沒忍住,向老二發出疑問:你怎麼把我帶回來的?
老二:你打電話騷擾張月白,他接你回來的。
我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擊潰,「這麼重要的事你現在才說!」
老二支支吾吾,「你沒問我。」
我絕望關掉手機,癱在床上。
別問現在的心情,問就是生不如死。
15
我不敢去問張月白具體是什麼情況,因為喝醉的我,毫無人性可言。
高二那年在鄉下過中秋節,那時酒量還沒有精進的我,賞月時喝了兩大杯甜滋滋的雪碧兌葡萄酒,暈暈乎乎出門。
據我媽說,那天我一個人挖了姥爺家方圓三里地的紅薯,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姥爺家周圍七八個老頭子都攔不住我。
果然,隔天我在社團做苦力,就巧遇了在隔壁辦公室交材料的張月白。
怕什麼來什麼,還是負傷的張月白。
他手腕的脫臼還沒好透,漂亮流暢的下巴又紫了一塊。
「元緒緒!」張月白舉著文件袋朝我揮了揮手,「你過來下。」
我羞憤欲絕,不敢抬頭看他。
他招手讓我過去,我立刻像個驚弓之鳥,飛快躥出門,一刻不敢停留,直奔寢室。
社長在背後叫我,我也只當聽不見。
我活到將近二十歲,丟過許多臉,但加起來都沒有這幾個月在張月白面前丟得多,實在羞於面對他。
看張月白可憐巴巴的樣子,說不定我前天晚上怎麼折磨他了。
我臉皮厚歸厚,面對張月白還是心虛。
「呀,你在宿舍啊。」我的三個室友從外面回來,「你不是去社團打掃衛生了嗎?」
我握著掃把,含淚搖搖頭,說不出話。
老二嘖嘖稱奇,「元緒緒你不知道,她們說綜合樓有個女的偷掃把,被發現了,跑得比劉翔還快,一眨眼人就沒了。」
老大點頭附和,「我進宿舍她們還在討論呢,橫穿操場的時候,跟個炸彈一樣,田徑隊訓練都沒攆上她。」
說完她們三個笑作一團。
我面色鐵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