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沒想到,裴緒也在。
他穿著滑雪服,摘了口罩,護目鏡也架在了頭頂。
從我這個角度看去,微微逆光,居然和沈宴舟有點像。
我一時有些看愣了。
他往我頭上揉了一把,調笑道:「怎麼一個人?你那個金絲雀呢?分了?」
我拍掉他的手:「你能不能盼我點好,我可從來不咒你。」
裴緒眼裡的笑淡了幾分:「真養了人?誰?」
我覺得他今天一定是吃錯了藥。
說好了各玩各的,我可從來不干涉他的事情。
我退後兩步:「沒有告知的義務哈。」
說完就甩開他走了。
到約定好的地方,沈宴舟正在等我。
一身黑色滑雪服挺拔修長,側臉輪廓銳利,帥得沒邊。
果然,不管是物品還是人,都得是正版的才對味。
看他站在那裡,我突然起了點壞心思。
我鬼鬼祟祟地滑行,腦子裡把鏟倒他後怎麼嘲笑的方式都想好了。
結果我高估了自己的滑行技術,腳下一滑,就剎不住車。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摔個狗吃屎的時候,結結實實撞進一個冷冽松香的懷抱。
霎那間,耳邊除了風的呼嘯,還有分不清是誰的心跳聲,震得我頭皮發麻。
沈宴舟被我撞得後退半步,手臂卻牢牢圈住我的腰。
他輕笑一聲,嗓音帶著揶揄。
「投懷送抱?」
我臉一熱,但強裝鎮定。
「怎麼跟金主說話呢?」
「你應該說是這裡的地形有問題,是雪先動的手。」
「哄金主開心是你作為金絲雀的主要職責之一。」
「是不是要我給你報個高情商發言課?」
沈宴舟笑意更明顯了。
我尷尬地瞪他一眼,想掙脫卻沒掙開。
沈宴舟把我帶向他,低頭垂眸。
「接吻嗎,金主大人?」
我:……
不知道為什麼,這四個字從他嘴裡念出來好羞恥。
臉上泛起熱意,不等我回答,沈宴舟已經捏著我的下巴吻了下來。
我被親得暈暈乎乎,任由他抱著我滑行出去。
隨著風聲一起擦過耳邊的,是一句輕語。
「洛妍,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的。」
6
從滑雪場回來後,裴緒開始頻繁聯繫我。
以前動不動失聯十天半個月的人,現在每天像打卡一樣在我微信上報到。
【在幹嘛?】
【晚上有個局,來不來?】
【把你那金絲雀帶出來看看。】
我瞥了一眼沈宴舟,他正一邊開著視頻會議一邊給我剝柚子。
聽說他最近又在創業,還挺忙。
但金絲雀的職責一點沒落,我就也沒管他。
我回復裴緒。
【看什麼看,你自己沒有嗎?】
天天想看別人的金絲雀,什麼毛病。
裴緒回復了我一串省略號,然後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我不想接,他鍥而不捨。
有一種我不接他就打到地老天荒的架勢。
我無奈接通,壓低聲音。
「裴緒,你又在發什麼癲!」
裴緒笑了一聲:「火氣這麼大,吃槍藥了?」
「下來,給你帶了城南的燒烤。」
我拿起手機看了看,確定人是裴緒。
但這做出的事可一點也不裴緒。
「你腦子壞了嗎?大半夜給我送什麼燒烤?」
裴緒也不管我說了什麼,聲音依舊是懶懶的。
「不下來是吧,那我上去。」
我:……
我藉口扔垃圾悄悄下樓,老遠就看見裴緒那輛招搖的跑車停在陰影里。
他靠在車門上,指間夾著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里明明滅滅。
見我出來,他把煙按滅扔進了垃圾桶。
看著我,眼神戲謔:「你那金絲雀在家嗎?」
又來了。
一天問八遍。
我警惕地看著他:「幹嘛?想挖牆腳?」
裴緒:……
他像是氣笑了,烏黑的眸子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有時候真想看看,你這腦子裡一天到晚想的是什麼東西。」
我沒好氣道:「反正不是你。」
這句話不知怎麼惹怒了他,他一把扯過我抵在車門上。
聲音也冷了下來。
「不是我那是誰?你那個金絲雀?」
這下饒是我再遲鈍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伸手推他:「你這是在發什麼瘋?」
裴緒冷笑:「未婚妻都要跟別人跑了,我不能發瘋嗎?」
我:……?
「跟他分手。」
幾乎是瞬間,我脫口而出:「我不。」
裴緒愣了愣,眸中戾氣更甚。
「我是不是跟你說過,玩玩就行,不能動心。」
「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我瞪著他,不甘示弱。
「你是不是吃錯藥了?」
「當初是你說的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你身邊圍著那些鶯鶯燕燕的時候,我都沒有叫你分手,你憑什麼管我?」
裴緒盯著我,眼神突然柔軟幾分,像是在解釋。
「我沒有和她們睡過,接吻也沒有,擁抱牽手都沒有。」
「之前我不想聯姻,我很煩,我是故意的,但我現在後悔了。」
「洛妍,我喜歡你。」
「和他分手,我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本來也是要結婚的,不是嗎?」
「現在只是把婚期提前。」
7
我和裴緒的婚約是一年前定下的。
那時候大伯家生意出了問題,急需注資,是我自告奮勇去聯姻。
爸媽去世的早,大伯把我接回家,當親生女兒一樣養大,現在也是該回報的時候了。
起初我也是抱著好好相處的心態去和裴緒交往,但他說要各玩各的。
總歸是我們求著他,我沒有意見。
現在他說要把婚期提前,我好像也不能有什麼意見。
裴緒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大伯就跟我說,裴家那邊的小叔近日回國了,想把婚期提前。
我應下了。
然後開始琢磨,怎麼和沈宴舟結束。
沈宴舟最近因為創業的事情早出晚歸,還去了美國出差。
我趁他不在國內,編輯了一條信息說我家破產養不起他了,然後迅速拉黑。
做完這些,我有點惆悵。
我是真的喜歡沈宴舟。
臉,身材,各方面都喜歡。
唉,都怪我膽子太小。
不然我就瞞著裴緒,偷偷養著沈宴舟。
又不差那點錢。
我還是太老實了。
老實的女人註定要捨棄一些東西。
8
自從我和沈宴舟斷掉後,裴緒很高興。
每天都雷打不動地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今天送珠寶,明天送包包,活像一隻開了屏的孔雀。
偶爾他親我的時候,我會想起沈宴舟。
然後裴緒發現我分神,就會吻得更重。
他跟狗一樣,總是把我的嘴巴咬破。
技術一般。
還是沈宴舟更會親。
算了,也沒得挑了。
我和裴緒的訂婚宴設在裴家的半山腰別墅,婚期在兩個月後。
訂婚宴當天,場面盛大,觥籌交錯。
我穿著量身定製的高級禮服,挽著裴緒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笑得臉都僵了。
好累。
正想找個地方躲懶,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裴緒摟住我的腰,語氣低哄。
「寶寶,我小叔來了,見一下我就帶你去休息,好嗎?」
裴家小叔是裴家實際的掌權人,名號響亮但為人低調,加上常年在國外,所以很少人見過。
今天他來了,於情於理也該打個招呼。
我強打起精神,跟著裴緒往前走。
然後抬眼的一刻,全身血液都幾乎凝固。
那個被眾星捧月,被所有人點頭哈腰簇擁在人群中間的人,怎麼會是沈宴舟啊!
糟了,眼睛和腦子總有一個壞了。
我還不死心,輕輕扯了扯裴緒的衣服。
「你小叔,叫什麼名字啊?」
裴緒笑了笑:「沈宴舟,他跟我奶奶姓。」
我:……
靠!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比中彩票機率還小的事情怎麼就讓我碰上了!
我的金絲雀,是我未婚夫的小叔,這對嗎?
這對嗎!
我第一反應是跑。
但沒跑成功。
裴緒這個狗東西緊緊箍住我的腰,把我往身邊帶。
然後沈宴舟的目光就穿越人群,掠過裴緒,最後精準地落在我臉上。
我:……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深不見底的幽潭。
我人已經呆住了,只能任由裴緒將我帶到他面前,笑著打招呼。
「小叔。」
沈宴舟輕微頷首,看著我嗓音平靜。
「不介紹一下嗎?」
裴緒手掌貼在我腰後,把我往前推了推。
「這是我未婚妻,洛妍。」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乖乖喊了一聲:「小叔。」
沈宴舟輕聲應下,眸光從我臉上淡淡瞥過。
沒再說什麼。
9
整場儀式,我的魂都像飄在頭頂。
總有一道冰冷的視線時不時落在我身上,如影隨形,如芒在背。
最後我實在頂不住了,藉口上廁所想開溜。
結果剛到走廊就被拽進了一間休息室。
身後覆上的軀體結實又火熱,鼻息間頓時湧入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
我頭都不敢回,僵直著身體。
沈宴舟俯身靠近我耳邊,嗓音低沉。
「這就是你說的破產嗎?金主大人。」
我:……
我硬著頭皮回:「是……是啊,這不是來聯姻了嘛……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