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生花完整後續

2025-11-28     游啊游     反饋

堵我的人變成了宋遲禮。

奶茶店門口,我端著烤冷麵大快朵頤。

他沉默著站在一旁,替我接過店員遞來的奶茶。

「什麼事?」

宋遲禮把奶茶掛到我手指頭上。

有些笨拙地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

「這是我整理的數學常考題型。」

面前的人眼睛裡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一隻手拿著筆記本。

一隻手侷促地抓住書包背帶。

暗黃的燈打在他頭頂。

「給我幹什麼?」我總算咽完烤冷麵。

在他開口前,我故作鎮定,上前一步,仰頭呲牙。

「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少年的臉迅速變得通紅,像煮熟的蝦子。

他瘋狂地眨著眼睛,移開眼神不願再看我。

一瞬間後他變得有些生氣,眉毛緊緊皺在一起。

轉而將筆記本拍在我身上,壓低了聲音。

「我只是謝謝你的零食……」

「而且許宜,當務之急,我們還是以學習為重。」

一起生活的那些年。

我很少看見宋遲禮會有這樣被逼急的時候。

好像我那些無休止的作怪和發瘋。

把屬於他少年人的稜角一點點磨平。

或許他也瘋了。

只是我尚能將病痛與瘋狂宣之於口。

而他只能在絕望的歲月里三緘其口,以維護我那可笑的自尊。

我心口抽痛,臉上卻在笑,「哈哈,你怎麼還當真啦?」

表情在他臉上凝固。

他看向我,有一瞬的不解,「許宜,有時候你挺殘忍的。」

這次換我沉默。

親手將本該翱翔九天的鷹折斷翅膀,困在方寸天地。

我的的確確非常殘忍。

再抬起頭的時候,宋遲禮已經背著書包走進月色。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他越走越遠。

我忽然好想哭。

8

在我的多方暗示下,校長發覺了大禮堂的隱患。

學校封了大禮堂,準備假期里重新裝修。

解決了心頭大患,我總算能鬆一口氣。

期間宋遲禮代表學校參加物理省賽。

和上輩子一樣,他取得前三,獲得國賽資格。

我去辦公室送作業時看見他。

老頭激動得拍著他的肩膀,感慨後生可畏。

「沖一衝國賽,說不定能保送。」

老頭拿下眼鏡,擦了擦因激動溢出的淚水。

宋遲禮還是一如既往,臉上沒什麼太大的情緒。

少年老成般的穩重。

看見我路過,老頭把我喊住,「許宜,你得多多向小宋學習啊。」

我露出牙笑笑,「好的,老師。」

宋遲禮抬頭看我一眼。

我回以微笑,「苟富貴,勿相忘。」

他有些羞赧,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9

學校抓著學期的尾巴開了個藝術節。

大家都知道下學期會有一場名為高三的硬仗要打。

於是大家都對這次藝術節分外期待。

上輩子我一心撲在宋遲禮身上。

對這種節日一點也不上心。

這次我積極和班裡的同學一起創作話劇。

從劇本到彩排,再到服裝音樂,無一不用心。

十七八歲時,正是才華橫溢的時候。

我們的原創劇本引起不小的轟動。

站在台上謝幕時,我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現在我才明白,這場名為青春的故事裡,我曾錯過太多的東西。

下台後我在後台撞上宋遲禮。

身上的白襯衫襯得他比平時要青春一些。

他和同學報了彈唱節目。

看見我哭得忘情,他有些詫異。

「太激動了。」我笑著擦眼角的淚,「你唱什麼?」

宋遲禮摸了摸手裡的吉他,「《安河橋》。」

上輩子的記憶中,宋遲禮並沒有報名表演。

或許那個時候被我纏得太煩。

他也抽不出心思來參加這些活動。

「你表演得很棒。」他輕輕笑了,「很厲害。」

主持人已經報完幕。

我朝他招招手,「那接下來該你上場表演啦,加油!」

10

鼓點響起,宋遲禮背著吉他站了上舞台。

我站在帘子後邊偷看。

台下是一張張青澀的笑臉,音響里是悠揚馬頭琴。

燈光打在台上人身上,他本就該熠熠生輝。

可是宋遲禮,為什麼你的歌聲里滿是遺憾呢?

最後,我把這歸於青春期的「為賦新詞強說愁」。

思緒突然迴轉。

我不知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夜裡。

他是否會在夢裡瞥見年少時的須臾。

可夢醒來後卻只剩下寂靜冗長的夜。

身邊是患上精神病的殘疾妻子。

這一切太絕望了。

我看著他,泣不成聲。

宋遲禮卻抱著吉他朝我看過來。

我側過頭,不敢看他澄澈的雙眼。

上輩子我就是在藝術節出意外。

今天以後,歷史改寫。

我不會失去雙腿,宋遲禮不會被我拖住腳步。

我們都會各自奔赴美好的未來。

11

可這世上好像總有人不順意。

我路過巷子口時,裡邊站了好幾個人。

漆黑的箱子裡閃著幾點猩紅的光,接著就是充滿惡意的聲音。

「看什麼看,給老子滾遠點。」

一個嘴裡叼著煙的人朝我揚了揚手。

不是我能惹得起的人。

我縮了縮脖子,慌忙移開眼神,加快了離開的腳步。

巷子裡傳來說話聲。

「林宛白,你找死。」

接著就是清脆的巴掌聲。

我頓住腳步,折返回巷口。

「媽的,你想找死是不是?老子給沒給過你機會?」

見我回來,一群人轉頭看著我。

林宛白正蹲在牆角,向我投來求助的目光。

「我報警了。」我朝為首的人說。

有人冷笑一聲,「誰不知道三中不讓帶手機。」

「你真當我們好忽悠是不是?」

我從衣兜掏出手機,「不好意思,我真報警了。」

學校不讓帶手機,可我會偷偷帶。

一個下巴上有紋身的小混混從人群里擠出來。

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你叫什麼?」

我心裡慌得要死,卻咬住舌尖強撐著抬起頭。

「不處。」

巷子裡是死一樣的沉默。

「你給我等著。」

那人朝我的臉吐了一口二手煙。

熏得我猛地咳嗽起來。

一群人稀稀拉拉騎著鬼火離開。

我上前拽了林宛白起來。

她的臉腫著,眼睛也紅紅的。

「謝謝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複雜,「剛剛開口那個是我繼兄。」

我不想知道太多,也不想摻和別人的家事。

正好宋遲禮從遠處過來。

我抬起手,「宋遲禮!」

我拽過林宛白,走到宋遲禮身邊。

「小白膽子小,你送她回家吧。」

宋遲禮的眉頭皺在一起,嘴唇微動。

「發揚一下紳士精神。」

我拍拍他的胳膊,溜之大吉。

上輩子因為我,郎才女貌的他們生生錯過。

這次我就盡力挽回,盡力彌補。

12

高三開學。

宋遲禮超常發揮,拿下國賽一等獎。

學校特地拉了橫幅,批了宣傳板塊大肆表揚。

周一國旗下講話。

校長顫抖著在台上念稿紙,激動得快要當場暈倒。

到宋遲禮上台發言,掌聲一直持續了十多分鐘。

我把手拍得火辣辣地疼。

而他卻收起一早準備好的發言稿,侃侃而談。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又是炸雷一般的掌聲。

這回真給他裝了波大的。

13

可命運似乎總愛捉弄人。

一個月前宋遲禮還在台上享受鮮花與掌聲。

一個月後我再見他,他卻頹喪得不像話。

跑操碰見他時也心不在焉,像霜打的茄子那樣。

我想到了什麼可能,於是攔住了林宛白。

「宋遲禮怎麼了?」

林宛白神色為難,吞吞吐吐。

這似乎愈發印證了我的猜想。

「路還長呢,你倆可別影響統考。」

林宛白狠狠朝我翻了個白眼。

「許宜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

「那宋遲禮最近怎麼回事?」

林宛白咬牙,「宋遲禮媽媽生病了。」

她長嘆一口氣,「癌症。」

14

我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宋遲禮。

我只知道他是單親家庭,他媽媽對他期待很高。

上輩子他媽媽也只是在我們結婚時出面。

再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去跟蹤他。

他申請了不上晚自習。

只是因為要趕到飯館給人端盤子。

飯店關門後他又要給人洗盤子。

直到月上中天。

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耷拉著肩膀回去。

生活的重擔就這麼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喘不過氣。

「宋遲禮挺驕傲的。」林宛白說。

她又嘆氣,「他好像不想去上大學了。」

「不去上學那去幹什麼?」

「做家教,或者去別的學校復讀掙錢。」

我說不出話。

他媽媽的病需要錢。

而他能做的,就是用他不俗的成績換錢。

「我要幫他。」

林宛白欲言又止。

良久,她還是開口。

「許宜,或許他不想要你的幫助呢?」

15

好像這個年紀的都喜歡堵人。

林宛白如是,宋遲禮如是。

林宛白的繼兄也是如此。

這次他沒帶人,一個人騎了輛發光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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