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網上搜了一下,宋凜沒有騙我,這顆鑽戒……
確實已經被炒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可惜了,我的銀行卡限額,有了八千萬也花不出去。
蜜雪冰城也沒有八千萬一杯的奶茶。
所以,還是不要賣了。
6.
除去轉過去的那些錢,我還欠宋凜兩萬。
沒辦法,我只能壓縮休息時間,再找一份兼職。
白天送外賣,晚上去夜市擺攤賣氣球。
隔壁賣烤冷麵的大姐還記得我,熱情地跟我打招呼:
「你男朋友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宋凜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是過過一陣子苦日子的。
因為反抗家裡跟我私奔。
我們擠在破舊的城中村,睡在潮濕狹小的木板床上。
宋凜幫別人搬貨,靠著力氣討生活。
白皙瘦削的肩膀滿是綁帶勒出的淤青和紅痕。
我問他疼不疼,他就對著我痴痴地笑。
活像一個為情所困的愣頭青,只需要一點點愛就能存活。
「分手了。」
大姐心直口快:
「哎呀,咋分了,我看那小子一見你眼珠子都不會動了,看著愛死你了,咋捨得分?」
我沉默了很久,笑了笑:
「相愛也不一定走到最後吧。」
騙子,騙子,所有的小說和電視劇都是騙子。
相愛不能抵萬難,就算結婚也不是大結局。
25 歲的我會信這些,會義無反顧穿上那件婚紗。
可我現在 28 歲了。
沒辦法再這樣天真了。
7.
我去宋凜的公司送錢時,吃了個閉門羹。

前台的姑娘用挑剔的目光打量我,不讓我進。
我給宋凜的助理髮微信,一個小時後,那邊才回復。
等電梯的時候,我聽到旁邊的人議論。
「你看新聞沒,宋總跟許小姐上周一起去拍賣行被拍了,據說拍下來一條三千萬的珍珠項鍊,肯定是送給許小姐的。」
「好羨慕啊,聽說倆人還是青梅竹馬呢,門當戶對,兜兜轉轉這麼些年又相愛,電視劇都不敢這樣演。」
「可惜宋總是二婚,委屈許小姐了,說真的,那個前妻真是拿不上檯面,簡直就是宋總的案底。」
.......
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宋凜沒有在。
也沒人招呼我,沒人讓我坐,我就硬生生站了一個多小時。
盯著天花板,我數著今天浪費了多少時間。
三個小時,一個小時能跑 40 塊,三個小時就是 120……
會議結束,宋凜冷著一張臉走進來。
我將錢放在他的桌子上,想了想,還是說:
「如果你忙,我直接交給你的助理好了。」
其實我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見面給錢,還得是現金。
宋凜終於將頭從文件上抬起來,扯了扯嘴角:
「怎麼,這就不想見了?我幫條狗都會朝我搖尾巴,你裝這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
我閉了閉眼睛,忍下了宋凜的陰陽怪氣。
沒辦法,我理虧,面對宋凜總是挺不直脊背的。
轉身就要走,身後就傳來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
「我改變主意了,利息加一倍,明天必須全部還完。」
我瞬間回頭:
宋凜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看著我。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仿佛在等待我的反應。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覺得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
深吸了一口氣,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為什麼突然加利息?之前不是說好了每周還一點嗎?」
宋凜冷笑了一聲:「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你以為我會一直等你慢慢還錢?我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耗。」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我知道自己理虧,可是這樣的變故讓我措手不及。
「可是……」我咬了咬牙,「這對我來說太難了,我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錢。」
「那是你的問題。」
宋凜打斷了我的話。
「當初撞壞人家的車,現在又想賴帳?你要是真有骨氣,就不會來找我幫忙。」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不是想賴帳,只是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時間?」
宋凜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已經浪費了我太多時間。明天這個時候,我要看到所有的錢,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轉身回到座位上,繼續翻閱文件,好像我已經不存在一樣。
這是一場故意的刁難。
就算我今晚去賣腎,都來不及做完手術。
我咬咬牙,乾脆破罐子破摔:
「沒錢,你打死我也沒錢。」
「沒錢?」
宋凜笑了一下,他手指扣了扣桌子:
「那行,還有一個辦法,我可以免掉你利息甚至所有的欠款。」
他的笑容淡了下來,一雙眼陰惻惻地盯著我,一字一頓:
「只要你告訴我,」
「當年為什麼離婚?」
8.
在很多人眼裡。
我屬於身在福中不知福。
第一次戀愛,就把宋家迷得神魂顛倒。
他為了我放棄出國留學,反抗家族聯姻,丟下所有跟我私奔。
那樣千嬌萬寵的人,陪著我在出租屋吃了整整一年苦。
後來終於逼得家裡鬆口,娶了我這個小地方來的貧困生。
「沒什麼原因,就是不合適而已。」
我是很難直視宋凜的眼睛的,只能側開視線。
以前天真,以為愛情只要兩個人相愛就夠了。
後來才知道,婚姻不一樣,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情。
「呵,不合適?」
這三個字被宋凜重複咀嚼,透出一股子陰冷之氣:
「我他媽為了娶你,被我媽用高爾夫球桿抽得三個月下不來床,你怎麼不說不合適?在城中村,為了給你買件羽絨服,像狗一樣被人呼來喝去搬貨的時候,你怎麼不說不合適?」
「你知道外面名門千金求著嫁給我嗎?結果我娶了你這個鄉巴佬,出席個宴會連刀叉都不會用,動不動冒出兩句難聽的方言,我宋凜他媽成了圈裡一個笑話,你知道有多丟人嗎?」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如果愛情只能帶來痛苦,如果婚姻只能帶來嘲笑。
我呼出一口氣,聽到了自己平靜的聲音:
「是啊,所以要及時止損啊,都離婚了,我不會再牽連你了。」
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震天動地的響聲。
是宋凜掀翻了桌子,伴隨著他壓抑憤怒的喘息。
我真的惹他生氣了。
9.
沒辦法了,我只能找朋友借湊夠了剩下的欠款。
第二天去的時候,宋凜沒有見我。
我被擋在公司樓下,他的助理接過了錢。
下一秒,鈔票砸向我的頭頂,像雪花一樣四處散落。
「撿吧,撿多少,我送你多少。」
他是故意的,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嘲諷我的拜金,嘲諷我的窘迫。
那些錢仿佛有了千斤重,每一張都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周圍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有憐憫,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熱鬧的冷漠。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倔強地把最後一張鈔票撿起,緊緊攥在手裡。
我聽到了保安的回答:
「您放心,以後絕對不會放這種人進來。」
他啐了一口:「都離婚了,還來糾纏,真不要臉,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那一刻,我明白了,宋凜是真的恨我的。
他的恨像一把鈍刀,緩慢而有力地割裂著我們之間最後的聯繫。
所以他才突然反悔,要回所有錢,結束這場追尾的意外。
或許是我過得太慘了,就連報復也顯得食之無味。
10.
前幾天我去醫院看了母親,她精神很好,正坐在花園曬太陽。
醫生就告訴我,母親的病情控制得很好。
最大的問題還是心理,只要情緒穩定,好好過完下半輩子沒什麼問題。
年紀大了,出現了老年痴呆前兆,她的記憶和停留在我和宋凜結婚。
不住地自責,覺得她和父親給我丟了臉,家世拿不出手,讓我在宋家抬不起頭。
我趴在母親的膝上,像小時候一樣。
「沒有的,宋夫人和他姐姐都很喜歡我,把我當親閨女看待的。」
其實我是騙她的。
宋母面上對我親熱,背地裡常常讓我罰跪,當著保姆的面罵我狐狸精。
宋凜的姐姐找到父親和母親的單位。
輕描淡寫幾句話,就讓兩個人失去了工作。
他們怕我擔心,一直瞞著我。
後來我回村,才聽到了那些風言風語。
「這老林,還是個老師,怎麼乾得出教女兒勾引富二代的事情。」
「就是嘛,想錢想瘋了,女兒也好歹是大學生,竟然敢教唆人家兒子和她私奔。」
「聽說她媽也不是啥好東西,獅子大開口,彩禮就要了一千萬,嘖,真是賣了個好價錢。」
村裡的流言最懂得怎麼戳人心窩子。
一生受人尊敬,將臉面看得比天還大的父親,當場氣得暈倒在地。
我去找宋母理論時,她正漫不經心地戴耳環。
「行呀,去找宋凜告狀啊,他不是最偏袒你了,讓他來幫你吵架,繼續離家出走,繼續把我跟她外婆氣進醫院。」
我握緊了拳頭,僵持了很久,最終頹然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