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閃過一次詫異:「茉茉,你同意了?」
以前,祝予晴借他們的嘴來搶我的東西時。
我總是強硬拒絕,大吵大鬧。
可這次,我懶得再爭了。
反正結果也不會變了。
反正我也要走了。
見我認真點點頭,媽媽眼中的疑惑變成一絲欣慰的笑意。
她目光移向桌子上的購物袋。
裡面,是我原本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
一條蝴蝶金項鍊。
是我兼職和參加比賽賺來的錢買的。
我明白她的意思,主動把袋子遞過去。
「媽媽,給你。」
她眼中笑意更盛,語氣也帶了驚喜。
「茉茉,你真是長大了,看來你爸爸把你趕出家門幾天的懲罰,真是讓你反思成長了。」
「你哥哥剛才對你的教育,也發揮了作用。」
我心中苦笑。
一個還在讀高三的孩子,被父母趕出家門幾天,不聞不問。
被自己親哥哥打到額頭冒血,無人在意。
反而,她在為此而慶幸。
我瞬間覺得真的沒意思了。
我小聲地告訴媽媽。
「我累了,想早點睡了。」
媽媽立刻笑著站起來。
「那媽媽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熄滅房間的燈。
躺在床上。
平靜地調整呼吸。
快結束了,祝予茉。
別難過。
5
第二天一醒來,就聽到客廳里有談笑聲。
我揉著睡眼出門。
我出現的剎那,外面的談笑聲瞬間止住。
趙靖唐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我,尷尬地打招呼。
「茉茉,你醒了啊。」
我點點頭,朝廚房走去接水。
這個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竹馬。
在爸、媽、哥哥都偏向祝予晴時,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他曾和我一樣對祝予晴同仇敵愾。
可從哪天起呢,他也成了祝予晴的小跟班?
甚至,在看到祝予晴在學校帶頭孤立汙衊我,我向他求助時。
他冷淡地轉身離開。
「為什麼大家都不喜歡你,喜歡予晴呢?」
「祝予茉,人得學會自我反思。」
我喝完水,不想靠近他們,想要走回房間。
可祝予晴卻蹦蹦跳跳來到我身邊。
「姐姐,靖唐哥哥剛剛給我帶來一個超級好的消息!」
她笑得明媚肆意,像陽光下的向日葵。
脖子上露出的金蝴蝶也在日光下閃光。
我忍不住伸手,去摸蝴蝶。
她眼眸更閃閃發光。
「好看嗎?本來是媽媽的,見我也喜歡,媽媽就送我了。」

原來媽媽昨天從我那要走這條項鍊,是為了給祝予晴啊。
媽媽神色有一絲慌亂。
「茉茉,你別多想……」
可我只是抿唇微笑。
「都是一家人,誰帶都一樣的。」
媽媽臉上的訕笑僵住。
半晌,她緩緩接話。
「對啊,茉茉真是……懂事了。」
祝予晴天真又無辜地拉著我朝沙發走去。
「姐姐,你還不知道靖唐哥哥的好消息是什麼呢。」
她柔柔地看向趙靖唐。
「靖唐哥哥,不然你告訴姐姐吧。」
6
趙靖唐眼神閃躲。
「這不是還有幾天就高考了嗎?我媽說高考後給我報個出國旅遊團,我想著帶晴晴一起,來找叔叔阿姨要一下證件辦簽證。」
他說完,手攥緊衣服下擺。
不敢抬頭看我。
媽媽笑著搭話。
「我這就去給你拿證件。」
路過我時,她拉我的手。
「茉茉和我一起去吧。」
我知道,她是擔心我又會大吵大鬧。
幾個月前,我生日那天,趙靖唐答應陪我過生日。
自從祝予晴來了,沒人再記得給我過生日。
每年生日,都是趙靖唐一個人陪我點蠟燭、吃蛋糕。
可這次,我等到蛋糕化了他也沒出現。
原本送我的禮物也帶到了祝予晴頭上。
那天我清晰地感受到,我生命中最後一個重要的人,也在漸漸剝離出我的生活。
害怕、恐慌、生氣占據我的心頭。
我衝到醫院,全家人和趙靖唐都在圍著裝病的祝予晴。
沒人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衝上前,揚手打了祝予晴一巴掌。
下一秒,祝承乾和趙靖唐同時用力把我搡倒。
「滾!」祝承干瞪大眼睛,指著門口,「你都欺負予晴多少次了!」
趙靖唐也滿眼失落。
「茉茉,我真沒想到,你真是這樣的女生。」
所以,他們大概害怕今天我聽到,趙靖唐要請祝予晴出國玩,我會再次破防大鬧吧。
媽媽急切地想把我帶走。
可根本沒必要了。
我輕輕從她手中掙脫。
媽媽神色一愣。
祝予晴甜美的聲音開口。
「姐姐,我一個人陪靖唐哥哥去,你會不會生氣?」
「如果你不願意,那我就把這次機會讓……」
「不用,」我淡然地打斷她,「祝你們玩得開心。」
我端著水杯繼續朝房間走去。
趙靖唐忽然站起來,走到我身邊。
「茉茉,到時候,到時候……我給你帶紀念品回來。」
慌亂的眼神帶著些討好。
真奇怪。
我大吵大鬧不想讓他和祝予晴走那麼近時,他指責我小氣自私。
甚至厭惡到不想再和我一起放學。
現在,我不干預他們的相處了,他又開始想著和我拉近。
我笑著搖搖頭。
「謝謝,但是我什麼禮物都不需要,祝你們玩得開心。」
大概是我表現得太平靜了。
我關上房門的剎那,身後還傳來他們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奇怪,我怎麼覺得茉茉有點不一樣了?」
「對啊,以前不帶她出去玩,她不得掀翻天。」
祝承乾冷嗤。
「她有什麼臉生氣?媽媽的手要不是因為她,怎麼會這樣?!」
7
我沉默地關上門。
大滴大滴的血滴在醫院的地板上。
祝予晴來我家的第三年,媽媽收到綁匪的簡訊。
【你的女兒祝予茉在我手裡,要救她,你就帶著五萬塊錢獨自來這個地方。】
媽媽去了,卻發現裡面只有綁匪自己,根本沒有我。
爭執中,綁匪用匕首划過媽媽的手腕。
傷口很深,傷及神經。
而媽媽是著名的外科聖手。
綁匪桀桀發笑。
「真是個傻子啊,是你女兒說了只要把你騙來,廢掉你的一隻手,這筆錢就歸我。」
「以後你要怪,可不能怪我啊。」
毫不知情的我此時還在同學家聚會。
直到爸爸暴怒出現在聚會上,用力踹我一腳。
我倒在地上,痛苦地看著他。
「爸爸,怎麼了?」
爸爸的眉毛幾乎豎了起來。
「你還有臉問,要不是晴晴找到了被你心虛扔掉的手機,我們還不知道你這麼惡毒呢!」
「竟然聯合外人毀掉自己的媽媽。」
我擔心媽媽,來不及細問,立刻衝到醫院。
醫院地板上,還有殘留的血跡。
媽媽躺在病床上,痛心疾首。
「茉茉,就算你嫉妒爸爸、媽媽收養了予晴,也不應該這樣騙媽媽去送死啊。」
「祝予茉,我真後悔生了你這個女兒。」
事後,我或哭著或冷靜地解釋過很多次。
我不知道那個綁匪和我的聊天記錄,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手機上。
我怎麼可能會聯合陌生人害我自己的媽媽呢?
可這都被視作我的嘴硬狡辯。
「難道這是晴晴給你捏造的聊天記錄?」
祝予晴大驚失色,眼淚大顆大顆地落。
「姐姐,以前別的事你冤枉我,要我背鍋,我為了討你開心就背了,畢竟我只是個養女。」
「可是這次,涉及媽媽引以為傲的事業,我絕對不會包庇你了!」
她說得大義凜然,更加將這個罪名釘在我身上。
從此,全家人徹底將我視作狼心狗肺的存在。
可深夜,祝予晴又走進我房間,勾唇。
「祝予茉,你真是狠啊,毀掉媽媽最愛的事業,她以後還怎麼可能把你當女兒?」
「明明是你汙衊我的!」
「是又怎樣呢?有人信嗎?」
她在月光中捂嘴離開。
我癱坐在地上。
如她所說。
此後,就當沒我這個女兒這句話,媽媽確實說了無數次。
終於快要成真了。
我對著天花板默默倒數。
還有五天了。
8
晚上,趙靖唐留在家裡吃飯。
琳琅滿目一大桌。
媽媽給趙靖唐和祝予晴夾菜。
「快吃,你們倆都最愛吃大閘蟹了,這個季節的蟹肥。」
趙靖唐禮貌地感謝。
祝予晴撒嬌。
「靖唐哥哥,我不想自己弄,太麻煩了,你幫我,好不好?」
趙靖唐寵溺地應了。
媽媽開玩笑。
「都這麼大了還要靖唐照顧,我看你以後嫁人了怎麼辦。」
爸爸也笑出聲。
「還用說啊,你看他倆現在這個黏勁,結婚不就是早晚的事嗎?」
哥哥趁機調笑。
「晴晴還臉紅了,你們青梅竹馬,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啊。」
所有人都其樂融融地交談著,聲聲刺耳。
我只當聽不到,面無表情地吃著飯。
祝承干卻連這份安靜都不肯給我,他敲敲餐具,喊我的名字。
「祝予茉,你說呢?」
我不解地抬頭。
他嘴角彎起,眼裡卻是冷意。
「你說,晴晴和靖唐是不是青梅竹馬,天生一對啊?」
我遲疑兩秒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