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起來的瞬間,我飛起一腳給他踹翻在地,最後一屁股給他坐得動也不能動。
嗯,他躺在地上讓我趕緊報警。
我本人是沒有看到這期視頻的,但是張月白分享給我了。
那條視頻標題赫然寫著——《00 後少女怒揍搶劫犯,搶劫犯為保性命欲報警》。
「看不出來,你挺英勇。」他的文字,我甚至可以自動腦補出他不咸不淡的聲音。
我心虛,「你沒看到前面,他侮辱我給你寫的情書,侮辱我對你的愛。」
我企圖給自己辯駁。
張月白:6。
我盯著那個 6,不知道怎麼回復,索性擺爛躺在床上,打開那條視頻評論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媽的大哥搶劫這麼多年,終於遇上了事業上的滑鐵盧。」
「三個動作,讓暴徒痛改前非!」
在社會新聞的版面,很少有評論區這樣一片祥和。
6
當天晚上,我的抖音帳號連夜被萬能的網友扒了出來,一夜怒漲 3000 粉。
平時我的抖音內容就是吃喝玩樂,偶爾跳跳宅舞,評論區零星的評論全來自親友。
現在直接變成了打卡聖地。
舞蹈視頻底下全是——
「這樣的好漢上哪去找?」
「我是個瞎子,她是在絞乾空氣嗎?」
「感受到了剛毅和堅強。」
以及該死的翻不到底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安慰我,「雖然失去了愛情,但是你即將擁有金錢,等你四十歲可以包養十個張月白那樣的年輕漂亮小伙子。」
「粗俗!我可不是那麼膚淺的人,我愛的是張月白美好的靈魂!」我「哼」了一聲,為自己辯解。
不過,我腦補了一下二十個張月白在我面前低眉順眼的場景,確實令人血脈噴張。
光是想一想,渾身就充滿了幹勁。
鍵盤被我敲得噼里啪啦響。
「你在幹嘛?」老大指著我筆記本上知網的頁面,「最近要交論文嗎?」
我搖搖頭,「我準備認真給張月白再寫封情書,上次那九十張體現不出我的心意。」
老大:?
「哼,我可不像你們。」我歪嘴,「愛情金錢我要兩手抓,早二十年就擁有年輕貌美的張月白。」
半夜兩點,我給張月白髮去了東拼西湊的最終版本 3000 字情書
隔了五分鐘,張月白給我回了一個顯示重複率高達八十八的查重報告。
我:……
我:你這麼嚴謹,讓我想起了我媽的一個親戚。
張月白的對話框正在輸入中,輸了兩分鐘,然後給我回了一個:?
「我媽的女婿。」我喜滋滋發給他。
張月白:6。
他沒反駁,還說我 6,嗚,他真的很想給我媽當女婿。
7
「張月白!」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在食堂偶遇張月白。
「好巧哦,我們真有緣。」我把餐盤放到他對面,自己坐在他手邊。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不接我的話。
由於我三天兩頭的偶遇,張月白的室友也相當識相,只要有我的地方,自覺躲得遠遠的。
「今晚去看電影吧,我這次一點意外都不會出了,我走大路。」我戳戳他的胳膊肘。
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
「我不去銀行了,這次一點不露富,一毛錢我都不帶!」
我比出三根手指,發誓。
張月白把我的手指頭按下去,掏出手機點開了微信。
他面無表情,但是我依然從他臉上,看出了一絲輕快的笑意。
內心警鈴大作,這該不會是要當著我的面面和哪個小妖精聊天吧?
兩秒後我收到了一條來自張月白的微信。
他轉發給我一條視頻。

我將信將疑,點了播放。
接著——
手機里傳來我未加修飾的、粗獷的聲音。
「那我給大家榨個果汁吧。」
畫面上我面目猙獰,五秒捏碎一個蘋果。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我一時間忘記有下一步動作。
……
這是去年春節家族聚餐我大姨錄的視頻,表哥用手指彈開了啤酒瓶蓋,我不甘示弱,表演了一個徒手榨蘋果汁。
當時覺得好笑,在親戚們的慫恿下,我把這條視頻發在了抖音上。
嗯,現在看著確實好笑。
我欲哭無淚。
「張月白,我說那是我的第二人格你信不信。」我編了個相當科幻的理由,「她是一個大力士,我本人,非常柔弱。」
「噗。」他笑出了聲。
「真的,我一直憋著沒告訴你。」我癟嘴。
他的聲音里都染上了笑意,好像我說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那怎麼想起來今天告訴我了?」
我繼續滿嘴跑火車,「提前和你說一下,等結婚婚檢查出來就遲了。」
張月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耳尖一下子紅了。
8
在我的死纏爛打,窮追不捨之下,張月白還是答應和我一起看電影了。
選片子之前我做足了攻略,在一眾喜劇片里挑挑揀揀,選了一部口碑最好的文藝片。
小綠書有個三十萬粉絲的博主介紹說,這部片子是個大型催淚彈,看完之後緩了好長時間,一下子就想談一場刻骨銘心的戀愛。
她還貼上了模仿電影橋段,在她老公手上按了一朵小花的圖片,據說這樣下輩子他們也能互相找到對方。
真感人,真有意義!
我當即騎上小電驢,滿校園找可以印小花的東西。
晚上我帶著六粒巨大的葡萄籽去了電影院——
因為農學院的師兄死活不願意分享給我幾粒麥穗。
於是我吃了一下午葡萄,硬是湊了六粒這麼大的葡萄籽。
嗯,大概,應該,也許,也能印上吧。
小綠書的詐騙式宣傳挺多的,但是那個博主沒有誇大其詞。
電影真的很感人,我在電影院瘋狂掉眼淚,周圍也是抽泣聲不斷。
電影結尾,男主角用麥穗給死去的女主角手上印小花。
我在黑暗中一邊哭一邊摸索到張月白的手。
他頓了一下,乖乖被我牽住。
我摸出葡萄籽一粒一粒慢慢擺在他的手背上,跟著男主角的節奏,一起——
按。
我怕葡萄籽效果不好,鉚足了勁。
「嘎巴。」
張月白的手傳出了清脆的聲音。
「張月白,你聽見了嗎?」我懷疑自己聽錯了,悄悄問他。
「元緒緒,去醫院吧。」張月白沉默了片刻。
……
9
我把張月白手腕按脫臼了。
到醫院掛了急診。
醫生熟練地給張月白手腕復位,進行外部固定。
我縮在角落裡一言不敢發。
醫生喜氣洋洋,「你這個脫臼脫得真是相當有水平啊!很少見。」
張月白淡淡嗯了一聲,轉過頭平靜掃了我一眼。
我羞愧低下頭,尷尬地揣起手。
我不理解,如此平平無奇的一雙手,如此平平無奇的五根手指,怎麼能迸發出那麼大的能量。
固定結束,張月白站起來。
我立刻湊上去,扶住張月白的手。
醫生在一邊看熱鬧,似笑非笑,「你同學修養兩天就行了。」
同學?
我的嘴比心裡想得更快,「我倆不像男女朋友嗎?」
話說出來我們三個皆是一愣。
尷尬,滿屋尷尬。
我支支吾吾打著哈哈,「哎呀電視劇一般都會這麼誤會啦,我沒別的意思哈哈哈。」
醫生神秘一笑,胸有成竹,「不會誤會,你倆之間氣氛太純潔了。你反而比較像罪魁禍首。」
我:……
「你看人真准。」我乾巴巴道。
10
托我的福,張月白的手需要修養一周。
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我把胸脯拍得啪啪響,「張月白你放心,這個星期我一定好好照顧你,保證把你的傷養好。」
張月白冷哼一聲,「出去之前,你還保證一點意外都不會出的。」
「上次保證不出意外說的是我自己,這次我保證不出意外的是你。」我弱弱反駁。
路燈昏暗,把他的身影襯得格外柔和。
「張月白。」我心口一動,叫他。
他回頭,眉眼在燈光下也格外柔軟,「嗯?」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黑色的眼睛裡,我幾乎有一種錯覺,他在深情凝視我。
我伸手想去扯他袖子。
他忽然緊張地捏起我的下巴,「元緒緒!」
現在親嘴是不是進展有點快,我腦子有點發矇。
接著一陣溫熱的液體划過我的嘴唇。
「我沒帶紙!」他的指腹蹭過我的嘴唇,「你流鼻血了!」
我:?
我這不爭氣的身子,已經渴望美好的張月白到這種程度了嗎?
我哭哭唧唧,「我也沒帶紙。」
張月白嘆了口氣,拎起我外套的衣角糊在我臉上,捏住我的鼻子。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鬆開我的臉。
我扶著他的手大口大口吸氣,「張月白我剛差點被你捂死!」
張月白微微翹起嘴角,看上去心情極佳,「好了,不流了。」
「快走吧,你趕緊回去處理一下。」他輕聲催促。
我歪嘴,得寸進尺,朝他伸出手,「你不牽我手,我怎麼可能走得快。」
張月白笑出了聲,「你這個人真是——」
後半句說得太輕,我碰巧打了個噴嚏。
「我怎麼了?」我問。
他搖搖頭,捏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前走,「我說你——無理取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