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花完整後續

2025-11-28     游啊游     反饋

怪異的喇叭聲圍繞在我的四周。

很奇怪,明明按喇叭的是他,尷尬的人卻是我。

「許宜,我已經知道你的名字了。」

他咬著煙,吊兒郎當的表情很欠揍。

「好巧,我也姓許,許微瀾。」

可惜了,白瞎這麼好聽的名字。

「跟我處,以後我送你上下學。」

俗不可耐且讓人聽了想撞牆的經典社會語錄。

我只顧低頭往前走。

被落了面子,他很快就急眼了。

他拽了我的書包。

「許宜,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有?」

我不得已停下,「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不處。」

許微瀾不解,「為什麼?」

「不喜歡。」

「你不喜歡我哪?我改。」

「我不喜歡抽煙的人,不喜歡紋身的人,不喜歡不好好學習的人,不喜歡整天騎個鬼火車到處亂逛的人。」

許微瀾甩甩頭髮,露出自信的笑容,「許宜,你的藉口我不喜歡。」

「而且,你帶人把一個女孩子堵在巷子裡,恃強凌弱,非常沒品。」

許微瀾神色一變,扔了煙,狠狠踩了兩下。

他抬起手指著我,「許宜,你好樣的!」

有人擋在我和許微瀾中間。

我抬頭,是宋遲禮。

他把我護在身後,「再騷擾女同學我就報警了。」

許微瀾發笑,「怎麼,警局是三中的?還是就在三中?」

我反拉過宋遲禮離開,「別跟他廢話。」

許微瀾在後邊把喇叭按得震天響。

「許宜,老子要追你!」

真丟人!

一直走出去很遠,我才鬆開手。

「你老人家總算出現了。」

我抬頭看著他,「你媽媽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會給你想辦法。」

宋遲禮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

「你就安心學習,好好研究你最愛的物理。」

除了這些,你都不用操心。」

我拍了拍胸膛,「別的包在我身上。」

宋遲禮的頭已經垂下去。

良久他抬起頭,眼睛發紅,淚水在打轉。

「許宜,這是我自己的事。」

我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跟我客氣。」

這都是我欠你的。

「我不需要。」宋遲禮從嘴裡擠出這麼一句話。

從前不知道,他原來這麼倔。

「而且我不喜歡物理。」

他撂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路燈下,他的腰背挺得筆直。

這個時候孩子容易敏感,自尊心也強。

林宛白說得對,他是個驕傲的人。

可我對他並沒有絲毫看不起的意思。

我僅僅只是想要用自己的方式盡力彌補一二。

我吸了吸鼻子,又開始想哭。

16。

我試圖說服爸媽資助宋遲禮。

說他品學兼優,以後會大有作為。

說他樂於助人,我的數學能有進步全靠他。

再說他的不幸,他的悲慘家庭。

可知子莫若父。

我心裡的小九九何時能逃過爸媽的眼睛。

媽媽推開我房間的門,溫柔地問我。

「寶貝,你喜歡他對不對?」

我坦然點頭,「媽媽,幫幫他吧。」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沒把話說下去。

爸媽以公司的名義對宋遲禮進行資助。

包攬了他媽媽的後續治療費用。

以及他以後的學費和生活費用。

我以為宋遲禮至少能輕鬆點。

可他更加沉默寡言。

連跑操時我看到他,他都只是匆匆把頭扭過去。

自尊心作祟吧。

我如是想。

17

高考迫在眉睫,我沒空再去想。

即使再來一次,我也依舊對高考發怵。

對於重生的福利,我半點沒享受到。

上輩子我幾近瘋癲。

別說題目了,連知識都快忘乾淨了。

誓師大會後,幾乎是三天一考。

一模二模三模,市考省考校聯考。

試卷被發下來,又被收上去。

錯題來不及講完,又有新試捲來。

熬出黑眼圈,熬出一臉痘。

明明每天累得不行,體重卻還是直線上升。

像一根緊繃的弦,我已經快到極限。

直到結束鈴聲響起,全體起立。

英語試卷和答題卡被收走。

烏泱泱的學生從教學樓出來。

耳邊是嘈雜的聲音。

高興的、懊惱的,還有哭出聲的。

我只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看起來這只是一個平常的日子。

可我卻偷偷活了兩次。

班群里吵吵嚷嚷,討論著接下來的安排。

我看著宋遲禮的頭像。

想問問他考得怎麼樣。

消息輸入完,我才想起來他已經保送。

18。

畢業典禮安排在體育場。

校長特地租的場地,還臨時搭建了舞台。

我尋覓了很久才找到宋遲禮。

他和林宛白坐在很靠後的地方。

靜靜地看著台上的表演。

有人趁著表演節目藉機表白。

人群里歡呼聲、尖叫聲一片,是青春的專屬氣息。

林宛白雙頰微紅,看向身旁的人。

我邁出去的腳僵在原地。

一切應該就此打住。

把屬於他的人生完整地還給他。

看他發光發熱,越飛越高。

那才是他應該過的人生。

於是我調轉腳步,走向舞台後。

那裡空著很大一塊場地,人也很少。

我總算有空去想想自己的未來。

「許宜。」

清冷熟悉的聲音把我叫住。

身體一僵,我的臉莫名有些發燙。

六月的風撲在身上,是溫熱的。

宋遲禮站得很遠。

「謝謝你。」

他逆著光,「錢,我會還的。」

「不,不用的。」我有些慌亂地上前。

宋遲禮卻朝後退了半步。

「許宜,我不想欠你,我想堂堂正正地。」

煙花在天空炸開,映出他的臉。

他在哭,「我喜歡你。」

19

晚間的風還是帶著溫熱,裹挾著舞台的音浪撞擊進我的耳膜。

他的告白像是女巫的魔咒。

我站在他的對面說不出話,像是被擊中。

手腳開始發麻,像是中毒的前兆。

終於我開口問還在流眼淚的他:「為什麼?」

是否是因為我對他伸出援手?

所以他那只有關青春的蝴蝶振動了翅膀,也終於在他心底掀起風暴。

可宋遲禮,這不是喜歡,甚至稱不上悸動。

他哽咽著吞下淚水,掀起嘴皮要告訴我有關這一切的答案。

可是青春的音浪戛然而止,舞台的音響發出尖銳的嘯叫。

我看見霓虹燈流轉,舞台坍塌,鋼架朝我和宋遲禮撲來。

記憶里的畫面又迅速重合,我慌亂撲向尚沉浸在悲傷中的他。

拉開他,再推開他。

我看見漫天璀璨的星河流轉,聽見嘈雜的哭聲、叫聲。

鑽心刺骨的疼占據著我的身體,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徹底撕裂。

20

漫長的手術後,我因為麻藥陷入很長時間的夢魘。

夢裡記憶混亂,滿目是碎裂的花瓶和盤子,一地狼藉。

最終剩下的,是宋遲禮那雙氤氳著水汽,微微發紅,卻帶著死氣的眼睛。

夢中驚醒後,我看著自己因受傷而包裹住的雙腿,再一次感到絕望和恐懼。

難道重來一次,我還是無法改變既定事實?

不,不能這樣,不能再重蹈覆轍。

在宋遲禮試圖探望之前,我向爸媽提出了轉院。

「或許我的腿還有救,我還能站起來。」

上天眷顧,我的腿沒有被截去,它不會長出醜陋的疤痕。

我還有機會。

一夜之間,我徹底從宋遲禮的身邊退出。

像一個演出完畢的龍套,早早退出舞台,連謝幕也沒參與。

我拉黑刪除了有關他的所有聯繫方式,試圖用這種最乾淨徹底的方法,迅速退出他的生活。

我害怕,害怕歷史重演。

我甚至不敢深究,去問一問他的喜歡從何而來。

或許我們應該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他倚靠在公園的長廊,我坐著輪椅在他身側。

我們都溫柔地看著因微風而盪起漣漪的人工湖。

他把他的心路歷程緩緩道來,我面露微笑,聽得動容不已。

再然後呢?

相戀?結婚?

然後在漫長的歲月里,痛苦上演。

我不再想要這樣的結局。

我怕自己捨不得,然後再次陷進去。

所以我只能逃避,遠離。

拉黑他的前一刻,我那還靈活的手指在鍵盤上跳躍,為他編織了五個字的謊言。

「我不喜歡你。」

21

我保住了自己的雙腿,但也只是保住。

它還在我的身上,只是沒有支撐我哪怕站立的能力。

醫生說有站起來的希望,只是希望有點渺茫。

媽媽靠在爸爸懷裡抹眼淚,反而是我笑得挺高興。

媽媽打算安排我出國,換個地方,順便治療我的腿。

辦理手續的日子,我默默收拾著想帶走的東西。

東西沒收出來,等來了看望我的人。

林宛白,還有她的繼兄許微瀾。

為了避開宋遲禮,出院後我一直都住在外婆家。

我不知道兩個人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外婆熱情地把兩個人放了進來,邀請兩個人坐在院子裡。

我推著輪椅出現在客廳門口時,許微瀾「噌」地就站了起來。

他迅速跑到我身後,幫我推著輪椅。

輪椅停在了林宛白面前,她手裡還拿著外婆切好的瓜。

她紅著眼睛,一雙眼睛落在我的腿上,「許宜,你的腿……」

我笑著掀開薄毯,露出蒼白且因為長久不用而消瘦的小腿,「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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