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漠地關掉視頻。
他的痛苦,與我何干?他的懦弱和縱容,是他親手遞給劊子手的刀。
媽媽的結局,比爸爸更具戲劇性。
她沒有酗酒,也沒有自暴自棄,她瘋了。
回到娘家後,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拒絕見任何人。
舅舅打電話給我時,聲音里滿是疲憊:
「你媽……她總說子昂和薇薇只是去上學了,馬上就回來……她每天都做一大桌子菜,對著空椅子說話……」
我去看她的時候,她正坐在梳妝檯前, 哼著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搖籃曲,手裡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個相框。
相框里, 是她、爸爸、周子昂和周薇薇的全家福。
四個人笑得幸福美滿, 而我, 像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幽靈。
11
十五年,彈指一揮間。
這十五年里,我接手了父親變賣後剩下的殘餘產業,用從前世帶來的記憶和遠超這個時代的狠辣手腕, 建立起了自己的商業帝國。周瑤這個名字, 在本市, 意味著權力和財富。
一個下著小雨的午後, 我的車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前停下。
我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廉價保潔服的女人,正費力地拖著一個巨大的垃圾桶。
雨水打濕了她灰白的頭髮,讓她看起來格外瘦小和蒼老。
是周薇薇。
十五年牢獄, 磨平了她所有的驕傲和美貌。
她的臉上刻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睛,如今只剩下對生活的麻木和畏縮。
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注視, 下意識地抬起頭。
當她看清車裡的我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手裡的拖把「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污水濺了她一身。
驚恐、羞恥、怨毒、不⽢……⽆數種情緒在她臉上交替閃現,最後都化為⼀片死灰。
我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光, 對司機淡淡地吩咐:「開車。」
車⼦平穩地駛過她身邊,將那個狼狽的⾝影遠遠甩在後⾯。
我不需要再對她做什麼, 也不需要再說什麼。
我如今的光鮮亮麗,和她此刻的卑微落魄, 就是對她最殘忍也最公正的審判。
⾄於周子昂, 出獄後, 他那條瘸腿讓他找不到任何像樣的工作。
我只是跟幾家公司的⼈力打了聲招呼,他就徹底成了社會邊緣的零餘者,在城市的角落⾥苟延殘喘,靠撿垃圾為⽣。
我聽說,他最後一次被⼈看到,是在⼀個⼤雪天, 為了跟野狗搶一個餿掉的饅頭。
這個家, 徹底散了。
我把被燒毀的房子重新裝修,風格極簡, 色調清冷,就像⼀座華麗的墳墓。
我一個人住在這⾥。
沒有了爭吵, 沒有了哭泣, 也沒有了陰謀。
有時,我會在深夜裡醒來,⾛到曾經周⼦昂的房間門口,仿佛還能聞到前世被烈⽕焚燒時,皮膚焦糊的味道。
但那灼熱的痛楚,再也⽆法讓我感到恐懼。
我的仇, 報完了。
那些傷害過我的⼈,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四周⼀⽚死寂。
這寂靜, 是我用兩世的鮮血與痛苦,為自己換來的,永恆的安寧。























