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笑一聲。
「你該不會還在做白日夢,想著兌現兒時的玩笑話,以後自己嫁給靖唐吧?」
我停下筷子,神色淡然。
「沒有,他們倆很配,我提前祝他們以後長長久久。」
全桌人都瞬間安靜下來。
祝承干惱怒地繼續夾了口菜。
「真噁心,每次都這麼掃興。」
祝予晴輕笑一聲。
「哎呀,姐姐又吃醋了,靖唐哥哥,你快哄一下姐姐。」
趙靖唐聞言,看向我的眼神情緒複雜,手上卻沒有動作。
媽媽夾起一隻螃蟹,放到我的盤子裡。
「別光說話,茉茉也吃,這螃蟹特別鮮。」
我點點頭,一口也沒有動。
又吃了幾口飯後,我想先下桌。
「爸媽,還有幾天就高考了,我先去學習了,你們慢慢吃。」
爸爸喊住我。
「等等。」
我轉身。
他眸色森寒。
「你媽媽給你夾的螃蟹你還沒吃,你就這樣離開不是故意想讓媽媽傷心嗎?」
祝予晴手肘撐在桌子上,含笑看著我接下來的反應。
趙靖唐眼中閃過不安,站起來要說話。
卻被我搶先一步打斷。
我不想欠他什麼了。
也不想增添更多的誤會了。
「爸爸,媽媽。」
我看著他們淺笑。
「我海鮮過敏,吃了海鮮,嚴重時會呼吸不上來,你們忘了嗎?」
餐廳再次陷入死寂般的寂靜。
趙靖唐微不可察地深深吐出口氣。
祝予晴被收養前,我因為吃了螃蟹幾乎昏厥。
查出過敏原後,媽媽極度自責,以後海鮮再也沒有出現在過我家的餐桌上。
可祝予晴來之後,她喜歡海鮮。
慢慢地,各類海鮮又回到了桌上。
沒有人再提過我過敏這件事。
媽媽訥訥開口。
「是嗎?可是每年這個時候咱家不是都買很多蝦蟹嗎?你也沒說過。」
「媽媽,你沒發現,我從來不吃嗎?」
媽媽身體微微搖晃。
祝承干騰地站起來,怒罵。
「我看是晴晴喜歡什麼,你就對什麼過敏吧。」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一下。
祝承干被我笑得極不自然:「你是什麼意思?」
我淡淡地回他。
「你要是這樣想,我也沒辦法。」
說完,我轉身離開。
9
我環視房間,看著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剛才飯桌上,爸爸又提起用我房間做畫室的事。
他說,等高考結束後,我就搬出來住進書房吧。
高考前餘留的幾天,像是對我的恩賜。
可不想要了。
第二天,我藉故請假沒去上學。
爸媽各自去上班後,我獨自收拾著房間裡的東西。
進入高中後,爸媽為了讓我學乖,斷掉了我大部分的生活費。
我申請了貧困助學金,再加上自己趁假期兼職打工,維持著生活的開銷。
我的衣服和鞋子都不多。
祝予晴卻有了很多漂亮的公主裙,最時尚款式的各季衣服。
她在學校里是漂亮的校花,我灰頭土臉,沉迷在學習和兼職中。
有老師提起,我們是姐妹,怎麼成績差這麼多。
別的同學積極地替祝予晴解釋。
「老師,我們予晴長這麼漂亮,以後是要當明星的,學習成績沒那麼有用。」
老師無奈地搖搖頭。
以前,她也好好勸過祝予晴,要專心學習。
可被她高傲地懟了回去。
「老師,我才不是你那種人,死命讀書,最後不過是個打工的牛馬。」
「我爸媽的錢以後都會給我,我自己當了藝人,一天賺的比你一輩子還會多,你就別多管閒事了哈。」
沒人想冷臉貼熱屁股。
老師漸漸不再管她,她也樂在其中。
可我很好奇,這樣滿嘴謊言,滿心幻想搭建起來的虛假樓台,祝予晴到底能在其中住多久?
我把身上以外的所有衣服、鞋子都裝進行李箱,扔到了樓下的垃圾桶。
祝予晴來之前,爸媽送我的禮物也被我收起來,分給了樓下廣場上玩鬧的小朋友。
其他留下來占地方,又帶不走的東西,我打了計程車帶到郊區的荒地上。
一把火燒了。
煙霧嗆得我不住地咳嗽,咳出淚花。
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時,我是為了完成攻略任務,健康地回到原世界。
我陽光明媚,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媽媽」。
感受著他們無私地愛我。
那種感覺太幸福了,是我兩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父愛和母愛。
我也學著,更多地去愛他們,毫無保留。
可祝予晴出現後,我一次次被冷落、被忽略、被指責、被嫌棄。
我才懂。
有些東西,從來沒有得到過原來也是一種幸福。
至少,就不會感覺到失去的痛苦了。
擁有,又斷崖式失去。
太折磨人了。
我看著眼前的火苗一點點變大,最後又一點點熄滅。
最後變成一團粉末灰燼。
心中漸漸全部釋然。
得不到的愛,我就不要了。
10
晚上,我住進了書房。
一連幾天,都沒有人發現。
畢竟,爸媽已經很久沒有晚上來找我聊天了。
我一夜無眠,和這個世界做著最後的訣別。
明天,是高考的第二天。
也是我要脫離這個世界的時間。
早上,全家人難得地都沒去上班。
媽媽笑著給我端過豆漿,囑咐。

「茉茉快吃,吃飽了好鬥志滿滿地上戰場。」
爸爸也出奇地向我露出笑臉,要我別緊張。
祝予晴邊喝豆漿,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
我以為,她是嫉妒爸媽給了我一次好臉色。
可直到車子即將發動,我肚子忽然陣陣刺痛時,我才懂她眼神的意思。
她在豆漿里下藥了。
是呀,她怎麼允許我考出個好成績呢?
那樣,不就會有更多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了嗎?
誰還會理她呢?
見我疼得捂著肚子,祝承乾眼神不耐。
「你怎麼天天這麼多事?!」
祝予晴也假意貼心地關照我。
「姐姐,你是怕考不好緊張了吧,姐姐膽子也太小了吧。」
祝承乾笑出聲。
「我看是怕自己考不好丟人,現在不敢上場了吧。」
「還說自己平時是年級第一,我看平時的成績都是抄的吧。」
我懶得再反駁。
媽媽卻忽然厲聲制止他。
「承干,閉嘴,怎麼能這麼說妹妹呢?」
祝承乾眼神一滯,不敢相信地看著媽媽。
「媽,你被奪舍了啊,她有多愛賣慘裝傻,您不知道嗎?」
媽媽眼神瞬間複雜起來。
我沒有時間再聽他們一家人之間的嘲諷。
逕自拉開車門,朝屋子裡跑去。
「我先上個廁所,你們先走,一會兒我自己去。」
可幾分鐘後,又有人進門的聲音。
祝承乾的聲音響起。
「爸媽先送晴晴去考場了,要我留下來送你。」
他得意地笑了一聲。
「不過,我才不送你這個撒謊精,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身體很難受,但心情卻平靜到極點。
連一點難過都沒有了。
隔著門,我喊住他。
「哥哥,你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討厭我呢?小時候,你可是個寵妹狂魔。」
外面半天沒有聲音。
安靜到不像祝承干。
我嘆口氣。
「是祝予晴來之後,對嗎?她真的很好,我真的很差,她才配做你的妹妹,對嗎?」
外面依舊沉默。
幾分鐘後,傳來大門的關門聲。
祝承干出門了。
11
系統的聲音再次出現。
「宿主,還想去考場嗎?我可以給你傳送過去。」
「不過,你都要走了,考試結果也沒什麼意義了。」
我猶豫一瞬,點點頭。
要去的。
損失一個高分可以炫耀的女兒,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後悔呢?
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時,我放下筆,轉頭看向窗外。
臨近傍晚,可夏日的黃昏日落依然熱烈。
雀鳥從窗外飛過,落在榕樹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我跟著人流走出學校,慢慢地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
我和系統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這十八年的經歷。
系統頗為感嘆。
「宿主,你辛苦了。」
我趁機耍賴。
「那你能看在我辛苦的份上,讓我原世界的身體恢復健康嗎?」
系統沉默了。
我笑出聲,不再為難它。
已經多活十八年了。
夠了。
我笑著抬頭,卻瞬間色變。
一輛車好像失控了,疾馳著向人行橫道。
一個幾歲的小女孩正被媽媽牽著靠近這裡。
似乎完全沒注意到疾速而來的車子。
「小心!」
我大喊一聲,朝那邊跑去。
小女孩和媽媽被我推開的瞬間,我的身體被車頭重重撞上。
身體騰飛到空中。
見到被嚇哭的小女孩已經被媽媽安全地抱在懷裡。
我欣慰地半閉上眼睛。
這樣走,好像更有意義一點了。
下一秒,耳邊卻傳來熟悉的聲音。
「老公,你是不是撞到人了?!」
有人從車上下來,顫抖著摸了摸我。
接著,一聲驚呼。
「是茉茉!」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嘴角忍不住扯笑。
撞我的車子,竟然是我家的。
爸爸開車,媽媽坐在副駕,接祝予晴考完回家。
「茉茉,你別閉眼,再堅持一下,媽媽這就送你去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