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凜回家時,我坐在陽台上,雙手抱膝,目光空洞地望著遠處。
「我媽跟我姐是不是又對你說難聽話了。」
可這次,宋凜沒有像以前那樣毫不猶豫地去找宋母。
他猶豫了一下,拉著我的手商量:
「你知道的,我媽就是那樣的人,她已經允許我娶你了,所以有些事情不是太過分,就不要和她計較了。」
「她一個人帶大我和姐姐不容易,上個月她檢查出了結節,醫生說她不能再動氣。」
他頓了頓,將我抱進懷裡:
「我買了個新別墅,下周就搬出去,小漁,你和她以後不會經常見面的。」
我知道,如果我說出實情,宋凜肯定會站在我這邊為我出頭。
可是,最終的結果一定是妥協,親情和愛情,到底要如何平衡呢?
於是我閉上眼睛,只說:
「我想把我父母接過來開個水果店,你覺得怎麼樣?」
18.
那個水果店開了。
開業的第三天,一群小混混就來鬧事。
他們騎著摩托車,大笑著圍在水果店門口。
甚至開始比賽,比誰壓壞的水果多。
父親上前理論,被狠狠推搡在地。
母親看著滿地的狼藉,一口氣沒提上來,被送進了醫院。
最後警察來了,把這些混混抓進了派出所,又賠了錢。
但水果店只是個開始,後來無論父親還是母親做什麼工作,都會有人搗亂。
最後不知道是誰散布了流言,在小區里傳我父母貪慕虛榮,為了一千萬彩禮把女兒賣了出去。
我報了警,抓住了傳謠的人,告上了法庭。
但父親的心氣再也回不來了,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頹廢度日。
母親也因為情緒起伏過大,引發了慢性病,需要住院治療。
我這次選擇了將這些事告訴宋凜,要求宋母和他姐姐立刻道歉。
宋凜只看著我:
「你為什麼總用最壞的心思揣摩我的家人?你家裡要開水果店,是我媽找人租的店面,開業那天,專門趕過來慶祝和捧場。」
「後來你爸要開文具店,我姐二話不說,就定了你家作為辦公用具的供貨商,我媽也支持,還發了朋友圈宣傳。」
「小漁,我知道你生氣,但你也不應該這樣亂懷疑人。」
那些話就像根刺扎在了我心裡。
後來母親住院,宋母專門從國外請來了醫生治療。
宋凜的姐姐聽說我父親閉門不出,還特意拜託了心理醫生來幫忙疏解。
以前總說有錢人手段高明,我現在懂了。
我鬥不過她們的,她們想讓我滾出宋家,多的是手段跟方法。
我唯一倚重的只有和宋凜的感情,但宋凜並不信我。
如果我的愛情需要傷害我的家人,我的婚姻需要我的父母委曲求全。
那我就不要了。
離婚的念頭就是在那一瞬間出現的。
11.
過去的記憶隨風遠去。
生活還要繼續,無論如何都要繼續送外賣。
我沒想到會再次碰到宋凜。
此刻,他對面坐著一個妝容精緻、很年輕漂亮的女人。
是許芷晴,他的青梅竹馬,也是他最近鬧得沸沸揚揚,新聞上都說要訂婚的未婚妻。
原來這一大捧新鮮漂亮的玫瑰花是送給她的呀。
我抿了抿唇,將花送到,就要走。
卻被許芷晴攔住。
我確認她認出了我,如果說宋凜的母親和姐姐只是背地裡對我冷漠嘲諷。
那許芷晴則是個瘋子,將針對完全擺在了明面上。
果然,她指著一束花,就開始挑毛病。
說這花不夠新鮮,質疑我的工作態度,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宋凜就坐在他對面,像是沒注意到四周的氣氛,漫不經心地玩手機。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對不起,這束花我賠給您吧,您不要生氣……」
尾音截止在一聲清脆的脆響中,
許芷晴竟然直接扇了我一巴掌,直接將我扇得跪了下來。
我的臉頰火辣辣地疼,那一瞬間,羞辱和憤怒幾乎淹沒了我。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一陣椅子和地板摩擦的聲音。
抬起頭,猛地和宋凜對視,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起身,就要走過來。
那一瞬間,我的眼淚猛地流了出來。
12.
可我忘了,我們已經離婚了。
宋凜不會為了保護我,訓斥和教訓許芷晴了。
果然他的腳步很快停下,似乎意識到什麼,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他站在那裡,沒有再向前一步,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我咬緊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手撐著地板勉強站了起來。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扎進耳朵,但我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
許芷晴冷笑了一聲,仿佛勝利者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而我終於明白,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戲,一場她精心設計的羞辱。
「怎麼,你不服?服務行業就要有服務人的樣子。」
「這樣,你跪下來把那束花吃了,我就放過你,說不定一高興,還會給你好評呢。不然你就等著投訴被辭退吧,等著賠個傾家蕩產吧!」
送過來的時候,我看到了小票上的價格,是一個天文數字。
我所有的存款都賠了那場追尾事故。
母親還在醫院接受治療,父親頹廢閉門不出。
我賠不起這份錢,也需要這份工作。
宋凜一直在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的胸口劇烈起伏,強迫自己抬起頭直視她,哪怕此刻的我已經狼狽不堪。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一種煎熬。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卻莫名讓人感到一絲安心。
我循著聲音轉過頭,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
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眼神里透著一種玩世不恭的瀟洒。
許芷晴顯然也沒想到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人,她的表情有一瞬間的錯愕。
男人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我身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後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小漁啊,被人欺負了可不能就這麼算了呀。」
13.
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略顯輕佻,卻隱含認真。
許芷晴反應過來後,臉色變得很難看,她冷哼一聲。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你少管閒事。」
男人卻絲毫不在意她的態度,依舊笑眯眯的。
「喲,這麼兇巴巴的,嗓子跟個擴音器似的。」
周圍的人聽到這話,忍不住發出幾聲低笑。
許芷晴的臉漲得通紅,她怒視著男人。
「你到底是誰?」
男人挑了挑眉。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不慣有人在我的餐廳欺負人。」
說著,他還朝我眨了眨眼。
最後男人給許芷晴免了單,當做那束花的賠禮。
這場鬧劇被輕描淡寫地化解。
我跟他道謝:「周堯,剛才謝謝你幫我解圍。」
周堯就笑:
「總算知道叫我名字了,還以為你不認識我了。」
周堯是我的大學同學,大二就作為交換生去了美國。
最近回國,開始接手家裡的生意。
其實我第一次經過這個餐廳時,就認出了他。
只不過,大學的時候發生過一些尷尬的事情,我才故意裝作沒認出來。
「總是謝謝你,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周堯卻笑著將我拉到了門口:
「不急,給你看個好東西。」
許芷晴生了一肚子氣,也顧不上再為難我,拎著包就快步出了餐廳。
結果剛踏下台階,腳底一滑,就狠狠摔倒在地上。
泥土粘在她雪白精緻的大衣上,她崴了腳,正痛得一直慘叫。
「剛才有客人飲料撒了,天冷正好結了冰,我本來都叫了人處理。」
周堯眨了眨眼,沖我露出一個俏皮的笑:
「不過,去晚一會也沒事吧,誰讓她運氣不好。」
是在幫我報復剛才那一巴掌之仇,我沒忍住,也彎了彎眼睛。
周堯還是沒變。
睚眥必報,大學時會因為別人搶了我的獎學金,毫不猶豫去找輔導員理論。
這麼些年沒見,看到我被欺負,還是會義無反顧為我出頭。
約好了明天晚上吃飯,我就跟他告了別。
一轉身,我看到了不遠處面無表情的宋凜。
他死死盯著周堯離開的背影,表情陰鷙到了極點。
「怪不得跟我離婚,原來是因為老情人回來了。不,三年前,你們就勾搭上了。」
「怎麼,三年了,他還不願意娶你?也是,你一個離了婚的二手女人,周家管得嚴,哪裡能像我,跟個傻子一樣私奔,用命逼著家裡娶你。」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手段多高明,哭一哭就能讓他為你出頭,努努力,爬爬床,說不定就哄得他為你拚命了……」
一聲脆響,我狠狠扇了上去,宋凜被打得偏過了頭,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
「對我倒是能下得去手,剛才怎麼任由許芷晴欺負?林小漁,你永遠只對我心狠。」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我心上,我站在那裡,渾身顫抖。
我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我。
憤怒和委屈幾乎要將我吞噬。可我知道,此刻我不能失控,不能再讓他看到我的軟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